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摔在地上,捂著肚子,慘叫起來。
「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滿園子亂成一團。
嬤嬤撲過來扶我,丫鬟們尖叫著去喊人,柳嫣然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像是被抽空了魂。
「我、我沒有……我沒推著……」
沒人聽她解釋。
婆婆很快趕來,看見我躺在地上,臉色煞白,當場就炸了。
「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吩咐,不許踏出房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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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然被拖走時,還在喊:「我沒推她!是她自己倒的!是她自己倒的……」
可惜,沒人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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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產房裡嚎了整整十三個時辰。
嚎得前院后院都能聽見。
婆婆在外頭急得團團轉,衛臨來回踱步把地磚都快磨平了。
國公爺雖沒露面,卻派人來問了三回。
並把衛臨母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並收回了婆婆一部分管家權。
婆婆有苦說不出,罵我到處亂走,罵衛臨不省心,罵柳嫣然作怪。
沒人知道,那嚎叫聲是我和幾個心腹嬤嬤配合著演出來的。
我躺在產床上,悠哉地吃著燕窩,隔一會兒扯著嗓子嚎兩聲。
穩婆是我從外頭尋來的,嘴嚴得很。
陪嫁嬤嬤守在門口,誰來問都是一句「還沒生下來,急著呢」。
至於摔的那一下——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還在穩穩地動。
太醫說了,這孩子結實得很,摔一下沒事。
至於柳嫣然——
我笑了笑。
這回,她不但要長記性,還應該明白,跟我鬥,她還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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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差不多得了吧?」嬤嬤小聲問,「外頭夫人都快急暈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燕窩,把碗遞給她:「差不多了。把催產藥端來。」
九個月的胎兒,用上催產藥,也不會有防礙。
接下來,才是生產的關鍵。
我一向聽從太醫吩咐,每天少食多餐,並堅持散步。
有經驗的產婆甚至斷言:胎位很正,一定能平安生產。
果不其然,發動不過半日,孩子便呱呱落地。
穩婆抱著他洗過澡,裹好襁褓,遞到我懷裡。
我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軟了一下。
然后,我從枕邊摸出一個小瓷盒。
「夫人,這……」穩婆臉色變了。
「放心,不是毒藥。」我打開盒子,裡頭是青灰色的膏體,聞著有股草藥味,「塗在身上,看著像胎毒,其實傷不著人。」
穩婆哆嗦著手,在我兒子身上輕輕塗了幾下。
膏體一沾皮膚,立刻顯出青紫色,看著觸目驚心。
我點點頭:「行了。抱出去吧。」
……
產房門一開,婆婆第一個衝進來。
「我的孫兒……」
她的話卡在嗓子裡,臉色刷地白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指著孩子背上的青印,聲音都變了調,「怎麼會有這個?」
「母親……」我聲音沙啞,「媳婦也不知道。孩子生下來就這樣,穩婆說、穩婆說像是胎裡便被人下了毒……」
婆婆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院子裡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太太明鑑,奴婢們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不關奴婢們的事——」
我看著她們,沒說話。
只是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人,掃過她們顫抖的肩膀、煞白的臉。
然后,我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斷掉:「我孕期吃的用的,都是府裡供的。若真有人在裡頭動了手腳……」
我沒說完。
婆婆的臉已經鐵青。
……
衛臨也就來了。
門口立著新提拔的長隨衛安——那個一家子身契都捏在我手裡、父母妹妹都領著肥差、還曾得罪過柳嫣然的衛安。
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虛弱至極。
衛臨站在床邊,看著孩子,眉頭擰成疙瘩。
「大夫怎麼說?」
嬤嬤一臉慶幸:「說是胎裡帶的毒,得慢慢調養。好在孩子身子壯,沒什麼大礙。」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日怎麼會摔倒?」
我垂下眼,沒說話。
門外的衛安忽然「啊」了一聲。
「你瞎叫什麼?」衛臨轉頭看他。
衛安低下頭,聲音不大不小:「小的不敢說。」
「說。」
衛安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爺,夫人難產這事,小的琢磨著——對誰最有利?」
衛安一愣。
衛勤繼續道:「夫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嫡長子的位置,可就是……況且,那位素來與夫人不對付,又慣會裝柔弱、扮可憐,上次的事,爺忘了?」
衛臨的臉色變了。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累極了睡著了。
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直。
……
柳嫣然是被衛臨親自從偏院拎出來的。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表哥,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禁足三個月,連院門都沒出過一步,怎麼可能去害夫人?夫人這是想嫁禍於我。」
衛臨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嚇人。
「我還沒審問你呢,你倒是先招了。」衛臨目光冰冷,「你怎麼知道夫人被人下了毒?」
柳嫣然愣住了。
她被關在偏院裡,消息閉塞。
但架不住我的人主動給她遞消息呀。
她篤定是我故意嫁禍她。
等她明白再次上了我的血當后,已經晚了。
因為衛臨看她的眼神,已無昔日的溫情。
只有冷冰冰的定罪。
她慌了。
「我沒有!」柳嫣然撲上去抱住他的腿,「表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衛臨一動不動。
「翻來覆去就這一招。」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厭倦,「哭,鬧,尋S覓活。你不嫌累,我都嫌膩了。」
柳嫣然如遭雷擊,抱著他腿的手慢慢松開,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表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疼我的……」
衛臨低頭看著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柳嫣然跪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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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婆婆來看我。
倒不是她有多心疼我,不過是稀罕她的嫡長孫罷了。
最近婆婆的日子不好過。
柳嫣然鬧出來的醜事,耗光了國公爺的耐心。婆婆的拎不清,更讓國公爺惱火。他懶得說教,直接動手——裁了婆婆提拔的管事,收緊內宅銀錢,抬舉趙姨娘及其子女。
婆婆名義上還管著家,實際權力已大不如前。
她終於嘗到了縱容兒子抬舉柳嫣然的苦果。
她慌了。
她需要這個嫡長孫幫衛臨固寵。
可她不知道——
她能有今天,全是我暗中布的局。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提點了衛安幾句。
衛安是衛臨身邊的小廝,打著「事關世子爺,需稟報國公爺」的由頭,在國公爺跟前歪幾句嘴。
國公爺對衛臨的失望就多一分。
對縱容衛臨、抬舉柳嫣然的婆婆,憤怒就深一分。
婆婆的權柄越削越薄,趙姨娘母子越來越受寵。
她越著急,就越出錯。
越出錯,權柄就削得越快。
而我,只管抱著嫡長孫,安安靜靜地看著。
看她什麼時候能想明白——
這局,破不了。
……
婆婆抱著孩子,又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
我笑著應了,然后嘆了口氣。
「母親,柳氏的事……」
婆婆的臉色沉下來:「提她做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媳婦知道,母親恨她。可媳婦想著,她畢竟伺候了夫君一場,這回雖做錯了事,但終究沒釀成大禍。不如……饒她一回?」
婆婆看著我,眼神復雜。
我低下頭,聲音愈發輕柔:「媳婦不是為她求情,是心疼母親。母親為這事氣了好幾日,媳婦看著心裡難受。她禁足就禁足吧,母親別氣了,好不好?」
婆婆沉默良久,拍了拍我的手。
「你這孩子,就是心善。」
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心善?
不,我只是想讓你親自動手而已。
當天下午,婆婆就下了令——柳嫣然禁足一年,沒有吩咐,不許踏出偏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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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臨來我屋裡用飯。
我笑盈盈給他布菜,隨口道:「雲兒月兒服侍夫君,還算盡心周到,我打算抬她們為姨娘。有了正經名份,相信她們服侍夫君會更加盡心。如今,她們就在偏廂住著。夫君若是願意,今晚去看看?」
衛臨筷子頓了頓,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這是做什麼?」
我嘆了口氣,輕聲道:「我身子還沒大好,伺候不了夫君。總不能委屈了夫君。柳氏又禁了足,夫君身邊沒個人,我不放心。」
衛臨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筷子。
「你……倒是大度。」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不,我只是想讓柳嫣然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失寵。
……
一個月后,我出了月子。
這一個月裡,雲姨娘和月姨娘使出了渾身解數,把衛臨伺候得舒舒服服。
柳嫣然還在禁足,天天在院子裡哭鬧。
可這回,沒人理她了。
衛安天天在衛臨跟前晃悠,有意無意地說些「柳姨娘今日又要S要活了」「柳姨娘居然罵爺混賬,負義漢」之類的話。
衛臨聽了幾回,臉色越來越冷。
有一回,他喝多了,來到我房中,含含糊糊地說:「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那麼煩人……」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沒說話。
這才哪到哪。
……
月底,我把賬本送到衛臨跟前。
「夫君瞧瞧,這是咱們長房這個月的嚼用。」
衛臨翻了翻,眉頭皺起來。
我指著其中一頁,輕聲道:「柳姨娘那邊,這個月花了八百兩。」
衛臨愣住了。
「八百兩?她不是禁足嗎?」
我嘆了口氣,聲音愈發輕柔:「禁足歸禁足,該有的份例不能少。燕窩、首飾、衣裳、脂粉……樣樣都要最好的。之前夫君寵著,都是按那個規矩來的。如今雖是禁足,可份例不好突然降太多,我怕人說闲話……」
衛臨的臉沉了下來。
他把賬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后合上,冷冷道:「從下個月起,她那份,按姨娘的規矩來。什麼燕窩、首飾、新衣裳,統統停了。」
我猶豫道:「這……會不會不太好?畢竟她伺候了夫君一場……」
「有什麼不好?」衛臨打斷我,「以前是我糊塗,縱著她。如今想明白了,不能再這麼下去。」
我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是。」
眼底卻浮起一絲笑。
自從生下嫡子,國公爺給長房每月五千兩銀子花用。
聽著不少,可長房主子加奴才上百人,孩子的開銷,兩位新姨娘的吃穿用度,處處都要錢。流水一樣花出去,真正落到衛臨手裡的,不過千兩。
沒了婆婆貼補,他這一千兩,根本不夠用。
在他過得緊巴巴的時候,我適時遞上柳嫣然的賬單——
效果自然是事半功倍。
再刻骨銘心的真愛,在金錢面前,也得讓步。
他以為是自己想通了。
他不知道,那賬單是我特意加厚了一半水分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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