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某個難得的休息日,我癱在家裡沙發上,腦子突然靈光一閃。
不對啊。
我是假千金啊!
我哪有資格繼承傅家家業?!
這繼承人必須是傅懷修啊!
我“噌”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連滾帶爬衝進書房。
這會傅韫正在看學術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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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姐姐明鑑!傅家的家業,必須傅家血脈繼承!”
“我乃外人,萬萬不敢覬覦啊!”
傅韫低頭看我,眼神裡十分嫌棄。
“你最近是不是在拍古裝劇?這麼迂腐。”她問。
“……演了個小妾。”我維持著抱大腿的姿勢,比了個蘭花指。
傅韫合上期刊,慢條斯理:
“傅家已經成立了家族基金會。所有資產轉入基金會,由專業團隊管理。”
“所謂繼承人,只是一個職位,領一份工資。當然,也同時是基金會的主理人。”
我腦子今天格外好使,瞬間聽懂了。
我聽出來了,傅家繼承人其實就是個超級打工仔,比高級打工仔再高一級的那種。
傅韫可以不在乎這個打工仔是不是傅家的血脈,只要求這個人不會對傅家不利,不會把家業敗光。
可我覺得,我就算腦子靈光這一下,也絕對擔不起這重任啊!
“姐姐,您看我這樣,像能當繼承人的料嗎?”我努力睜大眼睛,顯得更天真無邪些。
傅韫沉默兩秒。
“沒關系。具體事務有專業團隊。繼承人只需要能看懂分析報告,懂得制衡即可。”
“你雖然不聰明,但培訓一下,分辨報告好壞沒問題。”
“制衡之術,爺爺還在,你跟著學十年,總能學會。”
“……”
我的腦子說服不了她的腦子。
我悲憤地決定,下半年住橫店不回來了!這繼承人之戰,我贏定了!
4
可惜我沒走成。
一個更驚悚的變故發生了——我聽見了另一個系統的聲音。
自從確定我的“爭寵系統”除了當爸媽的許願池外屁用沒有,我就把它當成了背景噪音。
不過姐姐回來后,系統出現得越發頻繁了。
我沒法屏蔽系統,所以時不時就會聽見我爭寵成功的播報。
從姐姐回家后,爸媽對我的寵愛是直線上升,覺得我是他們永遠的貼心小棉袄。
天地明鑑,我對傅韫什麼花招都沒使。
爸媽自然是愛著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姐姐的。
但相處下來他們實在無法對姐姐產生寵愛的情感,他們對姐姐只有越來越深的敬畏。
姐姐回來不久,就說服了爺爺,讓家裡零花錢的發放方式徹底改變。
現在傅家領取零花錢有了硬性指標要求,還有了扣錢的懲罰制度。
在她回來前,在爺爺這個大家長的庇護下,我們四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豪門養的廢物,每天只要等著發放零花錢就好。
在她回來后,爸爸媽媽每天要出去鍛煉身體,上興趣班。
總之不能闲著沒事幹在家混吃等S。
咳……扯遠了。
看我這腦子,總是偏題。
總之,我發現了新系統。
這事,得從爺爺的生日宴說起。
姐姐從回家后,爺爺就想給她辦個認親宴。
但姐姐表示,她過不了多久就要去參與研究,下次回家最快也是十年后了,搞得人盡皆知對她不是什麼好事。
這事也就作罷。
但爺爺的生日會不同,因為不是大壽,不會大辦,也就請些和傅家有交情的人。
正好也向這些人介紹一下,傅家有兩位千金。
有和爺爺關系近的老友,拉著他到一旁低語:“老傅,孩子找回來是喜事,可這家產得先理清楚,免得日后生亂。”
從古至今,最怕的就是禍起蕭牆。
爺爺笑呵呵,沒瞞著:“已經定了。繼承人在懷思和懷修裡選。韫韫志不在此,她有更要緊的事做。”
旁人只當爺爺看不上流落在外的真孫女,惋惜感慨。
只有我們知道,是姐姐看不上傅家。她怕傅家耽誤她報國。
如果姐姐說一句願意繼承家業,爺爺能連夜把公章股權全過戶。
可傅家沒養過她一天,爺爺開不了口,只能放她高飛。
就在有人低聲議論“假千金哪有繼承權”時,爺爺聲音沉穩,清晰地傳遍小廳:
“懷思是我傅家養大的孩子,沒血緣卻有親緣,自然有繼承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腦子傳來一道冰冷的、和“爭寵系統”一樣的機械音。
【檢測到關鍵人物‘傅韫’命運線偏移。原定‘傅氏繼承人’身份丟失。宿主獲得積分:100。】
緊接著,一個年輕男人氣急敗壞的心聲竟也毫無阻隔地鑽入我的腦海:
【才100積分?!就值一萬塊錢?!我他媽讓傅韫丟了傅家繼承人的位置!她本來該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這身份落差,至少值一百萬積分吧?!】
【傅韫無法成為繼承人,是宿主重生后使用積分,在出生時將其調換的結果。且當前傅韫氣運比上一世同一時間更強盛。】
【獲取100積分,是基於‘傅家失去傅韫這位優秀繼承人’的既定事實。但傅韫未來仍會在幕后支持傅家,因此對傅家整體運勢影響有限。】
我聽完這話,在心中暴風哭泣。
他太偉大了,把屬於傅家的天價彩票換給了國家,讓爺爺這二十年來只能看著我和懷修唉聲嘆氣,我哭S。
沒等我哭完,我又發現那人衝著我來了。
【怎麼會不大,他們家都讓那個假貨有了繼承權,如果我能拿下她,就能通過她得到傅家!不枉費我當年用最后的積分給她換了個“系統”。】
我:“……”
假貨?說我?
拿下我?掌控傅家?
別啊!
我只想按月領零花錢,不想繼承家業啊!
我現在拼命拍戲,既能賺錢又能完成指標拿到傅家最高額度零花錢,日子美滋滋,爸媽都羨慕哭了!
為了不成為別人掌控傅家的工具,我一回家就再次撲向家中智商天花板。
“姐姐!妾要告發!有人欲借妾身禍亂傅家!妾不堪重任,求姐姐收回成命啊嗚嗚嗚……”
我抱住姐姐的腿就開始嚎。
姐姐:“……”
我從她的沉默裡,讀出了深深的無力。
但我還是堅持將自己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她嘆了口氣,召集全家開會。
這時我才知道,姐姐回家沒多久,爺爺就把我身上的系統告訴她了。
爺爺年紀大,沒多想。
但姐姐腦子快,立刻把當年的調包案、我這系統的古怪功能聯系起來。
我這系統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引導我去和真千金“爭寵”。
姐姐推測,這系統八成是幕后黑手用來攪亂傅家的工具。
聽到這兒,我弱弱舉手。
“那個,這個“系統”確實是對方的手筆,但我發現我這個“系統”的好感光環好像是真的……”
姐姐瞥我一眼。
我閉嘴。
總之,如果沒有我這個“爭寵系統”,傅韫還不會往“重生”、“穿書”、“預知未來”這種離譜方向想。
但既然系統都存在,那一切皆有可能。
她懷疑,對方的目標就是她。
否則,為什麼不換掉在普通人家中看起來更有繼承權的傅懷修?
“對方不會以為,傅家沒了姐姐,他就能得手吧?”傅懷修一臉難以置信。
聽過系統和男人心聲的我,瘋狂點頭。
“這……我無法理解。”傅懷修皺眉。
“嘗試理解蠢貨的行為,需要先把智商降到和他們同一水平。”傅韫淡淡道,“你不能理解是好事。”
“我能理解!”
我又舉手。
在全家注視下我連忙補充,“我先聲明,我和那蠢貨不是一個級別!”
“……嗯,我信你。”姐姐沉重的點點頭。
我覺得她沒信!但我還是要說:
“按我聽到的,他是‘重生’的。那他上輩子肯定被姐姐碾壓得很慘,所以才處心積慮要把姐姐換走。”
傅懷修不解:“家裡沒姐姐,不還有我嗎?”
我覺得他這樣說碰瓷了姐姐的智商,於是心疼地摸摸他的狗頭:“乖,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總之,按照爺爺和姐姐的計劃,今晚的生日宴也是個局,旨在引出那個幕后之人。
只要對方對傅家有企圖,當年能搞出換孩子的事,那在聽到我也有繼承權后,很可能按捺不住,主動接近我。
那人對系統的話也證明了這點。
但我比他們想得多一層。
以那男人的智商,上輩子能想到奪取傅家的辦法,大概就是“追求傅韫,成為傅家女婿,再徐徐圖之”。
可惜,他根本入不了傅韫的眼。
所以重來一次,他換掉傅韫,改變目標,就是想對我這個“假千金”下手。
可他難道沒想過,家裡有傅懷修這個正經男丁,我這假千金根本沒勝算嗎?
我現在有繼承權,純粹是爺爺和姐姐為了釣他放的餌吧?
想到這兒,我有點小竊喜。
“那人是誰?”突然傅韫看向我。
全家五雙眼睛,齊刷刷盯住我。
我眨眨眼,一臉茫然。
“……”
空氣突然安靜。
但我有話說!
“所以,說我有繼承權,只是為了釣他上鉤?等抓到他,我是不是就能安心拍戲,不用競爭了?”
“不。”姐姐無情打破我的幻想,“你確實有繼承權。爺爺當眾宣布的事,不會反悔。這是一舉兩得的計劃,不是嗎?”
我:“……”
果然,真千金就是看不得假千金過安生日子!嗚嗚嗚!
就在我內心哀嚎時,熟悉的“爭寵系統”提示音又響了:
【新增目標:陳和宣。傅韫未來聯姻對象,商業新貴。請宿主爭取其寵愛,獲取競爭優勢。】
我:“……”
臭不要臉!誰要倒貼那種貨色!
傻逼!傅家養出來的女兒只會爭寵?看不起誰呢!
該S!居然編排姐姐會嫁給一個蠢貨!
我在心裡把那男人和破爛系統罵了一萬遍,然后再次撲向傅韫:
“姐姐!妾身要告發!陳家次子陳和宣,勾結系統,圖謀不軌!”
爺爺壽宴的賓客名單裡就有傅家的世交,陳家。
但和傅家蒸蒸日上不同,陳家這些年每況愈下,現在幾乎靠著傅家的訂單過活。聽說為了保住所剩無幾的家業,陳家老爺子把公司全給了長子,次子陳和宣只分到一套房、一輛車和一百萬現金。
這在普通人眼裡是巨款,但對過慣豪門生活的陳和宣來說,難以忍受。
以前聽說,陳和宣對此並無怨言,表現得知足常樂。
現在才知道,人家惦記的是傅家。
5
確定了目標,爺爺和姐姐的行動快得驚人。
我進新劇組拍第一場戲那天,就聽到消息:陳家被查,陳和宣涉嫌多項罪名,進去了。
因為有世交情分,爺爺原本沒打算對陳家趕盡S絕。
但架不住陳家為了錢,踩了紅線,髒事被姐姐查了個底掉。
姐姐可沒什麼“世交”包袱,證據整理好,直接往上遞。
至於陳和宣,查起來更容易。
他明面上沒沾家業,暗地裡卻用陳家的錢和人脈,經營著一家會所,黃賭毒沾了個遍。
陳家的罪證裡,他“功不可沒”。
幕后黑手就這麼倒了,我有點恍惚,像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但很快,我就把這事拋在腦后,全身心扎進劇組。
演戲最初只是我為自己找的退路,可演著演著,我愛上了在別人的悲歡裡活一次的感覺。
卷生卷S又半年,在傅韫即將離家投身項目的前一周,我和傅懷修被叫回家“述職”。
我們倆像等待宣判的犯人,站在傅韫面前。
五分鍾,像五年那麼長。
終於,傅韫放下手裡的平板,抬眼,目光先落在我身上。
“傅懷思,勝出。”
我沒像往常一樣撲過去抱她大腿,而是走過去,挽住她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喜極而泣,“姐姐,我就知道,你最愛的人是我。”
姐姐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次又是什麼角色?”
“假千金。”
“……”
一周后,我們全家站在老宅門口,看著傅韫坐上來接她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前,她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目光掃過爺爺、爸媽、懷修,最后落在我臉上。
車開走了。
此后,我們每半年能接到她一通電話。
電話很短,內容固定:一問家裡可好,二問有無難處,三問……
通常第三個問題還沒問出口,就被我們爭先恐后的“家裡都好”“我們想你”“你注意身體”給淹沒了。
她在電話那頭總是很安靜,只聽我們說,偶爾“嗯”一聲。
直到第十七通電話的一個月后,姐姐提著原來那個登機箱走進客廳。
她看起來瘦了些,但眼睛很亮。
全家圍著她,七嘴八舌。
爺爺什麼也沒問,只說回來就好。
爸爸媽媽拉著她問,在那邊吃得怎麼樣,怎麼瘦了那麼多?
懷修等了一會,然后拉著弟妹和侄子上前問好。
姐姐難得地,微微笑了一下。
最后她看向了我。
“懷思,這些年怎麼樣?”
“我很好,前幾年我還拿了影后。”
在姐姐離開的某一年,我的腦子突然靈光了一下。
當年那場荒唐的“繼承人競爭”,不只是為了選出繼承人,更是在真真切切地告訴我,我是傅家的一份子。
不必惶恐,不必歉疚,不必日夜懸心,擔心哪一天會被掃地出門。
這才是姐姐的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