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齷齪,背棄婚姻的忠誠,別把所有的男人都拉下水。”


 


他臉色難堪。


 


可還忍不住狡辯,“這些年,我加班、應酬、拼命往上爬,就是為了給你生更好的活,我....”


 


我打斷他,


 


“秦墨,你搞清楚,你拼命加班,應酬,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這個家,你上有老,下有小,這是你的責任和義務。”


 


“當然,我承認,這個家好了,我也受益,可我也在一同努力。這你沒什麼好拿出來炫耀的。”


 


秦墨還要爭辯,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


 


“以前你加班,我承認你是為了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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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來你加班,是為了和那個女人,在酒店裡,在任何你發Q的場合,得到你所謂的滿足吧?”


 


“別再把出軌包裝得那麼委屈,那麼情有可原。變心就是變心,貪婪就是貪婪,扯再多遮羞布,也遮不住裡面的骯髒和醜陋。”


 


“你剛才那番話,除了讓我覺得這十五年我像個笑話,覺得你越發虛偽無恥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不僅沒有意義,還讓人覺得惡心。”


 


秦墨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后化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惡毒:


 


“白染,你竟然這樣看我?你怎麼能這樣看我。”


 


“十五年,我最好的十五年全耗在你身上,耗在這個家上了!我就犯了這麼一次錯,你就揪著不放,把我往S裡逼!讓我父母傷心,讓孩子怨恨,讓我裡外不是人。”


 


他喘著粗氣,眼神狠厲:


 


“我告訴你,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一個快四十歲的離婚女人,還帶著個拖油瓶,我看你能在這京北城混出什麼名堂。”


 


“等你四處碰壁,等你窮困潦倒,等你人老珠黃再也沒人要的時候,我看你后不后悔今天!”


 


“我看在十五年的情分,才想挽留你。不想你下半生悽慘。既然你執迷不悟,我也不用替你操心。”


 


這些惡毒的話語,很難想象是從和我生活了十五年的秦墨口裡說出。


 


可確實是出自他的口中。


 


原來他敢出軌,就是因為覺得我這樣的女人,人老珠黃,帶著孩子,沒有任何市場。


 


只能依託他而活。


 


原來這就是他敢出軌的底氣。


 


兩年前,他提過,說他現在賺的的多,


 


可以養我和家裡所有人。


 


也幸好,我愛錢,不嫌棄錢多。


 


現在反而成了我的底氣。


 


原來,他從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在算計。


 


“秦墨,你多慮了。離開一個渣男,我為什麼要后悔?”


 


“至於我的以后,是窮困潦倒,還是活出自己的精彩,那都是我白染自己的事。與你,再無半點關系。”


 


我走到門邊,拉開房門,指著外面:


 


“現在,滾!”


 


“白染,你夠狠!” 他咬牙切齒,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怒氣衝衝地走向門口。


 


在他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對著他的背影,將那句壓在心底的話,平靜地送出:


 


“沒有你親手把我們十五年信任碾得粉碎時狠。”


 


他的背影猛地僵住,踉跄了一下,最終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道昏暗的光線裡。


 


“砰。” 我關上了門。


 


將那個男人,連同那十五年混雜著甜蜜與塵埃、最終腐壞變質的過往,徹底關在了門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


 


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掏空般的疲憊,和塵埃落定后的、冰冷的清明。


 


從非你不可,到相看兩厭。


 


我和秦墨,用了整整十五年。


 


07


 


我沒想秦墨會去折騰我的母親。


 


接到她電話時,她人已經在我公司樓下。


 


我慌忙請了假,心跳如擂鼓。


 


接到她,我想說些什麼,母親率先打斷了我。


 


“回去說。”


 


回到公寓,我把她的包放下。


 


什麼還沒說,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我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我眼前瞬間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火辣辣地腫痛起來。


 


我捂著臉,懵了。


 


母親站在我面前,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燃燒著我看不懂的憤怒、失望,還有深切的痛苦。


 


“白染,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在作什麼妖?好好的一個家,你到底要作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我放下手,臉上清晰的指印和灼痛讓我清醒過來。


 


“是秦墨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重要嗎?你看看!你看看你現在住的是什麼地方?狗窩都不如!”


 


“當初我和你爸是怎麼說的?啊?秦墨家窮得叮當響,要啥沒啥。他爹媽跟咱們一樣,是土裡刨食的老農民,半點幫襯不上!我們S活不同意,怕你嫁過去吃苦受累!”


 


她喘著氣,眼圈紅了:


 


“可你呢?鬼迷了心竅一樣,尋S覓活,鐵了心要嫁!我們拗不過你,認了!只求老天爺開眼,讓你過得好點!”


 


“這十五年,我跟你爸明裡暗裡幫襯,怕你受委屈,怕你熬不住。是,秦家老兩口是對你不差,秦墨看著也像個人樣,我們才慢慢把心放回肚子裡,以為你苦盡甘來了。”


 


她顫抖著手指著我,帶著哭腔:


 


“可你呢?日子剛好過一點,你就鬧離婚?白染,你是想活活氣S我和你爸是不是?”


 


“媽!” 我打斷她,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混合著臉頰的刺痛,


 


“不是我要鬧,是秦墨他在外面養女人。是他不要這個家了。”


 


“養女人?” 母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表情扭曲,


 


“男人在外頭,逢場作戲,有點花花腸子怎麼了?哪個貓兒不偷腥?多大點事?你就不能忍一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就過去了?誰家鍋底沒有灰?你就非得把鍋砸了,讓滿世界的人都來看你家的笑話?”


 


她的邏輯,她的質問,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從頭頂澆下,讓我渾身冰涼。


 


“現在,立刻,馬上,收拾東西!”


 


母親上前一步,再次SS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


 


“跟我回去,回去跟秦墨認個錯,賠個不是,好好把日子過下去!離婚?你想都別想,一個離婚的女人,你知道在外頭活得有多難嗎?唾沫星子都能淹S你,脊梁骨都能讓人戳斷了。”


 


“我沒有錯,我為什麼要認錯?” 我用力掙扎,嘶喊道,


 


“是他背叛了我,是他毀了這一切。媽,你看清楚!那個家已經爛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得回。” 母親厲喝,眼神兇狠決絕,那是屬於她那一代人,面對女性命運時最根深蒂固的恐懼和固執,


 


“離婚的女人,就是掉價的貨,走在外頭都矮人三分。你以后怎麼辦?孩子怎麼辦?你鬧離婚,孩子們會不會恨你?你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為你的將來想。”


 


拉扯間,巨大的委屈和憤怒衝垮了我的理智。


 


“媽!”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淚流滿面地對她吼,


 


“你就一定要讓我過和你一樣的日子嗎?忍氣吞聲,委曲求全,打落牙齒和血吞,一輩子活在憋屈裡?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爸當年和村頭那個寡婦……”


 


“啪——!” 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扇在我的右臉上。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


 


她的臉色慘白,眼睛瞪得極大,裡面盛滿了震驚、被戳破傷疤的劇痛,以及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她看著我,像看著一個陌生的、可怖的怪物。


 


空氣凝固了。


 


我兩邊臉頰都火辣辣地疼,嘴裡有腥甜的味道。


 


但心裡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


 


“我都知道……” 我吸著氣,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


 


“小時候,我看見你半夜偷偷哭,看見你對著鏡子發呆……媽,我難受。我不想變成第二個你。我錯了嗎?”


 


母親踉跄著后退,跌坐在那張簡陋的沙發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不再看我,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肩膀垮塌下去,瞬間蒼老了十歲。


 


良久,她才發出聲音,嘶啞,疲憊,帶著無盡的悲涼:


 


“委屈求全怎麼了……我……我那是為你好……離了男人,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你知道有多難嗎……寸步難行啊……”


 


我走上前,跪倒在她膝前,握住她冰涼粗糙、布滿老繭的手。


 


“媽,時代不一樣了。”


 


我的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


 


“您那個年代,女人要靠男人活,離婚是天大的醜事。”


 


“可現在,您女兒我能自己掙錢,能養活自己和孩子。”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有工作,有能力,離開秦墨,我只會活得更好。”


 


“如果逼著我還繼續和他在一起,我會瘋的。你忍心看著我瘋麼?”


 


母親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紅腫的臉,眼裡的兇狠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和茫然。


 


“我就是……不甘心啊……” 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嗚咽道,


 


“你陪他吃了那麼多苦,熬了十五年!把最好的都給了他,給了那個家。現在日子剛好過點,你離了,不是白白便宜了后來那個?媽替你憋屈,替你恨啊!”


 


“媽,我不會便宜任何人。” 我擦掉她的眼淚,也擦掉自己的,


 


“房子,協議上留給大寶了。家裡所有的存款、理財,都歸我。他沒佔到便宜,算是淨身出戶。我沒吃虧,也沒讓孩子們吃虧。”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母親猛地又激動起來,掙扎著要起身,


 


“我得去問問秦家那對老東西,他們怎麼教的兒子,他們……”


 


“媽,” 我用力按住她,“別去,他爸媽……對我一直很好。他們是真把我當親閨女。你現在去鬧,萬一他們氣出個好歹,我們心裡能安嗎?再說,”


 


我看著母親的眼睛,緩慢而堅定地說:


 


“撕破臉,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指著我的鼻子說‘看,那就是白染,跟了人家十五年,青春耗盡了,還是被甩了’……那才是真的難堪,真的輸了。”


 


我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冰冷的笑。


 


“更何況,人到中年,妻離子散,父母年邁多病,自己名聲有損,資產所剩無幾……秦墨往后的日子,可以預見。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母親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她眼裡的憤怒、不甘、恐懼,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沉重的哀傷。


 


她伸出手,顫抖著,輕輕碰了碰我紅腫的臉頰,眼淚又湧了出來。


 


“疼不疼?”


 


我搖搖頭,握住她的手,將臉埋進她帶著家鄉塵土和皂角氣息的掌心。


 


“媽,我不疼。我會好好的。一定。”


 


她終於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操勞了一輩子、布滿裂口和老繭的手,一遍遍,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發。


 


像很多年前,我受了委屈躲進她懷裡時那樣。


 


08


 


第二天母親就走了,臨走的時候還在囑咐,


 


“等秋收完,地裡的活兒不忙了,我就來。我來幫你帶孩子。”


 


“我得親眼看著,看著那個沒良心的東西,遭報應。”


 


離婚冷靜期三十天。


 


這三十天,像是一場被迫的戒斷。


 


我開始習慣一些事情:


 


習慣睡前不用留一盞小燈,


 


習慣不用天天打電話給他,讓他別太拼,注意身體。


 


習慣深夜加班回家時,玄關不再有另一雙等待的拖鞋。


 


習慣……不再習慣他。


 


三十天后,民政局。


 


秦墨比我早到幾分鍾。


 


他靠在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支煙,青白的煙霧在深秋清冷的空氣裡嫋嫋上升。


 


看到我的車停穩,他夾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把還剩大半截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


 


流程和上次一樣。


 


籤字,蓋章,工作人員的聲音平穩無波,像在處理最尋常的文書。


 


只是上一次,我們拿到的是淺色的《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回執單》,薄薄一張紙,仿佛還有轉圜的餘地。


 


而這一次,遞到手裡的,是兩本暗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小冊子。


 


《離婚證》。


 


工作人員將證件推過桌面,例行公事地說:


 


“好了,手續齊全。祝你們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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