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寶吃了一塊排骨,嘴巴鼓鼓的,說話都有些含糊。


 


“爺爺奶奶偷偷嘆氣,說林妍太能花錢了,怕爸爸以后養不起。”


 


母親聽得津津有味,往大寶碗裡又夾了塊魚肉,忍不住點評:


 


“活該!讓他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找個祖宗回來供著!現在的小姑娘,看上四十歲的他,怎麼肯能真心實意過日子?都是盯著男人的口袋!你爸那點家底,經得起這麼折騰?”


 


“媽,孩子們都在。”我忍不住提了一嘴。


 


母親看我一眼,訕訕地住了嘴,但眼神裡的“我早說過”的意味很明顯。


 


她轉向兩個孩子,立刻換上一副慈愛的笑容:


 


“來,大寶小寶,多吃點,長得壯壯的,將來才有本事,好好照顧你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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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寶認真地點點頭,咽下嘴裡的飯:“嗯,我長大了還要照顧姥姥,還有爺爺、奶奶。”


 


母親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哎喲,沒白疼我們大寶!”


 


小寶也鸚鵡學舌,奶聲奶氣地嚷嚷:“我也照顧姥姥!照顧爺爺!奶奶!”


 


“好好好,我們小寶也乖!” 母親心花怒放,臉上的每道皺紋都透著舒心,


 


“以后姥姥天天給你們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秦墨那邊的日子過得如何,我一點也不關心,但是孩子們的撫養費沒有按時打來,我還是給他打了電話。


 


“是我,白染。” 我開門見山,“這個月的撫養費,還沒到賬。已經逾期三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秦墨有些沙啞的聲音。


 


“白染……我知道。最近……手頭有點緊。下周一,下周一我一定打過去。”


 


我幾乎要氣笑了。


 


他給林妍買包買表過紀念日的時候,手頭可不緊。


 


如今輪到該給親生兒子支付法律規定的撫養費時,就開始“手頭緊”了?


 


“好,那就下周一。”


 


周一那天,秦墨應承的撫養費還是沒有到賬。


 


我不得不又給他打了電話。


 


可接電話的卻是林妍。


 


“喂?哪位呀?”


 


我眉頭蹙起:“我找秦墨。”


 


“哦,是你呀,都離婚這麼久了,怎麼還總給我老公打電話呀?是不是一個人帶孩子太難了,想求阿墨幫忙呀?不過他現在可沒空哦,我們正忙著呢。白染,女人呀,也得要點臉面,老是纏著前夫,傳出去多難聽呀。”


 


我冷嗤一聲。


 


“林妍,需要我提醒你,是誰插足別人婚姻,當第三者?我沒把你們那些破事張揚得人盡皆知,不是給你臉,是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因為有一個出軌的父親而被人指指點點。禮義廉恥四個字,你但凡認識一個,今天也沒資格在這裡跟我說話。”


 


“你——!” 林妍被戳中痛處,聲音尖利起來。


 


我不是沒想過曝光他們,可曝光了能怎麼樣,讓他丟了工作,那誰給我兒子掙錢。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秦墨壓低的、帶著怒意的聲音:


 


“林妍,誰讓你又隨便接我電話。”


 


“秦墨,你兇我?我都嫁給你了,你還跟你前妻不清不楚!你把我當什麼了?我不管,你答應我這個月給我買香奈兒新款包的。錢呢?不許你把錢給他們,那是我的。”


 


“你鬧夠了沒有,那是孩子的撫養費。”


 


緊接著,聽筒裡傳來一陣雜亂的響動,像是推搡,有什麼東西被碰倒的悶響,夾雜著林妍陡然升高的尖叫和哭罵:


 


“秦墨你敢推我?你為了那個黃臉婆和那兩個拖油瓶推我,我跟你沒完,這日子不過了。”


 


“閉嘴。” 秦墨一聲低吼。


 


隨即,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只剩下一片忙音。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客廳裡,母親正陪著大寶下棋,小寶趴在地毯上畫畫。


 


方才電話裡那場激烈的、醜陋的爭執,與眼前這溫馨的畫面格格不入。


 


約莫半小時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通知:一筆款項到賬,數額正是這個月的撫養費。


 


錢到了。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景繁華依舊。


 


我忍不住想起五年前。


 


那時秦墨剛被提拔為部門總監,意氣風發。


 


年薪百萬,是我們這個小家庭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他也確實更忙了,早出晚歸,電話不斷。


 


我心疼他辛苦,工作之餘變著法子給他煲湯補身,打理好家裡一切,讓他毫無后顧之憂地去“拼搏”。


 


我以為他的汗水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能更上一層樓。


 


現在想來,真是莫大的諷刺。


 


那些“拼搏”的夜晚,有多少是真的在加班,有多少是在另一個溫柔鄉裡“耕耘”?


 


細思又讓我一陣惡心。


 


三年的疫情,席卷了許多行業。


 


他所在的國企也未能幸免,薪資待遇大幅縮水,從年薪百萬落到勉強維持體面的中產。


 


即便如此,以我們當初打拼下的底子——無貸的房子、車子,加上他如今三十多萬的年薪,即便再婚,只要娶的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女人,生活依然可以過得寬裕舒適。


 


但顯然,林妍不是。


 


一個年輕、貌美、野心勃勃的女人,看上年近四十、身材發福、還拖著兩個“油瓶”的秦墨,圖的是什麼?


 


愛情?或許有幾分新鮮刺激的錯覺。


 


但更多的,怕是瞄準了他曾經“年薪百萬”的光環,以及那套無貸的房產和多年的積蓄。


 


可惜那些都不是秦墨的了。


 


這點心思,恐怕連秦墨自己,在荷爾蒙的衝動退卻后,也未必全然不知。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秦墨硬著頭皮也要走下去。


 


14


 


幾個月后,林妍懷孕了。


 


秦父,秦母也終於承認了她這個兒媳。


 


換著花樣的給林妍補充營養。


 


可能是孕婦脾氣大,口味刁鑽。


 


不是嫌這個不好吃,就是嫌棄那個口太重。


 


“爸媽,我是個孕婦,你們能不能上點心。”


 


秦父想要發脾氣,卻被秦母攔下。


 


“好,下次我們注意。”


 


秦父看不過眼,私下對秦墨說:


 


“秦墨,你好好管管你那媳婦,我們費心費力的照顧她,她卻對我們頤指氣使,給我和你媽難堪。”


 


“哪像白染,我們做什麼吃什麼,還每次都誇我和你媽手藝好。”


 


秦墨不耐煩,“我會和她說的,你們以后不要提白染了好不好。”


 


談話不歡而散。


 


隔天,林妍又因一次米飯軟硬問題對秦母抱怨。


 


“媽,你是想噎S我們,這麼硬,怎麼吃呀?”


 


秦墨終於忍不住,沉下臉道:


 


“林妍,媽每天辛苦照顧你,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差不多就行了。”


 


就這一句,如同捅了馬蜂窩。


 


林妍瞬間淚如雨下,聲音尖利:


 


“秦墨!你吼我?我懷著你的孩子,辛辛苦苦,孕吐難受得要S,吃不下睡不好,你就這麼對我?”


 


“你就知道你媽辛苦,我辛苦不辛苦?你們一家子都聯合起來欺負我是不是?這日子沒法過了!這孩子……這孩子我不生了!我現在就去醫院!”


 


說著就要往外衝。


 


秦父秦母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攔住。


 


秦母急得直掉眼淚:“妍妍,可不能胡說。墨墨不是那個意思,你快坐下,別動了胎氣,這個米飯我再重新蒸。”


 


秦父也趕緊呵斥兒子:“秦墨,你少說兩句。妍妍現在是特殊情況,心情起伏大,你讓著她點怎麼了?快道歉!”


 


秦墨看著哭得歇斯底裡的林妍,又看看驚慌失措、明顯站在林妍一邊的父母,額上青筋直跳,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憋悶湧上心頭。


 


他想起白染懷孕時,一家的其樂融融。


 


可眼下……


 


他終究在父母焦急的目光和林妍“不生了”的威脅下,頹然地垂下肩膀,擠出一句:


 


“好了,是我說錯了,你別激動。”


 


林妍的哭聲這才漸弱,抽抽噎噎地坐回沙發:


 


“你得補償我,我最近看上了一款包,你得買給我。”


 


秦墨認命的點頭,“好,都買。”


 


林妍終於破涕為笑,高興的吃起了要噎S她的硬飯。


 


大寶每次回來,都會不高興。


 


問我,“以后我能不能不回那邊。”


 


我嘆了口氣,“可爺爺奶奶會想你們。”


 


“那周末,能不能把爺爺奶奶接過來。在那裡看林阿姨把爺爺奶奶當佣人使喚,我難受。”


 


我沒有答應,但是表示可以試試。


 


我打電話給秦母,問了問她的身體。


 


然后才進入話題,“阿姨,大寶這兩次去您那邊回來心情有些不好,下個周末,要不您和叔叔一起到我這裡看看,我搬家這麼久,你們還沒來做過客。”


 


秦母的聲音壓的很低,


 


“就不去坐了,以后大寶不想來就不過來吧,我和他爺爺有空去看他,你....”


 


“S老太太,你怎麼會回事?讓做個蒸蛋,到現在還沒做好?你是想餓S我麼?”


 


林妍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


 


“那趕緊給我端上來呀,真是的,什麼都要我說,要你們有什麼用。”


 


林妍的聲音遠去,秦母的聲音再次傳來。


 


“小染,那個我先掛了,你好好照顧好大寶二寶。”


 


電話被掛斷。


 


我攥著電話的手有些緊。


 


到底還是壓下了要給秦墨打電話的衝動。


 


秦父秦母和我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對我和孩子的照顧無微不至。


 


而我對他們也是打心眼裡喜歡,從沒給他們受過什麼委屈。


 


十二年的相處,期間的感情自是不用說的。


 


想到他們現在受林妍的磋磨,我有些難受。


 


可也知道,我這個前妻不應該多管闲事。


 


15


 


轉眼又是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我被母親以“不忍看你孤零零”、“孩子總需要個完整的家”為由,半推半就地相了幾次親。


 


過程大同小異,介紹人把對方誇得天花亂墜,見面寒暄不過三巡,話題總會“不經意”地轉向家庭狀況。


 


當我坦誠告知有兩個兒子,大的在上初中,小的剛上小學時,對面男士臉上的笑容就沒了。


 


后續要麼是禮貌而迅速地結束會面,再無音訊;


 


要麼是支支吾吾,暗示“負擔可能有點重”、“需要更多時間考慮”,


 


甚至有人提議,讓我把孩子送回前夫那裡。


 


母親氣得在家直拍桌子:


 


“我女兒要模樣有模樣,要能力有能力,賺錢顧家樣樣行,他們倒挑揀起來了,兩個兒子怎麼了?我外孫不知道多懂事,是他們沒福氣。”


 


我倒是平靜,反過來安慰她:


 


“媽,真沒事。我現在覺得這樣挺好,自由,安心。我不是非要找個人結婚不可。”


 


“那不行!” 母親斬釘截鐵,


 


“女人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行?老了怎麼辦?你放心,媽一定給你尋個好的,不嫌棄咱孩子,真心實意待你的。”


 


看著她鬥志昂揚、轉身又扎進婚介所資料堆裡的背影,我除了無奈,也有一絲心酸。


 


我知道她是真的怕我辛苦,怕我孤獨。


 


又一個被母親軟磨硬泡定下的周六下午,我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態,踏入約會地點。


 


母親這次神秘兮兮,只說對方條件“特別好”,讓我一定好好把握。


 


環境確實幽靜,空氣中浮動著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軟糯的背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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