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多輕巧的四個字。
秦墨率先起身，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我慢慢收起那本小小的證件，放進包裡。
起身，走出去。
門外，秦墨已經發動了車子，引擎低吼著，尾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不像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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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也是秋天，但陽光很好，金燦燦地鋪滿了街道。
我們手牽手從民政局出來時，他頻頻回頭，傻笑著看個沒完，怎麼也看不夠。
他說，“老婆，合法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們拿著結婚證，在門口那棵掛滿黃葉的銀杏樹下，請路人幫忙拍了張合照。
照片裡，我們頭挨著頭，舉著紅本本，笑得見牙不見眼。
后來，那張照片一直放在我們床頭櫃上。
一放就是十幾年。
婚后第三年，我意外懷孕。
拿著化驗單，我們，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又是歡喜又是發愁。
歡喜的是有了愛情的結晶，愁的是當時的我們，存款寥寥，工作剛有起色，租的房子只有十幾平米。
“生，染染。錢我去掙，苦我去吃。我們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我發誓。”
我們仔細盤算了開支，計算著奶粉尿布，計算著產檢費用，甚至開始留意更偏遠但便宜點的出租房。
那段時間，秦墨同時接了三份兼職，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眼底總是帶著血絲，卻從沒抱怨過一句。
每次摸著我尚未隆起的小腹，他臉上那種混合著期待和責任的溫柔，讓我覺得再難也能撐下去。
大寶出生，公婆來幫忙。我產假一結束就立刻回到職場。
孩子兩歲那年，我們攢夠了首付，幾乎踏遍了京北五環外所有能看得上的樓盤。
最終選定了現在這個小區，位置偏，但房子挺大，三室一廳，有明亮的窗戶，有能讓孩子奔跑的小區花園。
拿到鑰匙，秦墨一把抱起我轉了個圈，“老婆！我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裝修是簡裝，很多活兒是我們自己下班后一點點幹的。
刷牆，鋪地板草，組裝家具……忙到深夜，累得直不起腰，就並排躺在還沒鋪床墊的地板上，看著粗糙的天花板，計劃著這裡放沙發，那裡放餐桌，孩子的房間要刷成淡藍色。
車子是后來買的，一輛普通的國產SUV。
提車那天，秦墨載著我和大寶，在京北夜晚的環路上開了一圈又一圈。
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大寶在后座興奮地尖叫。
秦墨握著方向盤，滿臉笑意：“染染，你看，咱們的日子，真的越來越好了。”
是的，日子確實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房子從毛坯變得溫馨，車裡有了兒童安全座椅，存款數字緩慢但持續地增長。
我們不再摳摳搜搜，也有能力時長帶父母孩子出去吃頓好的，或者短途旅行。
我以為，曾經共苦，如今同甘，這條路會一直這樣並肩走下去。
可天總不遂人願。
09
一晃，三個月過去。
孩子們熟悉了這樣的生活模式。
日漸開朗起來。
這個周五，我照例去接大寶。
一路上，大寶異常沉默。
他靠在后座，臉轉向窗外，只留給我一個緊繃的側影。
我試圖問問他這周學校有什麼新鮮事，他要麼簡短地“嗯”“啊”兩聲，要麼幹脆不答。
我沒再追問。
有些事，孩子不想說，逼問只會讓他把心門關得更緊。
周六，我帶著大寶小寶去了遊樂園。
陪著尖叫的小寶坐旋轉木馬、開碰碰車。
看著大寶從一開始的勉強，到后來在攀巖牆上較勁，在模擬射擊遊戲裡專注地瞄準，緊抿的嘴角也終於松懈下來，
甚至在贏得一個不小的玩偶時，臉上露出了屬於十二歲男孩的得意笑容。
我的心，也跟著那笑容，一點點松緩下來。
晚上，在外面吃了披薩，回到我那個小小的、卻越來越有生活氣息的出租屋。
洗漱完畢，小寶抱著贏來的新玩偶，很快就睡了過去。
我輕手輕腳回到客廳，大寶還在那裡。
看到我問：“媽，你和爸爸離婚……是不是因為爸爸……喜歡了別的阿姨？”
我的手猛地一頓，坐到他的身邊。
我沒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而是伸出手，輕輕將他攬進懷裡。
“大寶，” 我拍著他的背，聲音放得極輕，“為什麼……會這樣問？”
他在我懷裡沉默，呼吸沉重。
我能感覺到他小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在哭。
很久，他再次開口。
“我今天……放學早了點……在小區樓下。”
“我看見……爸爸……他和一個……一個很年輕、很漂亮的阿姨……抱在一起。”
我的呼吸窒住了。
“那個阿姨……趴在爸爸肩膀上說話，問爸爸到底什麼時候娶她……”
大寶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努力想控制住，卻控制不住聲音裡的崩潰和恐懼。
“然后……爸爸……爸爸他……拍了拍那個阿姨的背，說‘再等一等’，孩子們需要適應。”
“媽……” 他哭著問，像一個被遺棄了的孩子。，
“媽媽不要我，爸爸是不是……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說完，大寶再一次嚎啕大哭。
我心被攪成一團，我一直以為大寶長大了，懂事了。
沒想到，他只是強做堅強。
我和秦墨離婚，還是給他帶來了傷害。
我不住的安撫：“寶貝，你和小寶都是媽媽的寶貝，永遠都是，就算爸爸再婚，你也是他最愛的寶貝。如果爸爸不要你，還有媽媽呢，媽媽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安撫下。
保證爸爸依然愛他，保證媽媽永遠不會離開，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他和弟弟都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大寶的眼淚終於慢慢止住，只剩下偶爾的抽噎。
他哭累了，身體軟下來，靠在我懷裡，“媽媽，我真的很愛你，你不要不要我。”
“媽媽也愛你，永遠都愛你。”
我們就這樣抱著彼此，直到大寶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乖乖的和我道晚安，回房間休息。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憤怒、心痛、還有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秦墨。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在離婚僅僅三個月后，就如此肆無忌憚，甚至讓孩子撞見？
我拿起手機，直接打給了秦墨。
電話好久才被接通。
“喂？” 是他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
“秦墨，你今天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他明顯不耐和戒備的聲音：
“白染？你又想幹什麼？告訴你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輪不到我管？” 我憤怒的質問，
“那大寶呢？你兒子的事，你也不管了嗎？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放學早，正好看見你和那個女人抱在一起！”
“秦墨，就算你不要臉，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孩子的感受？他才十二歲！你讓他看到這些，聽到這些，你讓他怎麼想？你讓他以后怎麼面對你這個父親！”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難堪，是惱怒，或許還有一絲被戳穿后的狼狽。
我以為為了兒子，他會做些保證，至少讓兒子適應。
可下一刻，一個年輕、嬌嗲、帶著明顯不滿和挑釁的女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誰呀？大晚上的煩不煩？都離婚了還管這麼多，跟個怨婦似的纏著不放……知不知道離婚的前任，就應該和S了一樣，別出來詐屍找存在感！”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秦墨！” 我對著電話厲聲道，“把電話給秦墨，讓他跟我說話。”
“憑什麼聽你的？” 那女人聲音拔高了，帶著得意，
“他現在是我男朋友，是我未來的老公！你誰呀？一個老女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大呼小叫？別以為生了兩個兒子就能怎麼樣，告訴你，以后我也會給他生，你少來勾引他，聽見沒有？”
我氣的渾身發抖，
“秦墨，你聽著！我不管你跟哪個女人鬼混，也不管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生多少個孩子！但是，我的大寶，如果因為你的齷齪事，受到了傷害，他要是因此出了任何心理問題，”
“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我說到做到。”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秦墨憤怒的聲音傳來。
“白染，這個家是你搞散的，大寶有任何問題，都是你導致的，別想道德壓迫我。”
他憤怒的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秦墨他怎麼能變成這樣。
10
被大寶撞破后，秦墨也不裝了。
直接把林妍帶回了家。
告知全家，他要娶林妍。
秦父當時就摔了筷子：”秦墨！你瘋了是不是？離婚才幾天？兩個孩子怎麼辦？白染怎麼辦？”
秦母也勸：”墨墨啊，你不能這樣啊！小染是多好的媳婦，這些年為這個家……就算你一時糊塗犯了錯，只要你不結婚，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你們倆……你們倆說不定還有可能啊！你要是真跟這個女人結了婚，這個家就真的散了，再也回不去了！”
林妍一聽不樂意了。
“叔叔阿姨，阿墨才是你們的親兒子。白染已經離婚了，憑什麼還讓阿墨等著他。我比白染年輕，漂亮，不比她強多了。”
“我知道你們二老心疼孫子，可是，我和阿墨真心相愛，我年輕，身體也好，她能給你們生兩個孫子，我保準能給你們生三，你們還有什麼舍不得。”
秦老爺子被氣的用手指著林妍，半天說不出話，然后……然后他猛地捂住胸口，喘不上氣……
秦母嚇得大叫，秦墨也慌了，趕緊去找降壓藥……
家裡亂成一團……
最后整個晚餐不歡而散。
秦墨最終還是和秦父秦母耐心的談了談。
“爸，媽。我和白染已經離婚了，我絕不會低三下四求她復婚的。”
“我快四十了，拖不起。”
“林妍挺好的，年輕，漂亮，有活力，我很喜歡。”
秦父指著兒子，恨鐵不成鋼。
“喜歡，你要是個窮光蛋，你看她喜歡不喜歡。”
秦墨反駁，“可我現在不是窮光蛋。”
秦母紅著眼，“墨墨呀，我們做人，不能沒良心呀。”
“我怎麼就沒良心了，是她白染提的離婚。”
秦母再次發問：“我們和小染生活了十幾年，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知道。她一定要離婚，我當時還不明白，可看到那個林妍，我懂了。阿墨，你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呢？”
“我怎麼了？不就是犯了一點小錯誤。”
秦墨語氣不耐，“是，年輕的時候窮，沒有選擇的空間，她願意跟著我.....可我也沒虧待她。離婚的時候，我把錢都給了她。”
“以前窮，沒能力選擇，可現在，我有能力選擇了，爸媽，我的事你別管了，林妍我娶定了。”
周五，我照例去接大寶時，還是秦母開的門。
她的眼眶是紅腫的，秦父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面前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
大寶從房間裡出來，背著書包，小臉繃得緊緊的。
秦墨仍然不在家。
“叔叔，阿姨，我接大寶走了。” 我盡量語氣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