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绾絮,我們結束了。」


他輕飄飄的道。


我一怔,「燕岐,這種話,不可以隨便說。」


我很早就告訴過他。


言不由衷的話,不能輕易說出口。


他曾經答應過我的。


「今夜過后,我要南下出海,要去很遠的地方。」


荀家未S,他多年積攢的勢力也被毀滅。


他不甘心。


他看著愣住的我,輕輕笑了。


「我會S人取命,哪怕與我毫無幹系的人,我要得到權勢,哪怕過程要S雞取卵。」


「姜绾絮,你不願意看到這些的。」


「其實我們本就是不同路上的人,你要醫人救世,我要S人奪權。你視謝玄聲為君子扶世,我卻不願意在他的棋盤上亦步亦趨。」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燕岐在等一個不可能的回答。


卻也慶幸姜绾絮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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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走。


那不可能的。


姜绾絮就是姜绾絮。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不為任何人而轉移。


不管是為謝玄聲,還是他。


姜绾絮不是燕岐府裡那只溫順可以關在籠子裡帶走的兔子。


燕岐也不是姜绾絮手中攥緊就可以不丟失的風箏。


少年蓬勃燃燒的野心之下,顧不得情意纏綿。


他要權勢加身,要大仇得報,要眾人仰望。


要打破規則桎梏。


哪怕代價是,把她留在原地。


燕岐沒有得到回答,他走出門去,沒有回頭。


「走了。」


姜绾絮握緊手中的藥瓶,叫住他。


「我不會等你的。」


眼淚洇湿眼眶,在腳下成為一片小小的海洋。


她擦了擦眼淚,卻發現怎麼都擦不幹淨。


燕岐腳步頓了頓,消失在夜色裡。


自此,燕岐成為龍城李氏與長陽荀氏的通緝要犯。


賞金千兩黃金。


三年之內,大晉不見其人蹤影。


只有出海的船商和塞外的走貨商自述見過這樣一個人。


27.


燕岐走后,我整日渾渾噩噩。


除了外出看診,就是坐在家裡發呆。


我將與燕岐的結局演練了千百遍,卻發現次次走入S胡同。


直到北境前線傳來急報。


胡虜來犯,在北境邊緣的水源投下詭異的S牲。


龍城李氏三代鎮守北境,至今相安無事,胡虜始終小打小鬧,沒有真正的大戰。


因此李氏內部,軍備廢弛,將領腐化,軍戶逃亡。


因鎮守北境,天高路遠,李氏表面對朝廷與謝玄聲言聽計從換取軍費、糧草和功勳。


私下裡,卻常常陽奉陰違。


近年間,謝玄聲換掉不少李氏任命的將領,卻仍有一些漏網之魚。


胡虜投毒時,最先倒下的便是龍城軍。


前線的將領怕謝玄聲知道后,借機責罰,徹底接管北境邊務,選擇瞞而不報。


等探子得到情報,從天高路遠的北境傳來消息時。


北境的瘟疫已經擴散開。


飛虎軍被胡虜打得節節敗退。


當夜,四姓八族在京城的代表,連夜被召進宮。


陛下連問三遍太醫令,「若北境失守,這疫症可會傳到京城?」


太醫令不敢答。


醫道倒退的四十年內,從未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瘟疫爆發。


發現一點苗頭都是就地掩埋了事。


可如今不同,先不說此次瘟疫擴散之廣,被傳染的都是為國鎮守邊疆的戰士。


這些人,朝廷不敢隨意埋。


陛下當下下旨:封鎖北境入京的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南下。


第二道旨:著戶部撥銀十萬兩,太醫院選派精幹,即日北上救援,四姓八族各自派出私醫隨行。


第三道旨:宣謝玄聲。


人心惶惶中,謝玄聲決定親去北境。


朝野上四姓八族的子弟,表情各異。


既盼著謝玄聲去,又怕他去。


萬分依賴,萬分忌憚。


李氏若再被此人全權掌控,恐這天下真的就姓謝了。


天氣陰沉的一個下午,我背著行囊去到謝府。


清暉園的侍衛遠遠瞧見我便向謝玄聲通稟。


得到傳令,我走進內院,平靜的瞧著謝玄聲的眼睛。


「北疆瘟疫兇險,謝公子,帶我去。」


他正在清點隨行醫者名冊。


「那裡很危險,燕岐不會希望你去的。」


我迎著他的眼神,面色坦蕩。


「謝公子,我不是誰的私人物品。」


「像北境有人需要你一樣,那裡也有無數的人在等著我。」


「你我之間,放下恩情,放下祖輩糾葛,謝公子,但可直言,這次瘟疫,你需要我去。」


他合上醫者名冊,最后道。


「此去九S一生。」


我重重點頭。


「我娘自小便教過我。」


「醫者不S於暴行,S於尖刀,只可S於道,S於他人生。」


我瞧著,面前那雙總是疏淡霧氣繚繞的眼睛,輕輕顫了顫。


28.


十五天急行軍,我們趕到北境時,局勢已然崩潰。


軍營裡到處都是S人,活著的人躺在帳篷裡等S。


軍醫跑了三個,剩下的幾個也累倒了。


士兵不怕打仗,只怕這種看不見的毒。


謝玄聲每日都去疫區親自巡視,下令得疫者與正常士兵一樣提供飲食水谷。


我則帶著醫隊日夜救人,藥材優先供給最危重的病人。


太醫署裡除了一些老人對瘟疫有些手段,其他人面對如此洶湧的疫潮都有些無措。


時間太緊,來不及研究根治的方子,只能我先與一些老太醫經驗性的用藥。


幸好經過不眠不休的十日,瘟疫控制住了。


活下來的人有了指望。


瘟疫穩住后,謝玄聲開始反攻。


趁胡虜以為飛虎軍還在等S,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前鋒營主將周悍帶人夜襲胡虜糧草大營,燒了胡虜三座糧倉。


只是撤退時卻被人發現,胡虜主力追上來。


周悍被俘自盡。


胡虜不甘心,將他的屍首掛在營前示眾羞辱。


放言一日卸其一肢,以示軍威。


周悍從軍三十五年,帶過的兵有三四萬人,最重情義。


活著的兵四散各處,S了的都被他從戰場背回來。


在軍中威望極重。


士兵們都戲稱:跟著周將軍,S了也有人帶你回家。


周悍屍體被辱一事傳回軍營。


有士兵違背軍令,想闖敵營搶屍首。


幾個校尉跪在帥帳前,請求帶兵去搶。


被副將一一壓下。


如果周悍的屍首被放任侮辱,軍心將會大亂。


謝玄聲派了一員武功高強的暗衛攜少量精兵潛入敵營,旨在帶回屍首。


當夜,那人單刀入敵營。


暗哨三道,他貼地一滾,道光閃過,三人無聲倒下。


巡邏五隊,他如鬼魅般穿行其間,衣角上都不曾沾上半片雪。


刀光閃爍間,高杆下守衛四人皆倒地。


割繩,扛屍,轉身就走。


追兵湧來,他單手揮刀,連十七人,S穿敵陣。


再有援兵趕來時,他已消失在雪原盡頭。


周悍的屍首回來了。


軍心大定。


主帥重視士兵,瘟疫得到控制,主帥身邊更有如此武功蓋世的暗衛。


此戰必勝。


然而那位直進直出敵營的英雄卻中了毒。


胡虜陰險,將毒藥塗在周悍的屍首上。


我將人安排在傷員營,給他處理傷口。


那人生著一張與其武功完全不符的臉,普通至極。


上一秒我給他上了藥,下一秒處理完別的病人再看他,就又不認識了的那種。


后來我只好給他搞了張牌子掛在手上。


胡虜之人的毒極為烈性,他起初高燒不退,渾身關節痙攣疼痛。


連扎了三天針,灌了三天藥才醒。


他醒來時,我正在給一屋子斷手斷腳的傷兵喂水。


第一個說渴,第二第三個也便說渴。


我喂完這個,擦擦碗邊又喂那個。


「快快好起來吧。」


「姜大夫,這是咒語嗎,會配合恢復病情?」


有人開玩笑道。


我笑道,「是啊,你們每天念一念,會好的更快。」


一屋子非癱及殘,卻都笑了起來。


姜大夫沒來之前,他們還得著瘟疫,S無可S。


姜大夫來了后,大家都不再莫名其妙高熱暈倒了。


現在他們都相信此戰會贏,自己也能活下來。


喂到最后一個,是那個面孔陌生的暗衛。


他剛醒,虛弱得很,只好睜著眼看我抬起他的脖頸,給他喂水。


他不肯喝,但我有技巧。


手一抬,水便下去了。


他瞪我,我只當他憂心自己傷勢,安撫道。


「我會治好你的。」


被這樣喂了幾天水,灌了幾天藥,他乖巧多了。


我端著碗一來,他就伸著脖子等著。


「張嘴。」


也很配合。


其他人雖傷勢重,但並不復雜。


此人中毒深,脈象混亂,這日,他又發了一次燒。


我解開他的衣服,銀針次第落下。


剛扎好,他就睜開了眼。


那雙漆黑的瞳仁燒的模模糊糊。


察覺到心口涼意,下意識向下望去。


我輕抬住他的下颌,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疼?」


他搖頭。


「難受?」


他遲疑的搖頭。


「不舒服就告訴我。」


「小心我的針。」


他想點頭,下巴卻還被我捏住,只好眨眼示意自己懂了。


我松開他手,瞧著他繃緊下颌,維持不碰到針。


「做的很好。」


他垂下眼睫,唇抿了抿。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睫毛很長,垂眼時像一柄小扇子。


這幾日,軍心大定,謝玄聲下令乘勝追擊。


胡虜缺糧必劫雁門,伏兵可斬三千;三日后東南風起,火攻敵營;敵亂后佯退十裡,誘其深入,伏兵盡出,斬其首。


胡虜果真節節敗退。


李氏飛虎軍對謝玄聲心悅誠服。


而也在此時,經歷連續幾日未合眼的試藥,我終於試煉出此次瘟疫的解藥方子。


至此瘟疫全數消滅。


給大家分好藥,我拿出針包去尋那暗衛。


毒血已排,再施針一次即可全解。


次數多了,他如今已經會很安詳的躺在床上,拉開自己的衣服,任我施針。


軍營裡有被徵調的附近村子的民婦,在這染上了瘟疫。


服藥后好了,便帶著剛採的鮮花來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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