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找到了她的聯系方式。
我給她發了一條信息：
【我是沈浩的妻子，我想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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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回復了，只有一個問號。
隨后是一段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有點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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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有病吧？」
「他跟我說他前妻性格有問題，天天懷疑他，他忍了好幾年才離的婚。」
「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前妻？你是不是不甘心想毀了他？」
「我告訴你，我不信！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自己過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
她罵得很難聽。
我沒有反駁。
只是把我們的結婚證照片。
以及安安的出生證明照片，直接發了過去。
那邊沉默了很久。
一小時后，她回了信息：
【我們見一面吧。】
我們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她比照片裡看起來更年輕。
大概只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
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她看到我時，眼神裡充滿了茫然、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我沒有說任何指責的話。
只是把結婚證原件和安安的出生證明原件。
輕輕推到她面前。
當她的目光落在「配偶」那一欄我的名字。
和「子女」那一欄安安的大名上時。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
變得一片慘白。
她叫林曉，剛畢業一年的大學生。
抬起頭看我的時候，她的眼眶瞬間紅透了。
「他說他離婚很久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后幾乎聽不見。
包從她肩上滑落，砸在地上。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我、我不知道原來他有老婆有家庭……」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勝利者的快感。
只有一種荒謬的悲涼。
「其實我早就覺得不對了。」
「他從來不帶我回家，不見我的朋友，每次節假日都說要加班。」
「我只是……不想往那方面想。」
她終於顫抖著問我。
「你叫什麼名字？」
「陳心然。」
「心然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在抖。
但已經不再逃避我的目光。
「……對不起。」
「我罵了你。」
我沒有說沒關系。
她也是受害者。
把最幹淨、最相信愛情的年紀。
交給了滿口謊言的男人。
我們兩個被同一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
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互相撕扯、謾罵。
我們坐在一起，像兩個合作拼圖的伙伴。
一點一點，拼湊出沈浩完整的謊言版圖。
沈浩對她說，他是一家創業公司的老板。
正在事業上升期。
實際上，他只是一家中型企業的部門經理。
他送給林曉的那些名牌包和首飾。
用的都是我們夫妻的共同存款。
他對林曉謊稱，那是他的公司流動資金。
他陪我去產檢那天，提前一個小時從醫院溜走。
開車去另一家公司接林曉下班。
陪她吃飯看電影。
轉頭，他對我說產檢排隊人太多。
他在外面等得無聊。
他帶林曉去的馬爾代夫之旅。
用的也是我提前預定、支付全款的套餐。
他對林曉說，這是公司年會上他自己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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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悲傷過后，林曉的眼睛裡燃起了惱怒。
她不是一個軟弱可欺的女孩。
被欺騙的痛苦和羞辱感，讓她迅速地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這個騙子！」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幾乎沒有一句是真話！」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心然姐，你想怎麼做？我跟你一起。」
我看著她年輕而憤怒的臉。
終於說出了我的計劃。
沈浩一直覬覦的營銷總監職位。
馬上就要進行內部提拔公示了。
我知道沈浩為了這個職位已經準備了很久。
而他們公司的高層是一個極其看重企業文化和員工家庭形象的傳統派。
任何有損公司聲譽的道德汙點。
都是晉升路上的絕對紅線。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沈浩大概也知道這是關鍵時期。
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后方。
於是，他開始加倍地在我面前偽裝。
不再提我「精神失常」的事情。
而是對我加倍殷勤，試圖用溫情攻勢穩住我。
確保他在公示期內萬無一失。
他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以為，只要他低頭。
我就會像以前無數次爭吵后那樣，給他一個臺階下。
他不知道，我平靜的表面下。
正在醞釀一場足以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風暴。
沈浩大概是察覺到了我愈發明顯的冷漠和疏離。
那種不回應、不爭吵、完全無視的姿態。
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開始打親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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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沒有去書房。
而是抱著安安，坐在我床邊。
他看著在睡夢中砸吧嘴的兒子，眼圈慢慢紅了。
他把孩子輕輕放回嬰兒床。
然后轉過身。
在我面前，這個一向驕傲自負的男人。
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老婆，我錯了。」
他抱著我的腿，聲音哽咽。
「我真的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工作壓力太大了，我……我就是鬼迷心竅。」
「我發誓我跟她已經斷得幹幹淨淨了，我再也不會聯系她了！」
他痛哭流涕，懺悔著自己的過錯。
把一切都歸咎於「男人都會犯的錯」和「一時壓力太大」。
「老婆，你看在安安的份上，你看看他，他還這麼小，他不能沒有爸爸，不能生活在一個破碎的家庭裡。」
他拉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機會。」
「不離婚好不好？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看到他這樣聲淚俱下的表演。
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心裡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諷。
他甚至叫來了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
四位老人坐在客廳裡，對我進行輪番的道德綁架和親情勸說。
「然然，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阿浩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我媽抹著眼淚說。
「是啊，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為了孩子，你也得忍一忍。」
婆婆也一改之前的刻薄，語氣溫和。
他們所有人都站在他那一邊。
為他的過錯尋找借口，勸我顧全大局。
我看著沈浩在父母面前那副追悔莫及、可憐兮兮的樣子。
心中冷笑連連。
他不是在向我懺悔。
他是在利用所有人逼我就範。
於是，我假裝被他，也被大家打動了。
我扶起他，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松動。
「好，我可以暫時不提離婚。」
沈浩的眼睛裡立刻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身后的幾位老人也都松了一口氣。
「但是。」
我話鋒一轉，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我需要看到你的誠意。」
「為了讓我有安全感，我要求你把我們共同賬戶裡的錢全部先轉移到我的名下。」
「什麼時候你做到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地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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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他會猶豫。
畢竟那筆錢數目也不少。
沒想到，沈浩幾乎沒有思考。
立刻點頭答應了。
「好，好！只要你不離婚，怎麼都行！我明天就去辦！」
他以為我只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想用錢來捆綁他。
他以為只要用這些身外之物安撫了我。
就能順利度過眼前的危機。
為了他的總監職位，為了他光鮮亮麗的前途。
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接下來的幾天，沈浩的效率出奇地高。
他迅速地辦理了財產轉移手續。
當我看到銀行發來的轉賬確認信息時。
我知道，魚兒已經咬緊了鉤。
而他，也終於如願以償。
公司內部公示期順利結束。
他拿到了營銷總監的任命書。
沈浩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得意忘形。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下了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要舉辦一場盛大的升職慶功宴。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他沈浩，不僅事業有成，家庭也依舊美滿和諧。
要用這場盛大的宴會，徹底粉碎那些關於他家庭不和的流言蜚語。
宴會那天，他特意請了造型師為我打扮。
我穿著他為我挑選的昂貴禮服。
戴著他送的項鏈，挽著他的手臂。
出現在燈火輝煌的宴會廳裡。
他春風得意，拉著我的手。
向每一位前來道賀的公司高層、同事和客戶介紹：
「這是我的妻子，陳心然。」
「沒有她的支持和付出就沒有我的今天。」
客人們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稱贊我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浩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看著我溫順微笑的樣子。
眼神裡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以為，我已經徹底被他安撫。
重新變回了那個以他為天、對他言聽計從的妻子。
宴會進行到高潮，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宣布：
接下來是家屬致辭環節。
沈浩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親自把我扶上了鋪著紅毯的舞臺。
他把話筒遞到我手裡。
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老婆，好好說，讓所有人都羨慕我。」
我接過冰涼的話筒，深吸一口氣。
臺下，幾百雙眼睛都聚焦在我身上。
沈浩就站在我身旁，臉上是志得意滿、等著接受贊美的笑容。
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坐在主桌，一臉的欣慰和驕傲。
我看著臺下沈浩那張因酒精和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
平靜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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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上好，感謝各位來賓在百忙之中蒞臨現場，分享我們的喜悅。」
我的開場白標準而得體，沈浩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次，我要感謝我的先生。」
「感謝他一直以來為這個家的辛勤付出。」
我特意加重了「辛勤付出」四個字。
目光直視著他。
「他的努力不僅體現在工作上，也體現在……生活中。」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清晰而有力。
「所以，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裡。」
「除了感謝各位來賓，我還要借這個機會向大家介紹一位特殊的客人。」
宴會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帶著疑惑的目光看著我。
沈浩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安。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轉向宴會廳的側門方向。
提高了音量。
「這位特殊的客人，對我先生來說, 意義非凡。」
「正是因為她的存在, 才讓我先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以至於犯下了一些男人都會犯的錯。」
「現在, 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位林曉小姐！」
在全場S一般的寂靜和眾人驚愕的目光中。
宴會廳的側門被緩緩推開。
林曉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
臉上未施粉黛，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勇氣。
她一步一步穿過錯愕的人群。
走上舞臺, 最終站到了我的身邊。
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倒吸冷氣聲、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樂。
沈浩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想衝過來搶我的話筒, 卻被我側身躲開。
我對著臺下滿場賓客。
對著主桌上他那臉色鐵青的公司最高領導。
對著已經目瞪口呆的雙方父母。
一字一句, 清晰地說道：
「大家可能不認識她。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林曉小姐, 就是我先生口中那個讓他『壓力很大』才犯錯的對象。」
「他們在一起一年多了, 我先生用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為林小姐構築了另一個溫暖的愛巢。」
「就在半個月前，我先生以去鄰市緊急出差為由，帶著林小姐飛去了馬爾代夫, 享受了一場浪漫的海島之旅。」
「你胡說！」
沈浩終於反應過來, 嘶吼著撲向我。
「陳心然你瘋了！你跟這個女人聯合起來陷害我！」
林曉冷靜地從我手中拿過另一個話筒。
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顫抖，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我沒有陷害他。是他一直在欺騙我。」
她舉起自己的手機，連接上宴會廳的大屏幕。
屏幕上, 立刻出現了沈浩發給她的微信聊天記錄。
【寶貝，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遇到你以后，我開始相信愛情了。】
【等我事業穩定了, 我們就結婚。】
一句句甜言蜜語，一條條轉賬記錄。
一張張他謊稱單身的證據, 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12
「他告訴我他是大老板，告訴我他沒有老婆。」
「如果不是心然姐找到我，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林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為那個男人, 而是為自己被踐踏的真心和愚蠢。
宴會廳徹底失控了。
沈浩公司的最高領導。
那位最看重家庭形象的董事長，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臺上的沈浩。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浩的父母癱坐在椅子上, 面如S灰。
我的父母則震驚地看著我。
又看看臺上的鬧劇, 滿臉的不可置信。
沈浩發了狂似的想要衝下臺去關掉大屏幕。
卻被幾個聞訊趕來的保安攔住。
他還在徒勞地嘶吼著, 汙蔑我們是蓄意陷害。
說我是因為產后抑鬱精神失常。
但是, 已經沒有人再相信他了。
我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
我從手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對著話筒宣布了我的最終決定。
「沈浩先生，鑑於你嚴重的婚內過錯行為、對我的欺騙以及惡意的財產轉移企圖, 我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我拿出一份律師函, 對著他揚了揚。
「我的律師會以婚內財產非法轉移和欺詐為由, 要求法官判決你淨身出戶。」
緊接著，林曉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士。
是她的律師。
他也遞上了一份訴狀。
「同時, 我的當事⼈林曉小姐, 也已正式起訴沈浩先生。」
「訴訟理由為以婚戀為⽬的的惡意欺詐，並要求其對林曉⼩姐造成的巨⼤精神損害進⾏賠償。」
沈浩的升職慶功宴，在他最志得意滿的時刻。
變成了他身敗名裂的公開審判場。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那個曾經我愛過的男⼈。
此刻在我眼中，只是⼀堆⾯⽬全非的垃圾。
我牽起林曉的手, 她回握住我。
掌心冰冷, 卻充滿了力量。
我們兩個女人，並肩⾛下那個令人作嘔的舞臺。
穿過一片狼藉和⽆數復雜的目光。
頭也不回地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推開門，門外是深夜微涼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虛假繁華的燈⽕。
然后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我的⻋就停在門口。
安安睡在了嬰兒座椅裡, 小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寶寶，媽媽帶你離開這⾥。
從今以后，我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謊言和背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