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面的警察很年輕，眼神卻很銳利。
「周先生，我們查過你家的監控了。」
周海生猛地抬頭。
「你們憑什麼查我家監控？這是我的隱私！」
「我們申請了搜查令。」
警察按下了播放鍵。
審訊室的屏幕上，出現了我們家的客廳。
是我被趕出家門的那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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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裡，周海生面目猙獰。
他拽著我的手腕，把我往門外拖。
「你這麼想S，就S在外面！」
「別髒了我的房子！」
我的哭喊和哀求，在空曠的房間裡回響。
「海生，我真的病了……」
「外面雨好大，讓我進去……」
然后是周影沫冰冷的聲音。
「你要是想S，可得S遠點。」
最后，是「砰」的一聲，大門被無情關上。
周海生的臉色，瞬間變得和牆壁一樣白。
他指著屏幕，聲音都在抖。
「這……這只是夫妻吵架！」
「哪對夫妻不吵架？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在明知她身體不適，且天氣惡劣的情況下，將她驅趕出家門。」
警察暫停了視頻。
「我們還恢復了你手機裡的通話記錄。」
「就在案發前一小時，S者給你打過電話求助。」
警察播放了錄音。
我卑微的乞求，和他冷酷的嘲諷，一字不落地響起。
「想回來可以啊，學狗叫。」
「叫到我滿意為止。」
「你不是會吐血嗎？多吐點，去街上賣慘。」
錄音結束，審訊室裡一片S寂。
周海生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我……我只是在說氣話……」
「我沒想到她真的會出事……」
「周先生，說氣話和故意遺棄，在法律上是兩個概念。」
警察的目光轉向旁邊一直沉默的周影沫。
「周影沫小姐，你呢？」
「作為家裡的一份子，你為什麼也見S不救？」
周影沫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心理防線，早已崩潰。
「我……我不知道……」
「我以為……我以為她只是在演戲……」
「演戲？」
警察的聲調提高了幾分。
「法醫報告顯示，S者患有胰腺癌晚期，癌細胞全身擴散。」
「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你們作為她最親的家人，會不知道？」
周海生猛地看向周影沫。
眼神裡充滿了質問和驚駭。
周影沫再也撐不住了。
她一邊哭，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幾樣東西，重重地拍在桌上。
是那本偽造的結婚證。
是那本寫滿惡毒算計的日記。
「這些都是證據！」
「是他！是他騙了她三十年！」
「他讓她做了子宮切除手術，讓她終身不孕！」
「他娶她，就是為了她家的錢！」
「他根本不愛她！他愛的是我媽！」
周海生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想捂住她的嘴。
「你閉嘴！你這個白眼狼！」
兩名警察迅速上前，將他SS按住。
審訊室裡，只剩下周影沫撕心裂肺的哭喊。
和我，一個S去靈魂的無聲嘆息。
9
事情鬧得很大。
周海生婚內出軌、用假結婚證欺騙、為謀奪家產故意傷害……
每一條罪狀，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新聞鋪天蓋地。
「商業巨鱷的畫皮：三十年婚姻竟是驚天騙局。」
「豪門悲劇：原配被趕出家門，慘S街頭。」
周海生公司的股價，一夜之間跌停。
合作伙伴紛紛解約，銀行上門催債。
他建立了幾十年的商業帝國，頃刻間土崩瓦解。
而街頭那個搶劫毆打我的男人，也很快被抓到了。
他是個癮君子，那天只是想搶點錢。
看到我身上什麼都沒有，就惱羞成怒動了手。
「我就是踹了她幾腳，誰知道她那麼不經打。」
他在警察面前，滿不在乎地說。
他被判了故意傷害罪和搶劫罪。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SS我的兇手，不是他。
是周海生。
可周海生卻瘋了。
他大鬧法庭，被警察當場制服，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過他。
他穿著病號服，蜷縮在角落裡，嘴裡不停地念叨：「都怪我……是我不讓她回家的。」
我搖頭苦笑，是啊，是你，不讓我回家的。
后來，周影沫來看他，帶來了一個消息。
「爸，當年給沈阿姨做手術的醫生被抓了，他承認了，是你指使他的。」
「還有，給你辦假證的人也找到了。爸，你這輩子，就是個騙子。」
周海生聽到這些，只是嘿嘿地傻笑。
「騙子？我是騙子……愛珍，我是騙子……你別走……」
我渾身打著哆嗦，
原來，即使S了，那種被背叛的絕望，還是會深深地刻在靈魂裡。
周影沫走后，周海生突然衝到窗邊，對著外面大喊。
「畜生！我一定要宰了那個畜生！」
他說的，究竟是那些小混混，還是他自己？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的案子，最終以周海生被判定為無責任能力人而告終。
他將在精神病院裡，度過餘生。
而我，也終於可以安息了。
我不再四處飄蕩，有了自己的歸處。
聽說周海生每天都抱著我的照片以淚洗面，在病房裡擺滿了普羅旺斯的薰衣草幹花，還有我生前最愛吃的點心。
可是，他終究要為他的罪行，付出代價。
他被判故意傷害罪，但因精神問題，被無限期監禁在精神病院。
顧家的所有財產，都由周影沫繼承。
她賣掉了那棟充滿了我血淚的房子，換了一個新的城市生活。
9
時間過了很久，周影沫像往常一樣來墓地看我。
這麼多年，她每次來，都帶著一束白菊，和一本厚厚的相冊。
但這一次，她沒有翻開相冊。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我的墓碑前，說了很多話。
她說：「阿姨，我去看過他了，他還是老樣子，誰也不認識，就只念叨你的名字。」
「我把公司都賣了，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像你一樣，被家暴、被傷害的女性。」
「我知道，這些都彌補不了什麼，但我還是想做點什麼。」
我暗自搖頭，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我只希望，來生，我們不要再遇見。
她笑了，很認真地對我說：「沈阿姨，我其實希望你不要原諒他。」
「不要原諒我爸爸，也不要原諒我。」
我很意外，我以為她是來替他們求情的。
她接著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是恨你的，因為你的存在，我才沒有媽媽。我爸總是告訴我，是你搶走了他，是你害S了我媽。」
「可是后來，我慢慢長大了，我發現你對我是真的好，我開始不恨你了, 可又習慣了對你的態度。」
「對不起, 即使我不希望你原諒我, 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我常常想, 如果我當初勇敢一些，早點告訴你真相，在你被趕走時攔住我爸, 哪怕是你打電話時求我爸回家時, 幫你說句話, 也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墓園裡起了風, 吹起了她的頭發。
她低下頭, 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其實那天, 我還有個秘密沒來得及告訴你。」
我突然想起來了，那天她是還有話要說。
可當時我心如S灰，就打斷了她。
周影沫笑了,
她的腳邊, 放著一個半開的紙箱。
她蹲下身，從裡面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一個嶄新的按摩搖椅。
一雙柔軟的羊毛護膝。
一個可以定時提醒的智能藥盒。
還有幾本關於普羅旺斯和天鵝湖的旅行手冊。
「這些……」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我本來……想在你生日那天，給你一個驚喜的。」
她從箱子最下面, 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個空⽩的相冊。
文件是一份律師起草的離婚訴訟⽅案。
⾥⾯詳細羅列了周海⽣的所有罪證，以及如何讓他淨身出戶的全部計劃。
「我找了律師。」
「我把那本日記, 那張假證，都復印了。」
「律師說, 我們能贏。」
「能把他送進監獄，能拿回所有屬於你的東西。」
「我買了新的相冊，我想……等⼀切結束了,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們可以去普羅旺斯，去看薰⾐草。」
「我們可以……像真正的⺟⼥一樣，拍一張合照。」
她的眼淚, 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一滴一滴, 砸在冰冷的墓碑上。
「對不起……」
「那天晚上, 我看到你吐血, 看到你那麼痛苦……」
「我⼼裡竟然有一絲快感。」
「我覺得，這是你替我媽媽受的。」
「是我……是我把所有的怨恨, 都變成了刺向你的刀。」
「我親手……毀了我們最后的機會。」
她從口袋⾥, 拿出那張被撕碎后又小心粘好的遺願清單。
她用手指, 一遍遍地撫摸著上⾯的字跡。
「沈阿姨……對不起……」
「如果我早點說出來……」
「如果我沒有說那些話……」
「如果你沒有被趕出去……」
「你是不是就不會S？」
「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她終於崩潰了，跪在地上, 把頭抵著我的墓碑, 嚎啕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盡的悔恨和絕望。
陽光變得刺眼，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我伸出⼿，想去擦掉她的眼淚。
像她小時候，我⽆數次做過的那樣。
可我的手, 只是徒勞地從她的頭頂穿了過去。
算了。
周影沫。
就這樣吧。
帶著這份永遠無法彌補的愧疚, 活下去。
這或許，才是對你最漫長的懲罰。
也是你唯一能夠獲得的，救贖。
⻛吹過, 墓碑前的花瓣飛向遠方。
我的意識，也隨著那片花雨，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