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月初三,下樓正好撞見竹馬和他媽媽。
阿姨笑盈盈開口:「沐沐,帶男朋友回來啦?」
江昱風漫不經心挑眉:「租的吧?」
他會這麼猜也不奇怪。
大概是刷到了前不久我替閨蜜發的帖子:
#大年三十,急需租個男友回家過年#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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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昱風目光下移,鎖住了我們緊扣的十指。
下一秒,他的臉色徹底黑了。
1
他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著我:
「這才認識幾天,手就牽上了?」
江阿姨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你自己不抓緊帶個女朋友回來,倒在這兒陰陽怪氣?」
江昱風唇角一勾,語氣玩味:
「誰說我沒女朋友的?」
說完,他目光沉靜,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我沒接他的視線,只朝江阿姨溫溫一笑,牽著祁澤繼續往樓下走。
江昱風見我無視他,甩下一句:「沒意思。」
便大步向上跨去。
江阿姨望著他的背影搖頭,轉頭又親切地問我:
「沐沐啊,是不是明年就能喝上你的喜酒啦?」
江昱風的腳步一頓,搭在門把手上的手也凝住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剛開口:「不是的,阿姨——」
一聲嗤笑先落了下來,江昱風推門進了屋。
他走得太急,沒聽見我后面的話:
「阿姨,已經過完年了。」
「我們今年就結,日子剛定下來呢。」
2
送祁澤的路上,他握我的力道有些重。
仿佛害怕稍稍松開,我就會偷偷溜走。
我明白,他擔心我還喜歡江昱風。
畢竟「江昱風」三個字,貫穿了我整個學生時代。
回家路上,遇見兩個穿一中校服的少男少女。
女孩蹲下身系鞋帶,抬頭時男孩早已走遠。
她小跑著追上去:「等等我啊——」
像極了曾經的我和江昱風。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默契到無需確認心意。
就像我每次自我介紹,總笑著說:
「我叫林夏沐,是『如沐春風』的沐。」
春風是他,沐是我。
我們,本就是該理所當然綁在一起的人。
直到高二下學期。
班裡轉來一個叫夏栀的女生。
人如其名,像初夏的一朵栀子花。
純潔、馨香、清冽明亮。
第一次月考,她便以一分之差,將江昱風從霸佔已久的第一神壇拉了下來。
從此成績榜上,他倆的名字一上一下,輪回交替,卻緊挨在一起。
而我,成了第三。
漸漸地,學校裡開始流傳他們是對抗路學神。
相貌、才智,無一不般配。
我有些不甘。
從前他第一、我第二時,怎麼就從沒人這麼說?
某天放學,我聽見江昱風和同學在籃球場邊闲談。
宋闊問他:「你是不是喜歡夏栀?」
他輕嗤:「我有那麼膚淺?」
對方笑了:「也是,你還有個小青梅呢。」
江昱風沒接話,只是淡淡笑了笑。
那一刻,我心裡那點不甘忽然就散了。
3
高三前的暑假。
家裡生抽用完了,我飛奔下樓去買。
到一樓轉角的樓道,卻看見江昱風將一個女生抵在牆上親吻。
是夏栀。
他們忘情地親吻著。
繾綣、深情、旁若無人。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為他們靜止。
夏栀的鞋帶散了。
那個從來不會停下來等我系鞋帶的江昱風。
此刻卻蹲下身,細致地替她系好。
陽光灑在他臉上。
他臉上掛著的清冷傲氣倏爾降了溫,只剩下一片溫柔。
那個炎熱的夏天,蟬鳴四起。
我卻仿佛置身冰窖,寒冷又S寂。
原來他喜歡一個人時,是這樣的。
會主動,會耐心,會溫柔得不像他。
夏栀輕聲問:「你還不和林夏沐說清楚嗎?」
他輕笑一聲,漫不經心:
「有她在,正好能幫你擋掉不少闲言惡語。」
「不過,」他指尖輕輕刮過她的鼻尖,「你要是不開心,我明天就和她劃清界限。」
忽然想起去年過年,江阿姨曾當著我的面問他:
「你小子沒在學校談戀愛吧?」
那時他挑眉一笑,瞥了我一眼:
「有她在,我哪敢啊。」
我曾以為那是一句心照不宣的告白。
此刻我才懂,原來只是一道用來遮掩的幌子。
我不知道他們何時離開的。
我只記得自己在昏暗的樓道裡站了很久……
久到忘記要買生抽。
久到看見他獨自回來。
我站在陰影裡,叫住他。
「為什麼是她?」我喉嚨哽咽得有點難受,「為什麼……不能是我?」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
樓道燈光昏黃,他的表情在光暈裡有些模糊。
然后我聽見他輕輕笑了笑,淡淡道:
「林夏沐,你有她漂亮嗎?」
4
自那以后,我便主動疏遠了江昱風。
高三兵荒馬亂,我將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學習上。
高考放榜,我成了最大黑馬。
分數第一次超過了他和夏栀,去了京市。
江昱風緊隨其后,也去了同一座城市。
而夏栀發揮失常,選擇復讀。
大一下學期,從老同學零碎的傳聞中得知。
夏栀在高四那年,和江昱風分分合合。
第二次高考后,她賭氣選擇了南方的一所大學。
大二寒假,同學聚會。
回家路上,江昱風從身后叫住我:
「林夏沐,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我一回頭,見他步履不穩,眼尾泛著紅。
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耀眼、明亮,讓人移不開眼。
我們並肩走在深夜的雪地裡。
他問我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
我禮貌回應,一切都好。
我蹲下身系松開的鞋帶。
這一次,他停了下來,靜靜立在紛揚的雪中等我。
雪落無聲,街道寂靜。
「林夏沐,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大學后的我確實變了。
長發及腰,痘印沒了,也開始收到陌生的告白。
他用那雙氤氲著醉意和深情的眼睛看我。
他問:「要不要在一起?」
我仿佛聽見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底,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蘇醒。
一片雪花恰在此時落在睫毛上。
抬起眼簾,他那張好看的臉近在咫尺。
我沒有猶豫,仰頭吻了上去。
喜歡了整整一個青春的人。
我終究舍不得放手。
都說,和心愛的人在雪中走到白頭,便能共度一生。
我曾天真地以為。
我和江昱風繞了一大圈,終是苦盡甘來。
卻不知道,苦的盡頭,從無甘飴。
只有更深的、望不見底的苦。
5
不知不覺就到了家樓下。
抬眸,江昱風站在樓道口,身形颀長。
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我只想到多年前那個夏天,我在同樣昏暗的光線裡,等他一個答案的樣子。
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直到他不緊不慢地往下走了幾階臺階。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逐漸清晰可見。
「林夏沐,」他開口,「沒必要這樣吧?為了氣我,連男朋友都租上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指尖。
「你誤會了。」聲音比我想象的平靜,「我快結婚了。」
他彎了彎唇角,像是聽到一個幼稚的玩笑。
「你以為我會信?」
「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那麼一點在意你。」
我不想再糾纏,轉身想走。
手腕卻被他猛地攥住,下一秒整個人被帶進他懷裡。
「沐沐,為你當年一聲不吭的離開,低頭認個錯。」
「這次你胡鬧,我可以不計較,我們可以回到過去。」
「江昱風,」我用力掙開他,「離我遠點,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
他眉頭倏然緊蹙。
「可我從來沒說過分手!」
「三年前的事,我要和你解釋的,你卻拉黑我。」
他有點不耐:「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我忽然笑了。
「是,算我心眼小。」我迎上他的目光,「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說完,我沒再看他,徑直上了樓。
他留在原地,沒有上前,似乎在等我回頭。
他大概還覺得,我仍是當年那個他不等,也會在系好鞋帶后,努力追上他的小女孩。
可他錯了,沒有人會一輩子追著另一個人的。
那年夏栀復讀,他可以每周末坐 7 個小時硬座回來看她。
而我現在工作的城市,明明離他只有 2 個小時的距離。
這三年,他卻一次也沒來過。
6
剛走兩步,秦書婉發來的消息:
【沐沐,真放下了?今年真就嫁了?】
我回她:【這瓜,保熟又保真。】
話雖是調侃,但我每個字都是真的。
身后的江昱風,將被我永遠留在過去。
和江昱風剛在一起時,一切都很美好。
如願以償,卻也稍縱即逝。
大二下學期,一個周末午后。
我為學院活動套上厚重的玩偶服,站在街邊拉贊助。
世界縮成兩個小小的窺孔。
然后,我就看見了他們。
江昱風和夏栀,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
斑駁的光影灑在他們身上,亮眼得像青春劇裡的男女主角。
夏栀委屈地去抓他的手:
「你明明還喜歡我……為什麼要拒絕我?」
「當初,是你先說的分手!」
江昱風說這句話時,臉上寫滿憤怒。
卻絲毫沒有掙開她的手。
他沒有提到我。
沒有說,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夏栀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過年同學聚會,我只是想試探你,當天我就后悔了。」
「我去找你,你們已經散了,他們說你喝了很多酒……」
后來她還說了什麼,我漸漸聽不清了。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快喘不過氣來。
原來是這樣。
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江昱風的那句「要不要在一起」。
我曾以為是一句認真的開始。
從未想過,那晚,他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容器。
來盛放無處安放的落寞。
而我卻當真了。
等我回過神來時。
梧桐樹下的他們已不見了身影。
當天晚上,我揣著「分手」的心思,約他見面。
他卻先開了口:「沐沐,今天夏栀來找我復合了。」
他頓了頓:「但我有你了,我拒絕她了。」
到了嘴邊的「分手」二字,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可從那以后,心裡卻多了一根刺。
總在很多不經意的時刻,一次又一次扎我。
這一次選擇我,會不會也只是另一場賭氣?
他沒回我消息,是不是覺得我不如夏栀好?
萬一夏栀下次再來復合的話,他還會拒絕嗎?
那根刺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疑問。
我在這諸多疑問中,越來越沒有安全感,也越來越敏感。
我又想起在那個陰暗的樓道裡,他的那句「林夏沐,你有她漂亮嗎?」
我開始更加愛美,買了各種化妝品精心打扮。
我開始動不動發脾氣,一點不對就歇斯底裡。
我也開始像一個潑婦,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我們的關系變得沉重又疲憊。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大四那年。
夏栀去了國外交換。
生活仿佛重新披上了平靜的外衣。
我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