第4章
夏青昀面如S灰,如墜寒冰,他喃喃自語道:「這一切都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
「皇上,你又錯了。
「我們夫妻多年,我又何至於將你逼到這個地步上呢?
「但凡你乖乖聽話,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們的昭兒登基。
「而你大可以安享晚年,奈何你人心不足蛇吞象,一直千方百計想要廢掉我們母子,讓其他人來做太子。
「我一手將你推上如今的位置上,你卻過河拆橋,我怎麼可能忍受呢?」
敗局已定,在他神志不清前,他后悔地仰天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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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聽了父皇的話,在朕登基前就將你秘密處S,哪還有如今的敗局,都怪朕,念及與你的夫妻之情和你的相助之恩。」
男人,總是喜歡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
從一早決心與虎謀皮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萬全之策。
即使我助他削弱其他家族的勢力,可是他以為這些勢力都是歸皇室所有嗎?
他大錯特錯了。
這些勢力既不歸皇室,也不歸虞氏,而是歸我,屬我虞歸晚一人。
只忠心效忠於我一人。
先皇因思念皇子突然暴斃,傳位於太子夏昭,由皇后虞歸晚攝政。
我當上了萬人之上的太后,大夏此刻在我一人之手。
因為夏青昀的計謀,虞氏一族雖然后有反擊,可是勢力終不如從前。
沒有幾十年的恢復,難有昔日的輝煌。
大夏再也沒有了世家大族的威脅。
我的孩子也不用受外戚幹涉。
各世家大族之中,也只剩下了薛慕之為首的薛氏。
其他世家想要擊破了如指掌,可是薛氏在薛慕之的掌權下,當真算是無懈可擊。
我看著床榻上睡得安詳的夏昭,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大夏成為咱們母子的掌中之物。」
我畫著精致的妝容,換上許多年不曾穿過的白色紗裙,端坐在上首,等待著那人的到來。
這麼多年,薛慕之不再是當年那個清新俊逸的薛氏少年,歲月在他臉頰似乎留下了痕跡。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恍惚間回憶起成婚前夕,他雙目發紅。
「虞歸晚,你不要嫁給夏青昀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給你。」
還有那年宮宴時,那次接近,那聲怒聲質問。
「虞歸晚,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上你。」
若是沒有傅雲潤的欺瞞,我或許早就聽從家族之命嫁給了薛慕之。
或許也就沒有了后來這些事了。
「微臣參見太后娘娘。」
薛慕之沒有再像從前漫不經心地看著我。
見到我第一件事卻是恭敬地行禮問安。
我一時有些慌了。
我從一個世家貴女走到如今權傾天下的太后,失去了身邊的一切。
卻不想從前最不屑一顧的人,如今也逐漸離我遠去。
「薛慕之,我特許你見我不用行禮問安,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這一刻,我恍惚看見了當年他的影子。
「太后娘娘莫不是深夜寂寞,想把微臣作為你的掌中之物,籠中鳥雀?」
若是方才我是打著想要瓦解他薛家的勢力而來,如今見到他時,我頭一次打消了這個念頭。
或許這些年來,自傅雲潤之事后,我沒有再好好喜歡過一個人。
我的確有些寂寥。
我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輕聲開口:
「我曾經說過,薛慕之,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你就可以留在我身邊了。如今我的諾言仍然沒有變卻。只要你對我還有意,我身邊的位置還是你的。」
他從頭到尾地打量我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麼,自嘲地笑了笑。
「從前的往事,沒想到太后娘娘竟然還記得?可是微臣卻已經不敢再記得了。不知道這又是不是太后娘娘使用的計,想讓我薛氏一族元氣大傷,離開京都?」
「你不信我?」
他再一次大逆不道地撫上了我的臉頰,喃喃自語道:
「太后娘娘從來沒有哪句話可以讓微臣相信啊?可惜了,即使到如今,微臣對太后娘娘之心,依然保持不變。」
我第一次生出恐慌來,薛慕之似乎要離我而去了。
我出聲挽留道:
「這一次我是真心的,信我一次。」
他上前輕輕地擁抱住了我:「虞歸晚,我很想信你,可是我不敢。」
他離開前,對我說了一句「心之所願,無所不成」。
我一邊哭著一邊笑著將打算封他為攝政王的詔書撕碎,扔在了火盆裡。
讓大火燒得一幹二淨。
原來,傅雲潤中舉后被青凝公主看中,進而他拋棄我。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薛慕之一手安排。
他說:
「虞歸晚,我好恨,恨自己晚了一步,本以為算計了傅雲潤后他可以離開你,你就可以來到我身邊,可是天不遂人願。
「若是上天能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一定要比傅雲潤先遇到你,如此我就不用親眼見你嫁給其他男人,讓我飽受這麼多年的相思之苦。
「我薛慕之這一輩子什麼都有了,唯有你,終其一生也未得到。或許是我太懦弱,明明知道你或許是真心想讓我留在你身邊,可我不敢再賭了,我不願意拿整個家族來賭你的一絲真心。」
「母后,你怎麼哭了?」
我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卻發現眼眶的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將昭兒抱在了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母后是感動落淚。」
「感動落淚?」
「是啊,感動落淚,為某人對母后的情意所感動而落淚。」
為愛而不得,從此因失去而痛苦。
原來,他對我的情意真的是,愛我至S。
【尾聲:】
阿兄離開京都前,進宮來向我請安。
「父親這些年那樣待你,你能原諒他,他很愧疚。」
我搖了搖頭,對於遲來的親情早已再也沒有了任何感覺。
當年在得知自己只是一枚穩固家族的棋子時,我悲痛欲絕,拼命想要往上爬,想要擁有自己的勢力。
可是如今真正有了自己的勢力,還將各大世族內力潛藏的毒瘤都拔除幹淨時,面對他們的惡語相向,我沒有理會,也再無一點想解釋。
可是,如今等他們明白過來,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歸晚,在你這些年的努力下,世家大族一定不會再走向老路,也不會再有世家子弟為了家族而犧牲自己的事情發生,你放心。」
「你真的要離開京都嗎?我在朝中為你安排了一個好差事。」我輕聲開口道。
他搖了搖頭,「雖然我的親妹妹如今是大夏的太后,可是我的能力終究不堪勝任,你還是另擇高明吧。」
見挽留無果,我只有隨阿兄去了。
「聽聞傅雲潤生臥床許久,太醫說怕是就是這幾日了。」
對於傅雲潤,我本沒有放在心上,任由他自生自滅。
可是,誰知青凝公主在前些年離世后,他沒了靠山,終日鬱鬱不得志,便鬱結於心。
「到時我會讓他和青凝公主一同葬在一起,也算是讓他S后也可以有靠山,不用終日惶惶不安。」
他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臨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說起了一件往事。
「你還記得許多年前,你對我說過你那年花燈節偷溜出門,遇到了一個少年的事情嗎?」
我仔細回憶了一遍,腦海中似乎有這件事情。
當時也正是因為花燈節初遇,我對那個少年有了莫名的好感,才有了后面再一次遇到,才知那人是傅雲潤。
自此便是月下定情了。
阿兄嘆息了一聲,惋惜道:
「歸晚,你似乎從始至終都認錯人了。前些日子,我去薛府尋薛慕之,偶然間看到一個老舊的花燈,那花燈上似乎有你的字跡。或許,當年打算用那個你親筆提字的花燈贈予你的不是傅雲潤,而是薛慕之。」
是嗎?
原來是他啊?
許多年過去,許多事我已經記不清了。
聽阿兄講起,我忽然又回憶起許多年前,我因為家族的規矩困在閨閣。
有一日花燈節,我前往集市,看見一個極美的花燈,於是我在上面隨手提下幾個字。
心之所願,無所不成。
后來,遇到個好奇怪的少年,竟然想要把我親手所題字的花燈當做賠禮送給我。
我當然沒有接受,那少年長得很俊秀,聲音也很好聽。
即使他看著呆呆的,可是還是在我心裡留下了痕跡。
而后幾年,在我被困於府邸時,我一直寤寐思服,求之不得,心中所念的那個人都是他。
我想再一次看見他。
在幾年后的花燈節,我遇到了傅雲潤,
他在我面前說出那句「心之所願,無所不成」時,我覺得上天待我不薄,讓我在幾年后讓我又遇到了他。
卻不想,就是這一次錯識,讓我錯過了我心之所想。
上天真是造化弄人啊。
而后很多年,我一直堅信一句話。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可是,他卻無關利益,只是為我而來。
又一年燈花節,昭兒見我拿出了舊時裳,一時不解。
「母后,你怎麼穿著從前的舊衣裳?」
我哭著,淚水劃過我的臉頰。
「因為母后錯過了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要去把他找回來。」
【番外:薛慕之視角】
我叫薛慕之,薛氏未來的掌權人。
母親曾經帶我去各世家串門,讓我仔細留意世家的少女。
他們其中有一位將會是我薛氏的少夫人。
我滿臉不屑,厭惡極了世家大族門當戶對的婚約,想要尋一個自己所愛的女子,相伴到老。
可是,我還是不得不屈服。
有一年燈花節,我帶著隨從去集市上闲逛。
一女子忽然闖進了我的懷裡。
我小心地將她扶起,她卻恍如驚弓之鳥。
「不必麻煩公子。」
我失笑著同她拉來距離:「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我深受世家的教誨,怎麼忘卻了男女授受不親呢?
這在世族之內,男女之間除卻年少可以見面外,日后的時光應該被束之高閣。
只能等待成婚那日,方可接觸外男。
如今,我卻唐突了這個姑娘。
我笑著將花燈送到那個姑娘手中:「花燈贈姑娘,以此賠罪,還望姑娘諒解。」
那姑娘最終還是沒有收下那個花燈,只是小聲說了句「沒關系」,便匆匆離開了。
我看著被風揚起面紗,帷幔下那張熟悉的臉,一時有些莫名的情愫湧上心頭。
那人,似乎有些熟悉。
等我回過頭來,才發覺那個女子應該是與我同出世族的虞家小姐。
不然,她又怎麼會見了外男如此這般小心翼翼,如同受驚的兔子。
只因,世族教誨,不可面見外男。
花燈節一遇,她便長留於我心。
我只盼著能早日加冠,母親問我看中的是哪家姑娘時,我能無意間對她道:「虞氏和薛氏家族相交多年,聽聞虞氏小姐溫婉大方,孩兒就選她了。」
可惜,再也沒有日后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