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請問是白染女士嗎?” 聲音低沉悅耳,有點耳熟。
我抬起頭,準備掛上禮節性的微笑,卻在看清對方臉的瞬間,笑容凝固在嘴角,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錯愕。
“顧……顧總?”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站在我面前的,赫然是“啟明科技”的項目總監顧恆,我們公司目前一個重要合作案的客戶方負責人。
我們上周還在項目推進會上打過交道,他思維缜密,要求嚴格,但為人爽快,是業內很有口碑的人物。
是個鑽石王老五。
傳聞,他不喜歡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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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自然地在我對面坐下,抬手招來侍者,“兩杯拿鐵,謝謝。”
我有些局促地重新落座,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
“顧總,我……真沒想到會是您。實在不好意思,是我母親她……非安排我來,我事先並不知情。”
我急於解釋,生怕造成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影響工作。
顧恆卻笑了,“理解。父母總是這樣。我也是父母催著過來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不過,白總監,我倒是看到你的資料和信息,才答應過來的。”
“啊?” 我徹底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看到我的信息?
自己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
我可不能自作多情。
16
侍者適時送上咖啡,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我習慣性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了吧唧的,讓我不自覺微微蹙了下眉。
“喝不慣?” 顧恆敏銳地注意到了,他自己那杯也幾乎沒動。
我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
“嗯,其實我一直不太喜歡咖啡,總覺得太苦。比起這個,我更喜歡喝茶。”
“巧了,” 顧恆的笑意加深,眼底有光,
“我也喝不慣。總覺得這玩意兒像中藥。不過現在好像成了都市精英的標配,談事不來杯咖啡,顯得不夠專業。”
他語氣裡的那點無奈和自嘲,莫名拉近了距離。
我也忍不住笑了:“顧總這麼說,我壓力小多了。還以為就我這麼‘老土’。”
“喝茶可不老土,那是底蘊。” 顧恆搖搖頭,隨即很自然地將話題從咖啡上移開,
“看來今天這場合,讓白總監不自在了。不過既然坐下了,按流程,我還是得正式介紹一下自己。”
他也喝了一口苦咖啡。
“我叫顧恆,今年42歲,算起來比你大五歲。經濟上,房車都有,無貸,有些積蓄,父母退休有保障,沒有家庭負擔。我離異,有一個女兒,跟著前妻在國外生活。”
我震驚的瞪大眼。
顧恆離異?
那為什麼會傳他喜歡男的。
似乎是捕捉到了我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顧恆微微挑眉,放下咖啡杯,
“怎麼,白總監聽到我離異,很意外?還是說……聽到過什麼關於我的其他傳聞?”
我有些尷尬,“抱歉,顧總,是我失態了。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我這樣‘條件’的人,也會離婚,還有孩子?”
他接口,語氣平和,
“其實很正常。一段關系走不下去,雙方都有責任。我和前妻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一起出國,后來理念差異越來越大,和平分開。女兒跟她,是因為孩子從小在那邊長大,環境更熟悉,而且……她母親確實更適合陪伴她當下的成長階段。”
他解釋得簡潔清晰,沒有怨懟,沒有自憐,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后的平靜陳述。
讓我覺得, 不愧是能做大總監的人。
我斟酌了一下,問出了一個或許有些冒昧,但在此情此景下又很自然的問題:
“以顧總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年輕、沒有太多牽絆的伴侶。”
顧恆聽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身體微微向后靠向椅背,
“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嗎?” 他搖搖頭,
“不是我這個年紀還能輕易‘hold住’的。她們要物質保障,要持續的情緒價值,要浪漫驚喜,稍不如意就可能來點小脾氣。”
“不是說這樣不對,是需求和供給不匹配了。她們可能偶像劇、短劇看多了,總幻想著一些不切實際的‘霸總’劇情。而我,”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落在我臉上,
“我42歲了,白染。我需要的不是一個需要我花費大量精力去哄著、供著的‘公主’,而是一個能並肩同行、互相理解、的伴侶。是能溝通,能共擔,也能在疲憊時彼此給予安穩支撐的人。”
他的話,很真實。
年輕女孩子,看上年紀大的他,他自然要付出更多的情緒和物質。
就像秦墨。
可是顧恆看的清楚。
他不想讓自己的生活過成那樣。
更或許,他在年輕女孩子那已經嘗試過。
我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他的話我能理解,甚至認同。
但……
“顧總,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決定也坦誠相告,
“我的情況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復雜’。我有兩個兒子....”
話還未說完,他的電話響起,他禮貌的和我點頭示意了一下,不慌不忙的接起。
“好,我知道,我馬上回去處理。”
他看了一眼,略帶歉意地對我點點頭:
“抱歉,一個緊急的電話會議,我得先走一步。”
我立刻表示理解:“您忙。”
他起身,拿起外套,臨走前又看了我一眼,語氣恢復了工作時的簡潔:
“今天很高興能這樣聊聊。白染,我們再聯系。”
“好的,顧總再見。” 我也站起身。
他匆匆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館門口。
我坐回位置,看著對面那杯幾乎沒動的咖啡,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離異的女人,想要再婚,真的就像是被別人挑揀的貨物。
17
當天晚上,我靠在床頭處理一些未讀完的工作郵件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內容很簡單:「晚上好。今天太忙,一直沒有時間給你發信息。明天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杭幫菜館,環境清靜,菜品也清淡。不知是否有榮幸請你吃個便飯?當然,如果你更喜歡喝茶,那裡也有上好的龍井。」
我盯著這條信息,怔了好一會兒。
他沒有像我以為的那樣,因為“兩個兒子”的沉重現實而退卻,反而在幾個小時后就發出了明確的、單獨的邀約。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我,他是重要客戶,私下接觸需謹慎,且我們的背景差異和我的家庭情況復雜,似乎不應再有更深交集。
但心底某個角落,又隱隱有個聲音在說:
他今天的態度是那樣坦率清醒,他似乎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也在聽完你的情況后,並未流露出任何輕視或畏懼。
或許……可以試著接觸一下?
畢竟在母親那裡,也有個交代。
糾結再三,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良久,我終於還是敲下了回復:
「顧總客氣了。明天晚上我有時間。謝謝您的邀請。」
發送。
幾乎在下一秒,他的回復就來了:
「好。地址和時間我稍后發你。晚安。」
幹脆利落,一如他這個人。
第二天晚上,餐廳包廂環境雅致,確實如他所說,安靜宜人。
菜品精致,茶香氤氲。
氣氛比昨天在咖啡館輕松許多。
顧恆先舉杯,以茶代酒,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昨天算是相親,結果我這個男方先跑了,實在失禮。今天這頓,算是賠罪,也……算是補上正式的第一次見面?”
我也笑了,氛圍緩和下來。
幾道菜過后,他放下筷子,目光溫和但直接地看向我:
“白染,昨天聊得倉促。今天我想問問,拋開那些客觀條件,單就我這個人,你感覺怎麼樣?”
這問題問得挺直接。我想了想,謹慎地回答:
“顧總事業有成,為人坦誠,思維清晰,相處起來……很舒服。”
這評價很客觀,也是我的真實感受。
他聽罷,笑容加深了些,眼中似有微光:“‘很舒服’……這個評價,在這個年紀,很難得了。那麼,不排斥和我接觸,對嗎?”
我點了點頭。確實不排斥,甚至有些欣賞他的通透。
“好。”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白染,我們這個年紀,經歷過婚姻,也見識過生活,可能不太適合再像年輕人那樣,花很長時間去猜心思、玩曖昧、拉扯試探。時間寶貴,精力也有限。”
他停頓了一下,讓我消化他的話,然后繼續,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所以,我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希望我們能以組建家庭、長期共同生活為前提,正式開始交往,彼此深入了解。”
我被他的直接震了一下,雖然有所預感,但真聽到如此明確的“表白”,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關於你的兩個孩子,那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財富。我女兒以后大概率會定居國外,她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如果我們能走到一起,你的兩個兒子,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好好培養他們,看著他們長大成人。等我們老了,他們反過來照顧我們。這對我來說,是很不錯的事情。”
“當然,如果你想生,我們也可以再生。這都不是問題。”
這真是夠簡單直接,我的臉刷一下就紅了。
兩個兒子在他那裡不是負擔,反成了養老的保障。
“顧總……你這個說法,讓我不知道怎麼接。”
“叫我顧恆就好。我確實是認真的。你考慮一下。”
我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觸感微熱。
“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神秘兮兮的味道。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我當然也不例外。”
“白染,你大概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多迷人,可以說我是見色起意。”
我又被震撼到了。
他怎麼會把男人那點齷齪說的這麼坦蕩。
可又讓人心情愉悅。
我趕忙喝了一口茶,來掩飾自己的心慌。
“那個,我....我可能要考慮考慮。”
他笑著看我,“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你也願意的基礎上。和平社會,我總不能強取豪奪。”
18
我和顧恆最終確認了要試著相處的關系。
他從不越界。
最初的兩次見面,多是在安靜的餐廳或茶館,聊工作,聊行業,偶爾也聊些無關痛痒的見聞。
他耐心地等我主動提起孩子,才會順著話題問一兩句,從不過分打探。
直到第三次單獨吃飯后,送我到家樓下,他才很自然地問:
“下次如果方便,可以帶我見見兩位小公子嗎?就當認識一下媽媽的朋友。”
他的用詞是“小公子”,帶著點舊式的鄭重和趣味;
他說的是“媽媽的朋友”,界限清晰,姿態放得很低。
我答應了,心裡卻繃著一根弦。
大寶敏感,小寶懵懂,我不知道他們對“媽媽的朋友”,尤其是一位陌生的男性朋友,會是什麼反應。
那是一個周六的下午,我提前跟孩子們說了,有位顧叔叔要來家裡做客。
顧恆準時到訪,手裡提著兩個紙袋,沒有包裝浮誇的玩具,一個是給大寶的、最新版的航天模型拼圖,一個是給小寶的、一套做工精良的木質軌道小火車。
“聽媽媽提過,大寶喜歡研究星空,小寶喜歡車。”
他遞過去時,語氣平常得像在分享一件小事,“一點小禮物,希望你們喜歡。”
母親從廚房出來,見到顧恆,忍不住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