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站在樹影裡，呆呆地看著我。
腳往前挪了挪，又縮回去，想過來又不敢的樣子。
我開心地衝她招招手。
她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走近了，才看清她臉色很不好，眼圈烏青烏青的，像幾天沒睡似的。
我把魚食遞給她，她沒接，而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勁很大，還一直抖，把魚食都抖掉了。
接著，她又用另一只手輕輕摸我的臉，手指很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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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她甜甜一笑。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奇怪。
嘴角往上揚，眼裡泛起淚光。
搞不懂是想笑還是想哭。
我掐著嗓子開口:「夫人，你是不是把我當成雲若姑娘了？」
我住在雲若的院子裡，身上穿的是從她箱子裡翻出來的、她最喜歡的衣裙。
她也喜歡在這兒喂魚嬉鬧。
侯夫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我邪邪地一笑。
「可我不是雲若姑娘，她已經S了，我就是個替身，替身就是假的。」
「再怎麼像，我也不是她。」
我停頓了一下，突然壓低聲音。
「聽說是夫人你給雲若姑娘一根白綾，她用那根白綾把自己吊S了？」
侯夫人好像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下睜得老大，露出慌亂的神色。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猛地松開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上前，SS盯著她。
「聽說，她特別敬重你，很聽你的話，也很孝順你。」
「你卻逼S了她。」
「你還記得她嗎？想到她你會做噩夢嗎？」
「還是說，你又在為了你男人禍害別的姑娘了？」
侯夫人張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氣，雙手胡亂抓著胸口。
突然，她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丫鬟們趕緊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她抬起來，一邊跑一邊喊著找大夫。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
身后傳來聲音。
回過頭，宋寧臣從假山的山洞裡走出來。
他的臉跟凍住了似的，沒一點表情。
眼睛看向侯夫人離開的方向。
我湊上去邀功:「我說的沒錯吧，全都按著你教的話說的。」
「可不能怪我啊！」
他遞給我一張銀票。
我鼓起嘴，氣呼呼地說:「不是說好五張的嗎？」
他愣了一下，曲起手指彈了下我的額頭:「你還真是又傻又精。」
「錢財上一點不吃虧。」
才又給補了四張。
這不是廢話嗎，誰願意在錢財上吃虧啊。
我收好了銀票，又小聲問他:「我把你娘氣暈了，你要把我趕出去了嗎？」
他眼神一暗，咬著牙吐出三個字:「還不夠！」
回屋后，關緊門。
他又低聲教了我許多話。
我咬著手指:「大公子長得那麼好看，怎麼能幹這麼壞的事？」
「好，我願意去懲罰他。」
離開時，宋寧臣站住腳，怔怔看著牆上掛的雲若的畫像。
8
「吱呀。」
大公子推開書房的門，一眼就看見地上扔得亂七八糟的書畫、紙筆。
他眉頭皺起，剛要發怒，一抬頭看到了我，怒容瞬間退去，換成了又慌又怕的樣子。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我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幅畫，靜靜看著他。
月光下，他又高又直，臉也俊得很。
真是白瞎了這幅好皮囊。
我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嘴角還勾出個邪氣的笑。
他像是受到了驚嚇，雙手擋在臉前，聲音發抖:「你，你別過來！」
我在他面前站住，展開手中的畫。
畫中的女子，眉眼彎彎，笑得溫柔，臉龐跟我很像。
「大公子，你喜歡雲若是吧？」
「你偷偷為她畫畫，送她首飾，還派人從江南她家鄉，給她帶愛吃的酥糖。」
「那你為什麼告發她？還親自把她抓回來，要不是你，她也不會被逼S了。」
大公子臉色白得像是要S了，眼神有些渙散:「我，對不起……」
我冷笑一聲:「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雲若姑娘。」
他一怔愣，像是清醒了一點。
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我上前一步，將他抵在牆邊，笑嘻嘻地說:「大公子，既然這樣，我倒有個好辦法。」
「我可以兼祧兩房，也做你的替身，只要你給我銀子，怎麼樣？」
他有些不敢相信，結結巴巴地問:「什……什麼？」
「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多好呀。」
「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二公子的。」
「不過，你可不要不知足，想獨佔我啊。」
「你還沒這個本事！」
我拍了拍他的胸膛，還揉了一把，一副很輕浮的樣子。
大公子驚呆了。
似乎沒見過我這樣孟浪的女子。
像是突然醒了神，他一把推開我，急著轉身想逃走。
卻僵住了。
宋寧臣正站在外面，雙手背在身后，臉色陰得嚇人。
他目光輕輕一掃，語氣平淡:「我來找她，沒想到竟跑到你這裡來了，沒給大哥添麻煩吧？」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會作戲！
明明是他偷偷把我送進來的，這會子，倒裝作啥都不知道的樣子。
走之前，宋寧臣回頭留下一句話:「大哥，一個替身而已，你不會又想搶我的吧？」
大公子像是被人兜心打了一拳，身子猛地顫抖起來。
路上，宋寧臣忽然轉頭。
他表情很陰沉:「我都不知道大哥給雲若畫過畫，你怎麼知道的？」
我呆了一下，撓了撓頭:「村長帶我去鎮上趕過集，聽說書的說過，公子小姐的故事，不都有這些嗎？」
「那兼祧兩房呢？」
我笑嘻嘻道:「這是我自己加的，就是想氣S大公子，怎麼樣？我做得不錯吧？」
他沒再問。
我暗暗松了口氣。
9
「呼呼……」
我眼睜睜地看著銀票卷成個黑團團，變成一片片灰，落在地上。
心都疼得直抽抽。
忍不住伸手攔:「我的銀子啊，求求你別燒了。」
宋寧臣擋住我，又拿起一張銀票，點著了火，冷著臉問:「去不去？」「不去，我就把你這些銀票全燒光，一張不留。」
桌上那疊銀票，是我這幾個月一張張掙下的。
掙得好辛苦。
卻被他輕飄飄地燒了。
眼淚湧了上來，我帶著哭腔喊:「我不敢去，我怕！」
「老侯爺那麼兇，要是發起火來，我的小命就沒了。」
「你放心，我會護著你的，有我在，他不會把你怎麼樣。」
還在猶豫著，他又抓起一大把銀票，就要往火上湊。
我嚇得魂都飛了，趕緊說:「好，我去！」
「我去還不行嗎！」
蹲在地上，我捧著還熱乎的灰燼掉眼淚。
悄悄對著宋寧臣的背影使勁「呸」了一口。
「壞人，你等著瞧。」
10
正院裡傳來「篤篤篤」的聲音，混著隱隱的嗡嗡聲。
自打那次被我氣暈后，侯夫人就躲進了小佛堂，整天燒香念經，再沒出過正院的門。
老侯爺來責問，宋寧臣說:「她就是個傻的，你們不要跟她計較就是了。」
把老侯爺堵得沒話說。
大門緊閉著，我推了推，一動不動。
這可難不倒我。
我繞著院牆走了半圈，看到一棵老槐樹。
枝椏粗壯，剛好伸到院牆上頭。
我撸起裙子，幹脆利落地爬上去，跳到牆頭。
牆頭很高，我卻一個翻身，輕飄飄落到地上。
院中，老侯爺背著手踱來踱去，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在琢磨什麼煩心事。
看到我，他跟見了鬼似的，指著我:「你、你怎麼進來的？你想幹什麼？」
我笑嘻嘻地迎上去:「老侯爺，我有筆買賣要跟你談。」
他往后退了幾步，一臉警覺:「哼！本候跟你個臭丫頭沒什麼好談的。」
「趕緊滾！不然我叫人把你綁起來吊著打！」
我晃了晃腦袋，又湊近了些:「怎麼沒好談的呀？」
「聽說，當初你想納雲若姑娘為妾，卻沒如願，心裡一直惦記著呢，是不是？」
「你看，我長得多像她，要不……我給你當替身，你給我銀子，怎麼樣？」
「胡說八道！」
老候爺氣得臉都紅了，聲音也變了調:「你一個小丫頭，竟然說這種不知羞恥的話！你害不害臊？」
「滾出去！」
「再敢胡言亂語，我饒不了你！」
我不屑地撇撇嘴，出口的話變得尖酸:「喲喲喲，當初跟兒子搶女人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害臊，現在又在這裝什麼正經人。」
「我是瞧你雖說年紀大了，跟又年輕又俊朗的兩位公子沒法比，不過呢，也算是風韻猶存。」
「我都不嫌棄你老，你倒跟我裝模作樣的。」
「真是給臉不要臉。」
老侯爺的臉膛由紅變紫，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
我笑吟吟看著他，火上澆油:「要不要我告訴二公子，他爹又打我主意了？」
老侯爺氣得快吐血，轉身就跑，雙腳直打絆。
我緊緊跟在他身后:「別走呀！再聊一聊呀。」
老侯爺抱著頭，一把拉開院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掉頭衝進房裡。
到處小心翻找。
終於，在床下發現一個暗格。
裡面有幾封信，但上面畫得彎彎繞繞的，像蟲子爬的。
我盯著第一行和最后一行。
把它們的模樣記在腦子裡。
11
之后，我到處惹事。
一瞧見老侯爺，我就夾著嗓子喊:「喲，這不是最會裝正經的侯爺嘛！」
他驚得手裡的煙鬥掉了都不撿，扭頭就跑。
我在后面追著喊，他跑得更快了，活像有鬼在撵他。
至於大公子。
每次我不聲不響，跟個鬼影似的，突然冒出來堵住他，勾唇一笑。
他立馬臉色發白，腿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我玩得可有意思了。
后來在我一頓折騰下。
侯夫人成天躲在佛堂，飯都不敢出來吃。
老侯爺和大公子有家不敢回，住到了客棧。
不到一個月，他們再也受不了了，哭喪著臉來找宋寧臣，要把我送走。
宋寧臣慢悠悠地說:「你們別理她不就行了，犯得著跟個傻子置氣嗎？」
被逼得狠了，他就掏出短刀，鬧著要去雲若墳前殉情。
侯夫人哭得眼睛又紅又腫:「寧臣啊，娘的嫁妝鋪子和田產，全都給你。」
老侯爺咬著牙:「我明天就進宮求皇上，拼了我這張老臉，給你謀個京衛指揮佥事。」
大公子臉色蒼白，聲音發顫:「我，我與兵部王尚書家嫡女的婚約，讓給你了。」
他們指著我，一起道:「你就把她送走吧，再這麼鬧下去，我們要瘋了。」
宋寧臣剛開始不同意，在他們的再三哀求下，才勉強答應了。
他問我，語氣裡有點說不清的味道:「你開不開心？你不是一直想走嗎？」
「我馬上就會送你走了。」
我高興極了。
把眼睛彎成月牙，用力點頭:「當然開心啦，我終於可以回村啦！」
「不知道我的大黑豬好了沒？」
縮在袖中的手，卻暗暗捏緊了。
我知道，他才不是要放我回村，而是要S了我。
沒事的。
宋寧臣，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