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想爸爸了，可以隨時給他打電話、發視頻。周末或者放假，也可以去爸爸那裡住。”
大寶猛地抽回了手。
這個動作，讓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嘴唇顫抖著：
“為什麼？媽媽……為什麼一定要分開住？我們一家人，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不好嗎？”
“大寶……” 我試圖再去拉他，他卻向后躲了一步，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是因為我和弟弟不聽話嗎？是我們惹你們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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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臉，淚水已經蓄滿了眼眶，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以后會更聽話，考更好的分數，我會照顧弟弟，幫爺爺奶奶做家務……媽媽，我保證！你別和爸爸分開，好不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來回切割。
那個“為了孩子忍下去”的念頭，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現，帶著巨大的誘惑力和罪惡感。
我幾乎要撐不住，幾乎要脫口而出“好”。
可就在這時，酒店房間裡那刺眼的一幕，秦墨和那個女人，這些天不斷的自我懷疑、輾轉難眠的夜晚……
所有破碎的信任和尊嚴，化為一股尖銳的力量，頂住了我即將潰散的意志。
“不，寶貝，不是你們的錯。” 我用力搖頭，淚水終於滑落，
“你們是世界上最乖、最好的孩子，是爸爸媽媽的驕傲。是爸爸媽媽之間……出了一些問題，一些……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我們分開，並不意味著不愛你們。爸爸和媽媽對你們的愛，永遠不會變，只會更多。”
“我不要！” 小寶似乎此刻才完全理解“分開”意味著什麼，嘴一癟，
“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豆大的淚珠滾落，“我要爸爸媽媽一起，我要回家，我要爺爺奶奶。哇——”
我慌忙把他摟進懷裡，心被他的哭聲擰成了一團亂麻。
我拍著他的背，語無倫次地哄著：
“小寶不哭，不哭……媽媽在，媽媽在這裡……”
大寶卻始終站在原地，倔強的看著我，強忍著淚。
那種沉默的崩潰，比嚎啕大哭更讓我痛徹心扉。
我抱著兩個孩子也默默流淚。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背叛家庭？
小寶哭累了終於睡去。
我安頓好小寶，走回客廳。
只見大寶蜷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
我坐過去，輕輕環住他僵硬的身體。
起初他抗拒地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放松下來，靠進我懷裡。
“大寶，” 我撫著他的背，聲音沙啞，
“媽媽知道，這很難。對你和弟弟來說，這太突然，太不公平了。”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睡著，他才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絕望地問：
“媽媽……是不是不管我和弟弟怎麼做，你們都不會再和好了？”
我閉上眼，任由淚水滾落。
“對不起，寶貝。有些事情……發生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但媽媽答應你，無論爸爸媽媽是否住在一起，我們永遠都是你最親的人，這個事實，永遠不會變。”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種讓我心碎的語氣問：
“那……我和弟弟呢？我們是不是……也要分開？”
我艱難地點頭，幾乎無法面對他驟然抬起的、盈滿驚恐和淚水的眼睛。
他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卻沒有再哭出聲。
然后，他用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近乎殘酷的冷靜說：
“媽媽……讓弟弟跟著你吧。他還小，晚上要人哄，不能沒有媽媽。我……我跟爸爸。”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懂事：
“不然……爺爺奶奶會受不了的。爸爸他……可能也照顧不好弟弟。”
那一刻，我偽裝的堅強徹底崩塌。
我緊緊抱住他，像抱住世間最珍貴的、卻即將碎裂的寶物，泣不成聲：
“對不起……大寶，對不起……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對不起……”
我的孩子，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已經飛速地長大了。
可這種成長，是以如此疼痛的方式換來的。
這份過早的懂事，像一根刺，深深扎進我的心裡，恐怕此生都難以拔除。
05
這兩日，公婆輪番打電話給我，我都沒接。
既然是秦墨惹出的事情，理應由他解決。
周日，我拖到晚飯后才送大寶回去。
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我竟需要深深呼吸幾次，才有勇氣按下門鈴。
門開了，是公公。
看到我，嘴唇動了動，扯出一個幹澀的，近乎討好的笑。
“小染回來了，快，快進來。”
婆婆原本正在廚房，聽到聲音，也立馬出來，手裡無意識地攥著一塊抹布，看到我，眼眶就是一紅。
秦墨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我將帶來的營養品和水果輕輕放在玄關。
“爸，媽，一點心意，你們多保重身體。”
婆婆再也忍不住，幾步走上前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涼，顫抖得厲害。
“小染啊……” 她一開口，眼淚就滾了下來，
“你跟媽說實話，這到底是為了啥呀？啊？媽這心裡……跟刀絞似的！你和墨墨，這麼多年，風裡雨裡都過來了，有什麼坎兒是過不去的？非要……非要走這一步嗎？”
她握得很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
“媽求你了，看在我和你爸這十幾年，是真心實意把你當親閨女疼的份上……你再想想，行不行？為了兩個孩子，為了這個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咱不散，行不行？”
老人的眼淚滾燙，帶著絕望的祈求，滴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靈魂都在顫慄。
公公也在一旁重重地嘆氣，背脊佝偻著，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聲音蒼涼：
“小染啊……要是小墨這混小子哪裡對不起你，你打他罵他，我們絕不說一個‘不’字！可這家……不能散啊！你看看這兩個孩子，你看看我們這一家子……”
我看著他們花白而凌亂的頭發，看著他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擊垮的、茫然痛苦的臉，心髒像是被浸泡在滾燙的酸水裡，收縮，疼痛，幾乎無法呼吸。
這十五年的恩情，是真的。
那些寒冬裡的熱湯，病床前的守候，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疼愛……點點滴滴，此刻都化為沉重的枷鎖，拷問著我的決定。
“爸，媽，” 我反握住婆婆的手，又看向公公，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謝謝你們……這麼多年，一直把我當自己孩子一樣疼。這份情，我白染一輩子都記在心裡。以后……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們需要我，一個電話，我馬上就到。”
婆婆聽明白了，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握著我的手無力地松開，捂住臉，嗚咽出聲。
公公別過頭，用力揉了揉眼睛。
客廳裡只剩下壓抑的難堪。
小寶似乎被這沉重的氣氛嚇住了，不安地貼緊我的腿，大眼睛怯生生地轉動著，看看哭泣的奶奶，看看沉默的爺爺和爸爸，最后仰起小臉看我，聲音帶著哭腔：
“媽媽……我們不走了好不好？我想和哥哥玩，我想和爺爺奶奶爸爸在一起……”
“小寶乖，跟媽媽回家。”我彎腰想抱他。
“不要，我不走，我要哥哥。要爺爺，要奶奶，要爸爸。”
小寶突然掙扎起來，帶著哭腔喊叫，小手SS抓住沙發邊緣。
大寶紅著眼睛，立刻走上前，蹲下來抱住弟弟，聲音哽咽卻努力平靜：
“小寶聽話，先跟媽媽回去。你不回去，媽媽一個人會害怕，會想你的。哥哥……哥哥周末就去看你，給你帶最新的樂高，好不好？”
“不要不要，就要現在，就要在一起！哇——媽媽壞！爸爸——！”
小寶踢蹬著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的哭喊，老人的嗚咽，室內凝固般的悲傷和難堪，幾乎將空氣都抽幹了。
婆婆抬起淚眼，聲音破碎：
“小染呀……你就真這麼狠心……要讓他們兄弟倆，活活分開？”
公公老淚縱橫，捶著胸口：
“造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夠了。”一直沉默的秦墨猛地站起身，額角青筋跳動。
他提起裝小寶物品的背包，聲音嘶啞：
“我送你們下去。”
我看向大寶：“在家聽話。”
大寶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洶湧而出，但他迅速用手背擦掉，哽著聲音對我說：
“媽媽……周五，記得來接我。”
然后又看向還在哭鬧的弟弟，“小寶……別哭了，聽媽媽話。”
我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兩位瞬間被抽走精氣神的老人，狠下心，一把抱起哭鬧掙扎的小寶，轉身，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06
秦墨堅持要送我們“回家”。
當著小寶的面，我沒有激烈反對。
一路無話。只有小寶偶爾的抽噎，和窗外飛速流逝的夜景。
車內的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車子在我租住的公寓樓下停穩。
我抱著哭累了、終於睡去的小寶下車。
秦墨也下了車，提起那個背包。
“我送你上去。” 他聲音低沉。
看了看背包和他執拗的眼神，我沒再拒絕。
安頓好小寶，輕輕關上臥室的門。
客廳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們談談。” 他先開口，聲音幹澀。
“我想，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可談的了。”
我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樓下零星的車燈，
“今天謝謝你送我們上來。早點回去休息吧，照顧好大寶。”
這句客氣而疏離的“謝謝”，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他壓抑了一路的、或許更久的怒火。
“白染，家被你弄成這樣，你滿意了？爸媽一晚上老了十歲！孩子哭成那樣！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看，來了。
把出軌的罪責，把家庭破碎的痛苦，輕而易舉地轉嫁到我頭上。
讓我來當這個“破壞家庭”的惡人。
我慢慢轉過身，迎著他憤怒的視線，心底最后一絲波瀾也歸於冰冷的平靜。
“秦墨，是你出軌，背叛了婚姻，錯在你，不在我。現在，你反過來問我滿不滿意？這些在你選擇背叛的時候，不就應該能預料到的麼。”
他壓抑憤怒。“我沒想過離婚。”
我反唇相譏。
“難道你要我忍著惡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和你扮演恩愛夫妻，照顧你爸媽，撫養孩子，然后看著你在外面彩旗飄飄，才是‘滿意’？”
“你既想家裡紅旗不倒，又想外面風流快活。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向前一步，逼視著他，
“人太貪婪，是要付出代價的。以后，別再說這種讓人看不起的話。”
結婚十五年，我從未用如此冰冷、如此尖銳的語氣對他說過話。
這徹底激怒了他，也撕碎了他最后那點可憐的偽裝。
“是，我是錯了，我他媽認了。” 他低吼著，面目甚至有些猙獰，
“可你呢？白染，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你看看你這十五年變成了什麼樣子！眼裡除了錢，就是孩子！”
“就連夫妻間的事情，你都沒興趣。既然你都不在意這方面的需求，我去外面找滿足我的需求，你到底在計較什麼？”
男人真是可笑，出軌都出的這樣理直氣壯，這般無恥正義。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秦墨，你這套說辭，真讓我大開眼界。”
“按你這樣說，只要自己沒被滿足，所有的男人都可以背著妻子出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