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三!」
后面跟著的兩人一驚,下意識就要揮刀。
就是現在。
我猛地揚手,那把混著塵土的金粉劈頭蓋臉地撒了過去。
「啊——我的眼!」
左邊那人捂著臉慘叫,金粉迷了眼,那是鑽心的疼。
他胡亂揮舞著鋼刀,把自己那倒霉同伙給劃拉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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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瞬間亂了。
可那個老大反應極快。
他只頓了一瞬,不僅沒退,反而認準了牆角裴承淵的位置,提刀就撲了過去。
「去S!」
刀風凌厲,直取咽喉。
裴承淵靠在牆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刀刃落下。
我腦子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想都沒想,抄起手邊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妝奁。
裡頭也不知裝了多少金銀玉器,S沉S沉的。
我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照著那領頭人的后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
就像是敲開了一個爛西瓜。
世界瞬間清淨了。
那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軟得像面條,順著牆根滑了下去。
血順著紫檀木紋路往下滴,嗒,嗒,嗒。
我大口喘著氣,胸口像是要炸開。
沒空發愣。
那個最先被絆倒的倒霉鬼剛要爬起來,一把帶血的鋼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鋒壓進肉裡,滲出一線紅。
「別動。」
我聲音啞得厲害,手卻穩得很。
S雞我不行,切脈我是行家,這地方往下三寸就是大動脈,一刀下去神仙難救。
那人嚇得渾身哆嗦。
「女俠……女俠饒命……」
「上面還有多少人?」我手上加了把勁。
「沒……沒了……」那人結結巴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就……就咱們哥仨。」
「出口在哪?」
「往東……那是工匠留的排氣口……」
問清楚了路,我沒手軟,刀柄在那人后頸上一磕,把人敲暈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才覺得腿有點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裴承淵靠在陰影裡,呼吸雖然微弱,卻帶著幾分戲謔。
「下手挺黑呀。」
他咳了兩聲,似乎是在笑,「以前在府裡,倒是沒瞧出來你還有這等手段。」
沒想到他這樣的大人物,還能留意到一個小通房,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
我隨手扔了刀,開始扒那幾個S手的衣服。
這地底下陰氣重,不想凍S就得穿厚點。再說,穿著這一身羅裙怎麼逃命?
「愣著幹什麼?穿啊。」
我扔給他一套黑衣,自己也套上一件,那衣服大得像個面袋子,上面還帶著一股子汗臭味和血腥氣。
裴承淵大概是沒被人這麼呼喝過,動作頓了頓,還是乖乖穿上了。
我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東邊摸索。
那條所謂的排氣口,窄得只能容一個人爬行,全是碎石渣子。
我不記得爬了多久,只覺得膝蓋和手肘都已經沒了知覺。
直到前面透出一絲光亮。
那一瞬間,我差點哭出來。
我用力推開遮擋的枯枝敗葉,刺眼的陽光潑灑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出來了。
外頭是連綿的荒山,風裡帶著草木的清香。
「那邊!」
還沒等我喘勻氣,一陣嘈雜的人聲就湧了過來。
「找到了!在那邊!」
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漫過山坡。
是裴承淵的人。
他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散了,身子一歪,整個人壓在我身上。
「王爺!」
我想扶住他,可那重量哪裡是我這小身板能扛得住的。
那些士兵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將裴承淵架走,場面亂成一鍋粥。
「太醫!快傳太醫!」
「保護王爺!」
我被洶湧的人潮擠得東倒西歪。
不知是誰狠狠撞了我一下,腳下一滑,我掉下了山崖。
身子騰空的那一刻,我什麼都抓不住。
只有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還勒在手指上。
天旋地轉。
我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草木荊棘劃過臉頰。
最后的念頭是,這該S的裴承淵,還沒給我結剩下的診金呢。
5,
三年后,煙雨朦朧的江南。
當年那個小通房早S在了荒山上,如今活著的,是安慶府回春堂的蘇大夫。
江南多雨,骨頭縫裡總滲著涼氣。
我坐在藥櫃后,手裡碾著半錢當歸,聽著外頭茶客闲磕牙。
「聽說了沒?攝政王那通緝令賞金又加碼了!」
「我也瞧見了,聽說是那逃奴膽大包天,盜了王爺的傳世至寶,還有人說,是盜了王爺的虎符。嘖嘖,提供線索的人賞黃金千兩,那逃奴若被抓住,怕是得被剝皮抽筋哦。」
藥杵在石臼裡頓了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低頭,瞥向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
什麼傳世至寶,什麼盜竊虎符。
千兩黃金,我這條爛命倒是值錢。
正想著,門口的光線猛地暗了下來。
幾個差役腰挎大刀,蠻橫地推開了回春堂的木門。
「蘇大夫,跟我們走一趟。」
知府大人的管家跟在后頭,手裡捏著塊帕子捂鼻,一臉的不耐煩。
「攝政王南巡,大人要在畫舫設宴。聽說你蘇大夫一手針灸出神入化,特地讓你去備著,萬一貴人們有個頭疼腦熱,也好有個照應。」
我心頭猛地一跳,指尖掐進了掌心。
怕什麼來什麼。
「怎麼?蘇大夫不給面子?」管家綠豆眼一翻,陰惻惻地笑了,「還是說,蘇大夫這身家不清白經不起查?」
話說到這份上,這哪是請,分明是強擄。
我放下藥杵,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草民這就收拾藥箱。」
為了不惹眼,我特意換了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頭發用木簪隨意挽起,臉上還抹了些姜黃汁,看著就像個黃臉婆。
想了想,我又用黑布條將那枚扳指纏了起來。
上了畫舫,那撲面而來的脂粉香氣差點沒把我燻吐。
絲竹聲靡靡,舞姬的水袖甩得像雲霞。
我拎著藥箱,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
主位上,那個男人一身玄色錦袍,手裡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
三年不見,裴承淵身上的煞氣更重了。
他就那麼懶散地靠著軟枕,明明是在笑,周遭的空氣卻像是結了冰渣子,凍得那幫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員們瑟瑟發抖。
知府大人點頭哈腰地敬酒,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王爺一路舟車勞頓,下官特備了些薄酒……」
裴承淵沒接,只用指腹摩挲著杯沿,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聽聞江南名醫輩出,不知今日可有眼福?」
知府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轉身衝著角落吼了一嗓子。
「蘇大夫!還不過來給王爺斟酒!」
我心裡把這S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起身。
我垂著頭,盡量收斂氣息,磨磨蹭蹭走到案幾旁,提起酒壺。
酒液傾注,琥珀色的光在杯中蕩漾。
只要倒完這一杯,我就能退下去,只要退下去……
手腕忽地一緊。
那力道大得驚人,鐵鉗一般,差點捏碎我的腕骨。
酒壺「當啷」一聲磕在案幾上,酒水潑灑出來,湿了玄色的衣袖。
周遭瞬間S一般的寂靜。
知府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
我沒敢動,也沒敢抬頭,只能看見那雙繡著金線的黑靴。
那只修長有力的手,並沒有松開的意思。
粗糙的指腹順著我的手腕滑下,寸寸逼近,最后停在了我的掌心。
那裡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是這三年來,為了切藥、為了針灸、為了在深夜裡練刀防身,硬生生磨出來的。
他用大拇指在那層老繭上狠狠碾過,帶起一陣鑽心的疼。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這雙手,救過人,也S過人。」
他猛地一拽,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跌進了他的懷裡。
下巴被兩根微涼的手指鉗住,強迫我抬起頭來。
那張俊美的臉就在眼前,只是眼底翻湧的暗潮,比當年的墓穴還要黑沉。
「蘇大夫,別來無恙?」
6,
行宮的門檻很高,我是被兩個侍衛「請」進去的。
屋裡燃著龍涎香,混著裴承淵身上的血腥味,聞著讓人心慌。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杯茶早就涼透了,也沒見他喝一口。
我跪坐在地毯上,膝蓋骨隱隱作痛,心裡盤算著是裝暈還是裝傻。
「過來。」
聲音不大,帶著點溫柔。
我沒敢磨蹭,撐著地挪過去。
剛一靠近,手腕就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扣住。
裴承淵扯開我大拇指上纏著的黑布條,那枚溫潤的墨玉扳指暴露在燈火下。
「能調動北境三十萬鐵騎的虎符,你就這麼戴著招搖過市?」他盯著那枚扳指,語氣聽不出喜怒,「蘇大夫倒是心大,戴著它在藥鋪裡搗藥?」
我縮了縮脖子,試圖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草民以為……這是診金。」我硬著頭皮胡扯,「當年荒山野嶺,王爺身上也沒別的值錢物件,我看這玉成色不錯,就……」
「成色不錯?」
他嗤笑一聲,身子猛地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兜頭罩下。
我屏住呼吸,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他的臉。
「蘇錦兒,少跟我裝傻啊。」
他另一只手撐在我身側,將我圈在方寸之間。
「當年棺材裡,伸手不見五指。你摸到了我的心跳……」
我心頭一跳。
他低下頭,熱氣噴灑在我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你摸出我還有氣,捏開我的嘴,渡氣給我……」
那是人工呼吸!救人懂不懂!
我心裡咆哮,臉上卻還得繃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是……那是為了救命……」
「救命?」他輕哼,手指順著我的下颌線滑落,停在頸動脈上,指尖微涼,燙得我渾身不自在,「既然是救命,為何后來診金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還在我眼皮子底下躲了三年?」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跳動的血管,像是獵豹在逗弄爪下的羚羊。
「蘇錦兒,從你把這扳指帶走的那一刻起,你就跑不了了。」
既然跑不了,我也就看開了。
這行宮雖是個籠子,但好歹錦衣玉食,比我在回春堂啃饅頭強。
門口十二個侍衛輪班倒,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我也懶得費那個勁去鑽狗洞。
裴承淵忙得很,江南官場爛透了,他得一個個收拾。
每晚他回來,都是一身寒氣,眉頭鎖得能夾S蒼蠅。
我也沒闲著,被他抓壯丁似的按在書案旁研墨。
墨錠在砚臺裡轉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燈火昏黃,我撐著下巴,偷眼瞧他。
這人長得是真好,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勾人。
只要他不開口,不S人,確實賞心悅目。
許是察覺到我在偷瞄,他筆尖一頓,側頭看過來。
「手酸了?」
「沒。」我趕緊低頭,假裝認真幹活。
他沒說話,只是隨手抽過我壓在鎮紙下的一張廢紙。
那是我闲得無聊默寫的藥材單子,有些是江南買不到的稀罕貨,有些是回春堂缺了好久的藥引,甚至還有幾味宮裡才有的貢品。
他掃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我也沒當回事。
第二天清早,我推開窗。
院子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錦盒,紅漆描金的,紫檀雕花的,幾乎沒處落腳。
那個胖管家正指揮著人往裡搬東西,見我出來,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蘇姑娘,這都是王爺讓人連夜從各地搜羅來的,您看看,可還缺什麼?」
我隨手打開一個盒子。
五十年份的雪蓮,根須完整,散發著幽幽冷香。
再開一個,是塞北的肉苁蓉。
全是我那單子上寫的,一樣不少。
我捏著盒蓋的手指緊了緊。
裴承淵這人,要是想對誰好,真是能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你看。
這種無聲無息的手段,比什麼甜言蜜語都管用,像是一張細密的網,讓人想掙扎都沒地兒使勁。
好日子沒過幾天。
那日深夜,一只信鴿撲稜著翅膀落在窗棂上,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裴承淵取下信筒,展開那張薄薄的絹帛。
我正剝著橘子,眼見著他周身的氣壓驟降,剛剝出來的橘子瓣兒差點掉地上。
他看完,掌心內勁一吐,絹帛瞬間化作齑粉,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怎麼了?」我下意識問了一句。
話出口才后悔,這哪是我該打聽的。
裴承淵卻沒避諱,抬眼看我,眼底一片森寒:「京中急報。太后扣了太傅,說我在江南被妖女蠱惑,樂不思蜀,逼我即刻回京自證清白。」
妖女?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荒唐:「說我?」
「除了你,這行宮裡還有第二個女人?」他語氣淡淡,仿佛說的不是什麼生S攸關的大事。
恩師被扣,這是拿捏了他的軟肋。
太后那老妖婆,定是已設好陷阱,逼他回去往裡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