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好,撞擊力度不大,腳部有點骨折,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問題不大。」


我和祁澤對視一眼,彼此暗自松了口氣。


 


推開病房的門,夏栀臉色蒼白。


 


她看向我,神色復雜。


 


「哥。」她看向祁澤。


 


「我想和嫂子單獨聊幾句,可以嗎?」


 


11


 


祁澤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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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夏栀身后墊了個枕頭。


 


她微微調整了姿勢,臉色仍有些蒼白。


 


「其實不急的,」我說,「可以等你好些再說。」


 


她卻堅持地搖搖頭:「不,沐沐,就今天吧。」


 


「對不起……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你以前一直喜歡江昱風。」


 


「你們大學在一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再回頭找他復合的。」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話。


 


呼吸有些急促,嘴唇也看得出微微發幹。


 


我起身接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夏栀,這不怪你。」我坐下來,聲音平靜,「是江昱風自己搖擺的問題。」


 


「他在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從來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夏栀捧著水杯,卻沒有喝。


 


她垂下眼,繼續說:


 


「其實江昱風喜歡的是你,只是他自己沒意識到。」


 


「他和我在一起,一開始是他和朋友打賭,后來是圖新鮮。」


 


「只是我不知道,我以為他喜歡我……」


 


「我后來才意識到,他哪怕在我身邊,也總是提起你。」


 


我抬起眼看她:「你和我說這些,不怕你哥知道了不高興?」


 


她輕輕笑了笑。


 


「正因為知道你們要結婚了,才覺得該把當年的事說清楚。」


 


「雖然我和我哥不是一起長大的,但……我也希望他能娶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我沉吟片刻,接過她手中幾乎沒動的水杯,放在一旁。


 


「夏栀,你說這些,我明白了。」


 


「但是我現在愛的是祁澤,你的哥哥。」


 


「至於江昱風,我早就放下了。」


 


「不管你是否還喜歡他,這都阻止不了我想嫁給祁澤的真心。」


 


話落,病房外傳來一聲「先生,麻煩借過」。


 


我回頭,對上了祁澤的視線。


 


都被他聽到了。


 


他看著我,釋然一笑。


 


12


 


我和祁澤開始著手準備訂婚的事。


 


那天,江昱風坐在自家客廳裡,電視機開著,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江阿姨從廚房走出來,隨口問道:


 


「昱風啊,明天沐沐訂婚,你去嗎?」


 


沒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對了,你是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吧?」


 


「要不要多請一天假?你和沐沐好歹是一起長大的,於情於理都該去的吧?」


 


「你要是去,我這就跟你林叔說一聲,讓他把位置給你留好。」


 


江昱風怔住,轉過臉,眉頭微蹙:


 


「媽,你在說什麼?她哪來的男朋友?訂什麼婚?」


 


江阿姨被他問得一愣,無奈笑了笑。


 


「你忘了?前幾天我們在樓道裡不是碰見了嗎?」


 


「高高帥帥的,和沐沐手牽手,看起來很般配呢。」


 


她回憶著,情不自禁感慨。


 


「唉,我以前總以為你喜歡沐沐那孩子,看來是我想多咯。」


 


江昱風握杯子的手指倏然收緊。


 


「那不是……」他聲音有點顫抖,「那不是她為了應付我……應付家裡,租來的男朋友嗎?」


 


話落,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猜測很離譜。


 


江阿姨聞言,幾乎笑出聲:


 


「你這孩子,聽誰胡說的?」


 


「人家正兒八經談了三年戀愛了,你真不知道啊?」


 


江昱風僵在那裡。


 


他是真的不知道。


 


這三年,他知道林夏沐去了省會城市。


 


他一次也沒聯系她,也沒去看過她。


 


他還在生氣,氣為什麼林夏沐當年不肯聽他解釋,一聲不吭就走了。


 


她還拉黑了他的微信。


 


他在等她的回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明明小時候,他不用等她,她都會追上來的。


 


為什麼這一次,她那麼狠心就嫁給了別人?


 


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他猛地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清晰的輕響。


 


他摸出手機,給林夏沐打去了電話。


 


被掛斷了。


 


再然后,一遍,兩遍……十遍。


 


始終,無人接聽。


 


他驀地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幾乎是跑到樓下。


 


抬手敲門,力道越來越重。


 


可裡面始終靜悄悄的。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應聲。


 


只有午后的陽光,安靜灑滿空無一人的樓道。


 


將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顯得孤獨又寂寥。


 


13


 


訂婚那日,江昱風還是來了。


 


他安靜地跟在江阿姨身后。


 


一身挺括的西裝,眉眼間染著淡淡的倦意。


 


整個席間,他始終沉默。


 


只在我舉杯敬酒到他面前時,抬起眼深深看了我一眼。


 


酒杯相碰時,他嘴唇翕動,最后卻什麼也沒說。


 


就在這時,夏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端著酒杯走近,笑意盈盈:


 


「哥,嫂子,訂婚快樂,祝你們百年好合。」


 


江昱風身形猛地一僵。


 


他倏然轉頭看向夏栀。


 


又看向我身邊的祁澤。


 


「……什麼?」他瞳孔驟然收縮,「他是你哥?」


 


夏栀眨了眨眼:「是啊,怎麼,你該不會一直都不知道吧?」


 


江昱風忽然不顧旁人,攥住我的手,將我帶到角落。


 


他壓低聲音:「沐沐,你在賭氣,對不對?」


 


「你嫁給夏栀的哥哥,就是因為當年我和她在一起,是不是?」


 


我輕輕抽回手,抬眼看他。


 


「江昱風,你還記得嗎?高一那年夏天。」


 


「當時,我問你,為什麼喜歡夏栀,不喜歡我,你是怎麼回答的?」


 


他怔住,像是在努力回想。


 


我沒有等他想起。


 


「你說——」我開口,「林夏沐,你有她漂亮嗎?」


 


話落,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疑惑與蒼白。


 


我轉身朝靜靜等我的祁澤走去。


 


挽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到江昱風面前。


 


「你說得對,他們這一家,基因是真好。」


 


我微微一笑:


 


「那麼,江昱風,你有他帥嗎?」


 


祁澤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我的手握緊了些。


 


宴會那邊的賓客正在吵鬧著。


 


江阿姨喊:「昱風,你奇奇怪怪在那幹嘛呢?」


 


而江昱風愣在原地,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14


 


離家前一天晚上。


 


我將收拾好的雜物裝進紙箱,抱著下樓去丟。


 


剛推開樓下大門,就看見江昱風斜斜倚在門框上。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外面積起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


 


寒氣襲人,我下意識裹緊單薄的睡衣。


 


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立在門口,一口接一口吸煙。


 


他頭頂堆滿雪,腳邊積了一堆煙頭,黑乎乎的一團。


 


顯然等了許久。


 


見我出來,江昱風當即扔掉煙,將零星的煙頭碾滅。


 


他看著我,聲音聽不出情緒:


 


「恭喜啊,昨天忘說了。」


 


我抱緊紙箱,微微頷首:「謝謝。」


 


一陣冷風毫無預兆地卷來,掀起箱子邊沿的幾張廢紙。


 


其中一張打著旋,輕輕落在他腳邊。


 


他頓了一下,彎腰拾起。


 


紙頁泛舊,上面是工整卻稚嫩的字跡。


 


那是我十三歲時,偷偷寫下的、從未遞出的第一封情書。


 


關於喜歡江昱風這件事,似乎總是和「情書」有關。


 


初一開學不久,一個女生在放學路上匆匆塞給我一封信。


 


「麻煩你……給江昱風!」


 


她說完就紅著臉跑遠了。


 


我捏著那封信,胸口莫名發悶。


 


后來,這樣的託付越來越多。


 


我成了眾人眼中離他最近的信使。


 


只是慶幸的是。


 


這些情書,江昱風一封也沒拆開過。


 


高一某天放學路上,我們並肩走回家。


 


他把我轉給他的信紙,三兩下折成紙飛機。


 


對著機頭哈了口氣,手臂一揚,飛得很遠。


 


他視線追著紙飛機:「你闲得慌?以后別再接這些了。」


 


他這話說得輕飄又隨意。


 


我卻愣在原地,心裡泛起一絲歡喜。


 


直到那個夏日的午后,我親眼看見他低頭吻住夏栀。


 


原來,他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別人主動遞情書的。


 


記憶收回。


 


我向前一步,從他手中抽回那張舊紙。


 


我平靜道:「不好意思,這些垃圾,該丟了。」


 


他的手指卻驟然收緊,攥住情書不肯放。


 


眼圈微微泛紅:「沐沐……為什麼就不喜歡我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用力向后一扯。


 


「嘶啦——」


 


紙從中裂開,分成了兩半。


 


我將那半張紙,連同箱中所有雜物一並倒入垃圾桶。


 


這裡面,是青春裡所有關於江昱風的痕跡。


 


轉身的剎那,他卻忽然從背后緊緊抱住我。


 


他的頭埋進我的脖頸, 聲音悶悶的:


 


「沐沐,我錯了……別離開我好不好?」


 


隨即,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當年夏栀的事, 是我收到她消息才……」


 


「夠了!」


 


我用盡力氣掙開他的懷抱, 拉開距離。


 


「江昱風!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已經不喜歡你, 很久了。」


 


聽到這句話, 他膝蓋一軟,竟直直跪坐在冰冷的雪地裡。


 


淚水毫無顧忌地湧出, 他仰著臉:


 


「可你以前明明……明明喜歡了我十幾年……」


 


「為什麼啊……」


 


我沒再看一眼, 那一地有關他的狼藉。


 


轉身,快步上樓。


 


直到身后再也沒有傳來任何呼喚。


 


15


 


回到工作的城市后。


 


一切漸漸回歸正軌。


 


第三天, 我媽打來電話:


 


「沐沐啊……有件事, 媽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你。」


 


「你說。」


 


「你走那天……昱風那孩子, 好像急著去追你。」


 


她頓了頓:「開車不小心,撞到路邊的樹上了。」


 


「不過萬幸!」她趕緊補充, 「人沒事,醫生說要住院靜養一段時間……」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幾秒。


 


然后,她試探性問:「你……要不要回來看看他?」


 


我回她:「媽,是江阿姨叫你來的吧?」


 


「以后江昱風的事不用告訴我了, 我害怕我老公誤會。」


 


「江昱風」這三個字, 從此與我再無關系。


 


今年本是升任經理的關鍵時機,我為此準備了很久。


 


可最終, 晉升名單公布時, 卻沒有我的名字。


 


上司私下委婉提及:


 


「公司考慮到你今年結婚,可能接下來會側重家庭……」


 


我默默收拾東西下班, 心裡堵得慌。


 


回到家,還是沒忍住向祁澤抱怨。


 


他放下手機,耐心聽我說完。


 


他拉著我的手,安撫道:「這家公司眼界太窄。」


 


語氣篤定:「你的能力遠不止一個經理。」


 


那晚, 他對著電腦, 一點點幫我分析優勢、修改簡歷。


 


最后, 將目標直接投向了另一家公司總監的崗位。


 


面試前的那晚, 我對著資料反復準備, 不知不覺又熬到深夜。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從背后輕輕環住我。


 


祁澤的下巴抵在我發頂:「沐沐,很晚了。」


 


他拿走我手中的筆, 關掉臺燈, 將我輕輕抱回床上。


 


「好好休息, 你只需要正常發揮。」


 


我在他沉穩的心跳聲裡, 終於松開了緊繃的神經。


 


那一夜,風很大。


 


祁澤站在陽臺上打電話。


 


「哥, 你別忘了, 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就不怕我告訴嫂子,當年是你讓我給江昱風發消息, 說我國外遇到動亂,騙他來找我的?」


 


一陣沉默后。


 


祁澤很輕地笑了一聲:


 


「夏栀,爸當年出軌離婚,我是不是主動讓你跟了媽?」


 


「這, 也算你欠我的吧。」


 


電話那頭笑了笑。


 


夜,還很長。


 


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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