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演武場兩邊他另設精兵,謝玄聲休想全身而退。
火把扔出的瞬間。
程旻右手做了個極輕微的下壓手勢。
謝玄聲眸色一凜。
二人腳下浸透火油的柴薪一瞬間點燃,火勢撩上兩人的裙擺。
謝纓短促地驚叫一聲,眼淚滾落。
姜绾絮亦是拼命想從繩結中把腳抬得再高些。
而幾乎就在程旻丟出火把的瞬間。
謝玄聲動了。
21.
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他的出招。
程旻早有算計,謝玄聲去救人的當口,必心有旁騖。
二十幾個弓箭手,便能在此時將他射傷。
然而謝玄聲卻沒有選擇先救任何一個,一息之間,軟劍出鞘,劍光如虹,斬斷高臺邊的一根纜繩。
懸掛的油燈墜落,砸在弓弩手陣型中央,火油四濺,瞬間燃起一片火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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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聲借勢踢起地上散落的箭矢,箭矢如流星,精準貫穿三名弓弩手的咽喉。
下一息,他已S入弓弩手陣中。
刀光劍影,慘叫連天。
民間有聞:謝家玄郎師承昆侖山蘊道仙人,武功蓋世。
一招昆侖雪影,劍未至而寒氣已封喉。
卻在今日知其厲害之處。
幾息之間,程旻最有威脅的弓弩手陣被破。
果真心狠手辣,半點情義不講,至親至重之人身處火勢卻尤能思考首先破陣。
真乃賤人也。
程旻咬牙切齒,揮手下令,決議與他魚S網破。
謝玄聲破陣的瞬間,也迅速下令。
「驚蟄,左側火場,不惜代價!」
潛進場中的驚蟄暗衛得令,從左側突破火牆。
「白樞,右側!」
另一隊暗衛撲向謝纓。
「箭陣掩護!」
謝府弓箭手也就位,開始壓制場上暴起的綁匪。
「哥哥,哥哥,疼,火要燒到我腳了,快點快點!」
謝纓繡鞋上的絨花被燒得光禿禿的,腳趾都被燒紅了,因著東風的緣故,她那處火勢瞧著更為嚇人。
謝玄聲擰眉,迅速做出決斷,衝向謝纓,將她救下來。
謝纓眼淚汪汪,正要抱著他的手號啕大哭卻被他放下丟給暗衛。
左側火場驚蟄的隊伍被火牆阻攔,正在強行突破。
謝玄聲眉頭一皺。
「掩護我!」
借著暗衛的掩護,他衝向左側。
但就在此時,殘餘的弓弩手借火發動了最后一波齊射。
箭雨覆蓋了謝玄聲跟前與左側火場之間的所有路徑。
謝玄聲與其后暗衛被迫停下,揮劍格擋。
我站在爆裂的火勢中瞧見這一切。
想喊些什麼,卻痛得不行,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玄聲片刻未停地衝向右側,救下謝纓。
看見他放下謝纓來救我的時候,箭雨如麻,咫尺天涯。
火舌繚繞過我的腳踝,皮肉開始在高溫中融裂。
偏生那牢固的麻繩不叫我偏開分毫。
濃煙嗆得我快要睜不開眼。
程旻垂S掙扎,衝出重圍,跳上火場,將劍橫在我脖子上。
「原來竟是選了自己妹妹,拋下這可憐可愛的未婚妻。」
「謝玄聲,史書之上,你說是你背信棄義犧牲未婚妻在前,還是我楊某人選擇與你未婚妻同葬火海成為佳話在前啊?」
臨S了還在放狠話罵謝玄聲。
我拼命磨著身后的麻繩,尋找自己脫逃的機會。
我還有醫書未抄,有那麼多人等著我去救治。
我才不要S。
更何況是和這種人一起S。
突然,一只羽箭從左側的黑暗中激射而出,正中程旻的手腕。
另一只羽箭隨后而出,貫穿他的心髒。
一匹黑馬從黑暗中衝出。
帶著股不要命的勁,直往箭陣。
馬背上是一個黑衣少年,手持長刀,刀身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血色。
萬千箭雨被刀劈落。
刀上紅玉映著漫天火光,嗜血封喉。
箭雨與長劍中,他連躲都沒躲,只想更快地去到那火光中獨站著的少女身邊。
馬匹中箭倒地,他翻身落地,腳步不停。
第一個綁匪被他一刀封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瘋了一般,長刀揮舞,血色飛濺。
劍尖、飛箭沒入他的皮肉,他腳步都未曾停過,反手拔出將面前阻攔之人砍倒。
往日被悉心養護的頭發都被流箭削去不少,有的被火燎到,卷曲起來。
而此時,火場中火焰已燒到木柱的一半,少女的頭發已經開始冒煙。
燕岐的眼眸瞬間紅了。
他發出一聲低吼,震得整個演武場都在顫抖。2133
「給我滾開!」
最后一個綁匪被他連人帶刀劈飛出去,砸在火堆上,哀嚎著滾落。
他衝到木柱前,一刀劈斷繩索,接住軟倒在他懷中的少女。
不多時,謝玄聲帶人將殘匪盡數控制住。
場上所有人瞧著本該是他們少主的未婚妻,被SS抱在另一個男人懷中。
腳上皮膚半數被燒裂的少女瞧著男人的瘋樣,強忍劇痛笑著搖頭。
「還好,就是瞧著嚇人……我回去上點藥就好了。」
同樣狼狽的男人顫抖著手,一言未發。
翠綠的眸子翻起深紅一片。
一滴微涼的淚落在少女手心。
22.
我昏迷的時候,聽到很多人說話。
也搞明白演武場一事是弘農程氏與淮南王勾結所策劃的一場陰謀。
恰逢謝玄聲將謝纓禁足家中,不許她與燕郊來往之時。
程氏便與淮南王共謀偽造燕郊信件騙她出了謝玄聲的保護圈。
此事畢,程氏反叛新政餘黨全部伏誅,淮南王也大大受創。
「謝纓知道你這個好哥哥拿她做了誘餌麼?」
「她這般性子,吃些苦頭也算長個教訓。我倒是還沒問你,謝纓身邊的暗衛那一夜突然失守是為何?」
…….
「至於牽連到姜绾絮,我是不曾意料到的。」
「你怎麼會懂?這世上,也只有她如此心軟,哪怕是面對有仇之人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身陷險境。」
斷斷續續,難以連成片段。
醒來后,我給自己看了看,身上的傷看著嚇人,但其實也真的還好。
只是腳上皮膚就算長好也會變得醜陋。
幸好平時是要穿鞋的。
大病一場,府中半數的人都要在我窗前哭上一場。
府外更是有很多人託管家給我帶水果鮮花。
「姜姑娘,我日夜祈福求您醒來,你這樣心善的人不該如此啊!」
「是啊,姜神醫,我家小女發痴的毛病被你一治便好,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我一一感謝,最后發現實在感謝不完。
只能往輪椅上一倒,「哎喲,我的腳又疼了。」
丫鬟立刻會意,將大家請出去。
養了小半個月,我也沒有歇著,將所有撰寫醫書全部整理完畢。
恰逢謝玄聲推行「濟世新章」,旨在推動醫道復興。
我便向他在京城東郊申請了一個書院,來存放我的這些醫書。
並且放出消息,凡有從醫或欲從醫者,哪怕是百姓奴僕都可來抄寫。
因著前段時間我在謝府行醫的名聲打出去了,這次計劃也很順利。
無數醫者百姓翻著醫書不敢置信。
浩劫之后,四姓八族佔有私醫,將藥王谷殘書佔為己有,普通人根本沒有接觸醫書的機會。
「姑娘,這個瘴亂之疾我研究了數十年,未有一點進展,你卻詳細寫了解法。」
他將我拉到一邊,低聲問道。
「你莫不是藥王谷谷主的后人,才知曉這些密卷?」
我搖頭,這些醫書都是我自己寫的,藥王谷谷主與其后人寧S不屈,早已隕滅。
被保護著跑出來我娘一行人,也無一人是藥王谷谷主的親信。
更何況,歷代藥王谷天才從不出身貴族傳人。
「我不是要復興藥王谷,我只是遵循它的訓誡『天下無秘方』。」
我要醫道面前,世人平等。
這也是我來京城的原因之一,四姓其他都在衰弱,唯有謝家近年政論合民,與我的路相同,也有能力護得住我這些醫書。
京城,是我的第一個推行點。
我會把我的醫書帶去更遠的地方。
借由謝玄聲的手擴散消息,一時之間,天下人都知道京城有間書院裡有各種名門醫書可供抄閱。
據說那些前來抄書的醫者回去后,按照解法,均有奏效,造福一方。
「書院那邊我已加派人手,保持秩序。」
謝玄聲輕聲道。
「謝謝。」
他的眼神瞥過我包的像個粽子的腳。
「腳上的傷如何了。」
「還好。」
他沒有解釋那日為何先去救謝纓。
因為沒什麼必要。
他只是對謝纓的事牽扯到我而感到抱歉。
並說謝家會提供最好的藥材幫我恢復腳上的皮膚。
謝家玄郎便是這樣的人。
我輕嘆一聲,卻沒有太傷心。
「若有程家與蕭家的人來抄書,可要通行?」
他眸色認真,尊重我的意見。
程家與蕭家便是當年滅絕藥王谷的兇手。
我點頭,這個事我很久之前就想過。
「當年滅亡藥王谷之人早就S去,而我相信,程家蕭家之內,哪怕是姓程姓蕭,能夠有權力做出這種決定的人,也絕超不出十個。」
「而在程家與蕭家之內,那些從未有資格參與過決策的旁支遠親,佃農下人也都是沒有資格得到私醫診治的,這部分人也不能因為幾個人的罪過而失去活著的機會。」
換言之,他們和天下所有弱勢的普通人才是天下無秘方這句谷訓真正想要保護的人。
「天下無秘方,不是一句有多重標準的準則。」
如同我娘不曾怪罪謝玄聲的祖父無能為力一樣。
浩劫面前,絕大多數人都是渺小的。
謝玄聲微微一愣。
那雙疏淡的眼中劃過一瞬愣怔。
我讓丫鬟推我出門,轉角處,一束海棠花從牆邊伸來。
我眉開眼笑。
「燕岐。」
23.
開放抄書一事成,不僅使得各家醫者都能得閱醫書精進醫術。
更使得躲在暗處的藥王谷后人和山間醫者得悉陛下此次新政興醫不是一句空話。
謝玄聲推行的濟世新章漸漸有許多隱姓埋名的醫者加入。
病人分流去別處,我也能喘息休息些。
躲在小院養傷間隙,燕岐總是帶些好吃的來看我。
京城的口味和菱洲大不相同,但是燕岐總能找到非常好吃的東西。
雙腳能落地的時候,燕岐和我闲聊,聊到京城的花朝節。
他拿了介紹冊子給我看,我瞧著冊子上數項活動,以及畫在一邊的鮮花餅,鮮花茶,口水險些掉下來。
翻到最后一頁,卻是花神遊街。
貌美華貴的女子扮演花神遊街賜福,場面好不熱鬧盛大。
我驚嘆道,「好漂亮。」
這一頁的背面,記錄著前幾屆花神的扮演者,無不是世家大族才貌兼備的女子,沒想到謝纓竟然是去年的扮演者。
我想了下,謝纓作花神裝扮,一定是非常好看的。
燕岐捕捉到我眼中的羨慕,輕聲笑道,「想不想扮花神?」
我連連擺手,一會若是街上的人問這次的花神為何氣質一般就糗大了。
燕岐笑而不語,直到我接到花神殿的評選帖子時我才曉得,燕岐不是和我開玩笑的。
花神選舉需得四步,燕岐一下子給我幹到決賽了。
踏進花神殿時我腳還顫著,瞧見殿內幾位品貌不俗的佳人時更是自慚形穢。
哪曉得抬眼看去,更是一驚。
三位評審,禮部侍郎,翰林院掌院,以及特邀貴賓——謝玄聲。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我竟然勝了。
不在美貌才學,而在燕岐所遞帖子上所述「濟世之功」。
禮部侍郎對我的結果糾結間,翰林院掌事拍著桌子要判我勝。
后來我才知道,翰林院掌事多年的喘咳之症被我醫書所記之法治好了,正想上門答謝。
謝玄聲這時清聲道。
「姜姑娘醫術救人,醫書救世,救人於病痛,有如花神散福於人間。」
我瞧著謝玄聲那雙總是像飄著一層霧般的眼睛。
覺得實在看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