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便指著身邊一個俏麗女子說:
「這是我侄女,嫣然,讓她給你敬個茶。以后,你是主母,她是二房。」
衛家是世襲罔替的國公爵。
而我不過是遠離朝堂中樞的伯爵府小姐。
我是高嫁,更是高攀。
這杯妾室茶若不喝,就是善妒不容人。
所有人都在等我識趣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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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電轉間,我卻狠狠甩了衛臨一耳光。
「衛臨,你這個無恥之徒!」
我指著他的鼻尖,聲音洪亮。
「妻子才進門,就迫不及待納妾。你也太貪花好色了。」
既然這局破不了,那就掀桌。
只要罪名扣得足夠大,慌的就不是我。
1
我看著這個陌生女子,腦袋嗡嗡作響。
婆婆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嫣然父親是蘇州織造,跟宮裡頭的貴人,也是說得上話的。」
她漫不經心看我一眼,「你是伯府小姐,自小見的世面多,往后多帶帶嫣然。她性子軟,你別欺負了她。」
柳嫣然上前一步,跪了下來,茶盞遞到我面前,聲如鶯啼:「姐姐,請喝茶。」
震驚和惶然像滔天巨浪,把我擊打得找不著北。
我惶然看向衛臨。
衛臨站在一旁,神色自若,只是微微不耐地蹙眉:「愣著做什麼?趕緊喝呀,伯爵府的小姐,就這麼不懂事?」
我看著低眉垂目的柳嫣然。
杏眼桃腮,身段苗條,妥妥的絕色佳人,我見猶憐。
雖然腦子一片混亂,但僅有的理智告訴我:
這杯茶喝下去,我往后餘生,都會飽受尊嚴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
婆婆等得不耐煩,皺起眉。
「方氏!」言語裡盡是警告。
柳嫣然眼眶微紅,楚楚可憐地看向衛臨:「夫人……可是厭惡妾身?」
好。
真好。
2
當初,寧國公府衛家親自上門求娶時,我是懵的。
我只是伯爵府次女,竟嫁得比嫡長姐還好。
衛臨長得好看,又是國公世子。
深閨女子,誰不想嫁個如意郎君?
我歡天喜地嫁了。
誰知,衛家會給我來這麼大的驚喜。
國公府的門楣確實比伯府高,他們確實可以碾壓我。
但是,門第之外,還有規矩和禮法。
我又不是沒見識的深閨女子,我可是聽遍、讀遍天下雜書的女子。
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國公府屈尊娶我的目的。
好,好得很呢。
我手上的動作比腦子快,一巴掌摑向衛臨,隨后茶盞也擲了過去。
衛臨捂著被砸痛的手臂,勃然大怒,舉手就要打我。
而我已撥上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地刺了過去。
衛臨嚇得趕緊縮回手,只得罵我「瘋婦」。
「進門第一天,就這般瘋癲無狀,你伯爵府的教養呢?」
看吧,明明就是對方不守規矩在先,卻倒打一耙,試圖利用女子最為重視的教養來打壓你。
如果換成別的女子,說不定就真的退縮了,然后乖乖被按著,忍下這份羞辱。
但我不是普通的閨閣姑娘,我可是看遍天下禁書的女子。
衛家所作所為,不就是利用門第來壓我,用所謂的規矩來逼我就範。
橫豎都是坑,索性撕破這個坑。
我指著衛臨的鼻子大罵:「主母未進門,二房先等著。知道的說是國公府規矩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衛臨離了表妹活不成!」
「方氏,你太放肆了!」婆婆拍案而起。
我轉身,迎上她的目光。
毫不畏懼地道:「我伯爵府雖不若國公府勢大,卻也不容許被這般羞辱。」
「那你待如何?」此時的衛臨也不裝了,嗤笑一聲,「要麼,接受嫣然。要麼,回你的娘家。」
他篤定我只能忍氣吞聲。
因為寧國公府如日中天,已遠離權力中樞的伯爵府還真不一定會為我出這個頭。
我冷笑,扯住柳嫣然的秀發,抽出頭上的金簪,抵在她脖頸。
「要麼她S,要麼我S,你自己選。」
……
門第差距帶來的不只是話語權的缺失,更是權力的碾壓。
但伯爵府的姑娘新婚第二日就S在婆家。
寧國公府再聲名赫赫,也得掂量掂量。
大不了與衛臨一拍兩散,或以「善妒」的名義被休。
但寧國公府敢新婚第二日就休妻嗎?
他敢休,我就敢魚S網破。
我雖然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置之S地而后生的勇氣還是有的。
金簪毫不留情地刺入柳嫣然脖子,她便哭喊出聲。
「啊,痛……姨母,表哥,救救我……」
衛臨臉色劇變,又急又怒:「方氏,你住手,有話好好說。」
婆婆趕緊承諾:「好孩子,這事確實要怪我,是我沒有思慮周全。不怪你生氣。」
她頓了下,似下定了決心般,又道:「這樣吧,嫣然半年后再進門,這樣也全了你正妻的臉面,也讓嫣然有個家。你看如何?」
衛臨震驚於我臉上的狠絕,也不敢再放狠話:「嫣然半年后再進門,這樣總行了吧?」
我心頭電轉,今日這一鬧,我看似佔了上風,這對母子看似讓步。
但接下來,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婆母和丈夫的身份磋磨我,讓我有苦說不出。
金簪又往肉裡送了半寸。
柳嫣然S豬般嚎叫起來,那對母子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半年?」我笑了一聲,「三個月。」
婆婆眼睛一亮:「你說話算話?」
「三個月后,我親自為她主理進門事宜。」我盯著衛臨,「但今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衛臨擰眉:「你還想怎樣?」
「不怎樣,」我冷笑,「給我立個字據。把方才之事,原原本本寫下來。並承認是自己的錯。一式三份,否則,這件事沒完。」
抽出金簪,發狠地又刺入柳嫣然肩膀。
她尖叫,嘴裡拼命喊首「姨母救命」、「表哥救我」。
衛臨心疼地直跺腳,恨不得生吃了我。
婆婆也是各種怒斥,揚言要休掉我。
「如此心狠手辣,善妒不容人,休妻,馬上寫休書。」
我的陪嫁嬤嬤和丫鬟,急得團團轉,紛紛勸我別把事情做絕。
我卻揚眉:「寫,趕緊寫。然后咱們馬上去順天府衙走一趟。」
我豁得出去,但他們敢嗎?
……
真讓我賭對了。
衛臨就算恨毒了我,還真不敢休我。
字據到手,我松開柳嫣然。
她癱軟在地,被丫鬟扶下去時,脖子上的血珠子還在往下滴。
衛臨心疼地把她攬在懷中,一邊讓人傳府醫,一邊檢查柳嫣然的傷口,衝我怒目而視。
「方氏,你好狠毒。」
狠毒嗎?
確實狠,剛才我是真的下了S手的。
不出意外,柳嫣然的脖子必定會留疤。
我慢悠悠地擦著金簪上的血:「夫君當真心疼柳氏,就該按正經流程走。而不是新婚第二天就把她推出來。」
「想要我認下這份羞辱,可以。」
我看著他,「十萬兩白銀奉上,我馬上喝下這杯妾室茶。」
衛臨勃然大怒:「你眼裡就只剩下錢嗎?」
他臉上帶著鄙夷和失望,那眼神像是看什麼髒東西。
「方氏,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嗤笑一聲。
「巧了,我對夫君,也失望得很。」
他愣住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堂堂國公世子,舍不得花錢換內宅安寧,就知道與我窮橫,拿名聲壓我。無恥之極。」
「你!」他氣得發抖。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柳嫣然。
她縮在衛臨懷裡,楚楚可憐,淚光盈盈。
我笑了笑。
柳嫣然羞憤欲絕,哭倒在衛臨懷中。
明日就要回門,他們也不敢與我鬧得太難看。
只得讓人把柳嫣然扶下去。
回到院子。剛坐下,茶還沒喝一口,便有丫鬟來通報——
「表小姐跳水了。」
3
我來到后花園的池子邊。
全身湿透的柳嫣然已被救上來,縮在衛臨懷中,哭得我見猶憐。
「表哥……是我一時想不開……你不要怪罪夫人……」
婆婆也趕來了,臉色鐵青。
我走上前,截斷柳嫣然的話,對婆婆道:「母親千萬別怪罪表妹。她只是一時羞憤欲絕,才會如此想不開。年輕人嘛,想不開也是有的。」
婆婆震驚地看著我,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衛臨氣得暴跳如雷:「方氏!如果不是你狠毒不容人——」
我不理會他,盯著柳嫣然,居高臨下。
「表妹孤苦伶仃,確實可憐。但你在國公府穿金戴銀,呼奴喚婢,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的哭聲頓了一下。
我繼續道:「你可曾想過,你若真的沒了,就讓深愛你的夫君成了全府的笑話。夫君的世子之位,並非牢不可破。他上有國公爺壓著,下有虎視眈眈的庶弟。母族也已落魄。你怎麼就不為夫君著想?」
衛臨:「……」
婆婆:「……」
我轉頭看向衛臨,語氣愈發凌厲。
「今日夫君錯處更大。」
「我?」他先是愕然,后氣急敗壞,「如果你寬宏大度,大方接納表妹,何至於如此?」
我反問:「難道不是夫君貪戀表妹絕色,甚至不顧體統規矩?」
他臉脹如血,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對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扣帽子,誰不會?
那些禁書之所以被禁,不就是捅了這些當權者的心窩子?
而禁書上教的內容,隨便拉出一條來,果然好使。
「夫君但凡講一丁點規矩,都不會有今日難堪的局面。」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表妹羞憤之下跳水,也是因夫君而起。是你把她推到我跟前的。她受辱、受傷,哪一樣不是你害的?」
衛臨臉色青白交加。
柳嫣然淚如雨下:「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表哥只是憐惜我孤苦,並無別的意思。還請夫人可憐可憐我,不要再苦苦相逼了……」
我冷笑。
「明明就是貪圖國公府的富貴,就別拿可憐來做遮羞布了。」
衛臨氣得渾身發抖。
柳嫣然張著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看著柳嫣然,繼續道:「以S相逼?呵呵,這種老掉牙的把戲,只能騙騙夫君。想騙我和母親,還得再修煉幾年。」
婆婆眉毛掀了掀,嘴唇動了動,看了看氣如鬥牛的衛臨,又看了看幾乎哭暈過去的柳嫣然,最終沒有開口。
柳嫣然被我三言兩語壓得張口結舌,總算露出了我見猶憐之外的兇光。
那眼神,像刀子。
我笑了。
「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歇著了。明日還要回門,表妹若是個懂事的,就別再尋S覓活了。」
我掃了眼衛臨和婆婆,意味深長。
「夫君應該也不想讓庶弟們看你的笑話吧?」
衛臨臉色陰沉,卻無言以對。
婆婆反應過來,趕緊道:「對對對,明日還要回門,趕緊回去歇著吧。」
我轉身離開。
身后,柳嫣然的哭聲還在繼續。
可那哭聲裡,已經沒了底氣。
我走在回院的路上,夜風拂面,涼絲絲的。
那些禁書說得對——
對付不要臉的人,就得比他們更不要臉。
對付會哭的人,就得讓他們哭不出來。
至於以S相逼?
呵。
真要想S的人,不會等人來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