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父重重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大寶幾乎是逃離般拉著我快步下樓。
車子開出小區,我問,
“怎麼了,大寶?”
他低著頭,手指用力摳著書包帶子,
“昨天……那個阿姨來家裡吃飯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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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帶她回來的。她……叫林妍。” 大寶頓了頓,
“爸爸說要娶她做新妻子。”
盡管早有預感,親耳從孩子嘴裡聽到,我還是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和荒謬。
三個月,僅僅三個月。
11
時間一晃,又是一月。
秦墨和林妍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據說是個“雙春兼閏月”的好日子。
請柬沒有發到我手上,但秦墨要求小寶要出席。
婚禮的前一天,秦墨把小寶接了回去。
我叮囑:“雖然孩子們已經接受了你要再婚的事實。但是畢竟是小孩子,你要多照顧他們的情緒。”
他語氣不耐,“不用你叮囑,小寶也是我的兒子。”
他們大婚當天,我正在公司加班,大寶的電話打了進來。
“媽!” 電話那頭,大寶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驚慌,
“你快來!小寶……小寶磕破了頭,流了好多血!爺爺奶奶打120了,在人民醫院!”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唰地褪去,四肢冰涼。
我來不及細問,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磕破了頭”、“好多血”幾個字在瘋狂旋轉。
一路不知闖了幾個紅燈,趕到醫院急診室時,裡面亂哄哄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秦母摟在懷裡、頭上纏著厚厚紗布、小臉慘白的小寶。
他閉著眼,睫毛上還沾著淚珠。
“小寶!” 我撲過去,腿都是軟的。
秦父秦母看到我,臉上閃過慌亂和心疼。
“小染,別太擔心,醫生看過了,說是皮外傷,有點輕微腦震蕩,觀察一晚就沒事。”
秦母急忙解釋,聲音發顫。
我的目光從小寶臉上移開,猛地射向站在一旁的秦墨。
他臉色也很難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躲閃。
怒火“騰”地燒穿了理智。
“秦墨!你是怎麼照顧孩子的?他才六歲!怎麼就磕成了這樣?”
秦墨喉結動了動,還沒開口,林妍先一步上前,
“白染姐,你別著急,也別怪墨哥。是小寶自己太調皮了,在樓梯上跑來跑去,怎麼喊都不聽,結果自己沒站穩摔了。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我們以后會注意的。”
“是麼?秦墨。”我不理林妍,只看向秦墨。
“秦墨,你告訴我?”
小寶乖巧聽話,怎麼可能會在秦墨的婚禮上調皮跑來跑去。
我不信。
秦墨皺眉看我,“白染,是,我沒照看好小寶。為了他,我們的婚禮辦到一半就停下了,醫生都說沒事了,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
就在這時,一直閉著眼的小寶,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我,癟癟嘴,大顆的眼淚滾下來,伸出小手要抱抱。
我立刻俯身將他小心地抱進懷裡,避開他頭上的傷。
小寶摟著我的脖子,把小臉埋在我肩窩,抽抽搭搭地:
“媽媽……不是我自己摔的……是、是她……推我……”
“她……她讓我叫她媽媽……我不叫……她就兇我……推我下樓……”
“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妍臉色驟變,尖聲反駁,“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墨哥,你看他都被白染養歪了....我看我們還是把孩子要過來,我....”
她的話沒說完。
我一步跨到她面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走廊裡回蕩。
林妍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尖叫起來:
“你敢打我?”
“白染!你幹什麼?” 秦墨也瞬間暴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嗎?信不信我報警讓你進去。”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反手又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秦墨臉上!
這一下,用盡了我十五年積攢的所有失望、憤怒和屈辱。
“報警?” 我冷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和鄙夷,
“好啊,現在就報。讓警察來看看,這個還沒進門的后媽是怎麼N待逼迫六歲孩子,把他推下樓的。”
“媽媽……”或許因為我的到來,讓他有了安全感, 他再次開口。
“她……她還掐我胳膊……不讓我告訴爸爸和爺爺奶奶……”
我心髒一抽,猛地撩起小寶的衣袖。
白皙幼嫩的小胳膊上,赫然有幾處明顯的青紫指痕!
秦父秦母倒吸一口涼氣,秦母更是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秦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墨:“你……真是造孽呀。”
秦墨不可置信的看著林妍。
林妍慌了,急忙辯解:“不是的!墨哥,那是他之前玩的時候碰的,他冤枉我,小孩子的話怎麼能信!”
“孩子的話不能信,那傷是假的嗎?” 秦母心疼地摸著小寶胳膊上的淤青,老淚縱橫,
“我可憐的孫兒……這才多大點人,怎麼就下得了這種手……”
“沒有,”林妍抓著秦墨的胳膊,“阿墨,你信我,小寶就是不喜歡我...故意...”
“道歉,”秦墨沒理會她的辯解,怒聲讓她道歉。
林妍不可置信的看著秦墨。“秦墨?你說什麼?你讓我……道歉?”
“我讓你道歉!為你的不當行為,向孩子道歉!現在!”
林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咬了咬塗著豔色口紅的嘴唇,胸脯劇烈起伏,掙扎了幾秒,
“對……對不起行了吧!”
“對不起什麼?說清楚!” 秦墨不依不饒,語氣冷硬。
林妍氣得渾身發抖,在秦墨迫人的目光下,終於妥協
“對不起……我不該因為小寶不肯叫我媽媽,就....就為難他,我保證以后不會了。”
林妍的道歉並沒有澆滅我的怒火,我冷冷的看向秦墨。
“秦墨,今天的事,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揭過的。我會帶小寶去做全面的檢查和傷情鑑定。在孩子心理和身體創傷恢復之前,在我確認他能得到絕對安全的環境之前,你的探視權,我會依法申請中止。”
我頓了頓,“秦墨,我希望你清楚,孩子是我的底線。再有下一次,咱們就幹脆撕破臉。”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人的反應,抱起小寶。
“媽媽,我也要和你一起。”大寶拽住我的衣袖,眼帶懇求的看著我。
我點點頭,“嗯,和媽媽回家。”
12
醫院那場鬧劇之后,我沒有立刻報警。
拿到所有證據后,我約了秦墨。
還是那家咖啡館,我們曾經談離婚的地方。
秦墨準時到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和不耐。
他坐下,直接問:“白染,你打算什麼時候讓大寶回家?”
我打斷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點開了一段視頻。
秦墨起初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隨即,他的目光像被釘住了一樣,瞳孔驟然收縮。
他SS盯著屏幕,看著林妍推搡的動作,看著小寶滾落,看著他后腦觸地……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拿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收回手機,聲音平靜,
“這是拷貝。原件我已經保存到雲端,並做了公證。故意傷害未成年人,證據確鑿。”
“如果我報警,並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會是什麼結果,你應該清楚。”
秦墨猛地抬頭看我,眼底有血絲,有慌亂,還有一絲被徹底揭穿的狼狽和……或許是遲來的、針對孩子的愧疚?
我不想去分辯。
“白染,你……” 他喉結滾動,聲音幹澀。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 我再次打斷他,
“兩件事。第一,大寶的撫養權變更,以后他跟著我。第二,從下個月開始,你需要按月支付大寶和小寶的撫養費,直到他們成年。標準按法律規定和你收入水平來,我會讓律師核算好發你。”
秦墨試圖掙扎:“大寶的撫養權當初說好……”
“當初是當初!” 我的聲音陡然轉厲,
“當初我也沒料到,你找的新歡會對我的孩子下毒手。秦墨,你自己看看視頻裡的女人,你覺得,把大寶繼續留在有她在的環境裡,安全嗎?還是你覺得,她能‘愛屋及烏’,對你的兩個兒子都視如己出?”
秦墨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青紅交錯。
視頻裡林妍那兇狠的一推,徹底擊碎了他可能殘存的幻想和辯解空間。
“反正林妍還年輕,早晚還能給你生”
“周六日,你可以來接大寶出去,或者帶他回你父母那裡住一天。前提是,必須提前告訴我,並且,”
我頓了頓,加重語氣,“那個女人絕對不能出現。至於小寶……”
我想到孩子驚懼的眼神和頭上的傷口,心髒又是一陣抽痛。
“看他自己的意願。短期內,我不認為他想見你,更不想見到那個女人。”
“白染,你不能……”
“我能。” 我斬釘截鐵,
“基於你方共同生活人對孩子實施傷害行為這一事實,我有充足理由申請變更撫養權並限制你的探視。今天只是通知你。同意,我們就按這個來,我不會追究林妍的責任,大家面子上還過得去。不同意,我們就法庭見。視頻、傷情鑑定、孩子的證言,我會一並提交。”
我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寫有我律師聯系方式和銀行卡號的紙條推到他面前。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沒收到你的明確答復,或者撫養費沒有按時到賬,我的律師會直接啟動法律程序。”
秦墨最終還是同意了。
他可舍不得自己的新婚小妻子進去。
而兩個兒子都到了我的身邊,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13
日子緩慢流淌,母親秋收過后就來了。
“染染呀,以后我就和你過了。就讓你爸在家種地去吧。”
說著,她神神秘秘的塞給我一張卡。
“這卡裡是媽這些年省吃儉用,加上你爸偶爾打零工,一點點攢下的。不多,你收好。別讓大寶二寶將來受委屈,該花就花,該給他們預備的就預備。”
我心裡一酸,那股熱流直衝眼眶。
這些年,我給家裡的錢,母親總是推拒,說他們花不了多少,讓我留著自己用。
沒想到,她還偷偷攢了錢給我。
我推回去。
“媽,我不缺錢,我現在的工作養活大寶二寶綽綽有餘,銀行裡的存款,每年的利息也有大五位數。你呀,把錢收好,自己花。”
“給你你就拿著!” 母親急了,又把卡按回我手裡。
“媽知道你現在能掙,可錢哪有嫌多的?這是媽的心意。你爸也同意的。我們在鄉下,花不了幾個錢。你在城裡,用錢的地方多。拿著,不然媽心裡不踏實。”
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和執拗的眼神,我知道再推辭只會讓她更難過。
我只好接過,“那好,媽,我先替大寶小寶存著。謝謝您和我爸。”
一晃幾個月,我發現沒有男人的日子一樣好過。
周末秦墨也會接大寶小寶去看秦父秦母。
大寶總會把秦墨和林妍的事情轉告給我。
今天林妍要了一款很貴的包。
明天又要買什麼奢侈品。
后天又要過什麼紀念日。
“我看到爸爸好幾次不耐煩,可又都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