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謝謝你將希望與春天帶來北境，你在我們心中，就像神話中的神女。」

她們真誠的笑著，往日蒼白的臉充滿了紅撲撲的血色。

我接過那一大束雪蓮花，輕輕抱了抱她們。

她們從前萬分抗拒這樣的擁抱。

因為她們身有瘟疫。

「我不是神女，可神花有靈，我祝願你們身無災厄，擁有和平。」

那群民婦離開，我轉身，瞧見那暗衛眼神愣怔的瞧著我。

維持著滿身是針的姿勢。

我取了他身上的針，囑咐了些恢復事項。

臨走時，我拿了一朵雪蓮花放在他手上。

「你瞧著很喜歡這花。」

「那神花有靈，我也祝你身無桎梏，天高海闊。」

那一營的傷員多好了，我數了數懷裡的雪蓮花。

在每個傷員邊都放了一朵。

第二日，我瞧見許久未見的謝玄聲站在帥帳前，手裡拿著一朵雪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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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在他旁邊笑問，「主帥也喜歡雪蓮花。」

他垂眼，「別人送我的。」

副將想要來看看。

謝玄聲拿著雪蓮花，轉身走了。

「自己去摘。」

副將嘿嘿笑了聲。

29.

胡虜敗退百裡，大晉軍隊全線追擊。

謝玄聲親率三千鐵騎乘勝追擊。

軍中瘟疫已全數控制，隨戰軍醫卻不夠，我便跟著第二批補給車隊上了前線。

誰成想車隊走到半路，遇到胡虜殘部埋伏。

押車的士兵奮力抵抗，發出信號彈。

雙方勢均力敵。

一個士兵被劍刺中倒地，我連忙從旁邊將他拖回車后包扎。

我將要去拖第二個時卻被一只箭射穿肩膀。

衝擊力下，我倒下去，頭撞在車轅上。

鮮血從額頭流下。

意識漸漸模糊。

營帳內，面色蒼白的女子躺在床上。

頭部的傷口被簡單包扎。

謝玄聲大破胡虜后，回到軍營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女子已然昏迷了十幾個小時，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也許是因為隨軍幾月，日夜操勞的緣故。

她瘦了好大一圈。

謝玄聲突然想起之前派人打聽他這個未婚妻時知道的事。

「從小隨父義診，吃食粗劣。」

那時一聽而過。

如今想起來，心裡卻泛起難過。

她進府時，也很瘦。

冰冷的手指在袖間捂熱后輕輕拂過女子的發。

燕岐不是說喜歡她麼。

怎麼也沒有養好她。

那便是他不夠好，不夠格來照顧她。

這時，床上的人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她神情茫然，瞧著眼前端雅矜貴的男子，疑惑道。

「你是誰？」

謝玄聲愣住。

那一瞬間，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現。

聖人藏私。

君子貪嗔。

他垂眸淺笑，帳外微風送來日光，照見他萬千光華。

冷枝逢春，只道，千樹萬樹梨花開。

「我是謝玄聲，你的未婚夫婿。」

30.

北境戰畢。

帝心悅，賞賜三軍。

其中一道聖旨是獨給姜绾絮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姜氏姜绾絮，懷仁心而濟世，秉大義而忘身。北境疫起，萬民危殆，氏不避鋒镝，親赴S地，救傷病千餘，活邊軍過半。又著《疫病防治法》，使醫道可傳，后世可鑑。

功在社稷，澤被蒼生。今封為太醫局提舉，正五品，掌天下醫道教化之事。另賜「醫宗」之號，位同三品，以仗其德，以正醫道。

賜金百兩，絹五十匹，許開館授徒，不拘男女。

欽此。」

北境之戰結束一年后。

京城懷安醫館。

「姜大夫，今日就看到這吧，你家謝公子等你好久啦。」

大娘朝我擠眉弄眼，我朝門外一看。

果然。

雅致的馬車停在門口。

車內的人掀開帷簾瞧著這邊，眼中笑意深深。

「謝公子事務繁忙，卻日日來接你，姜大夫，聽我的，這種男子才配得上做你的正頭夫君。」

這話我聽著很是耳熟。

拿好藥包坐在車上，我一貫的和他說著今日病人和我說起的軼聞。

「來書院抄書自學的醫者越來越多，京城新開了好幾個醫館。」

「還有之前有個臉上長了暗瘡的小姑娘用了藥后再也不長了，如今可是漂亮。」

「還有還有，你明日不要給我的荷包內放那麼多桃幹了，今年的桃幹好甜呀，我比較喜歡杏子幹。」

謝玄聲嘴角帶笑句句回應，不一會從身后拿出個軟枕放在腿上。

我立刻會意，伸了個懶腰。

舒舒服服的躺在他腿上。

自我一年前上戰場行醫撞到頭后，就時常頭疼。

不過一月后便被我自己治好了。

但還是習慣了讓謝玄聲給我揉揉頭。

白日裡看診太累，揉著揉著我便睡著了。

醒來時便是在府中了，我睡在臥房，謝玄聲便在外間處理事務。

等我醒來一起用膳。

「你今日辰時便去看診了，我都說了，不要如此辛苦自己。」

他給我夾了塊八寶鴨，仔細瞧著我，長眉微蹙。

「好不容易長胖些，又瘦了一圈。」

我埋頭吃飯，不敢多話。

腰上的肉一捏一把了還瘦。

不懂謝玄聲。

吃過晚飯，原本是要出府轉轉，搞碗小甜水。

謝玄聲卻說明日給我辦了個花藥會，請了一些有意的女孩子們一起來學習花的藥用。

我頓時也不想喝甜水了，拉著謝玄聲選明日穿的衣服。

「這件呢，湖藍配青灰？不好啊……」

偌大的衣堂裡，我費力抽出兩件，謝玄聲卻面露難色。

我倒是不氣餒，又拿了件鵝黃配水紅。

謝玄聲輕嘆一聲，仔細選了身。

上衣是松花嫩綠色浮光緞，領口袖口鑲著銀白牙子，繡著極細的蘭草紋。

裙子選了月白羅紗，兩層，外層薄透，裡層微厚，風一吹，裙擺漾開，露出裡面隱隱的綠意。

腰間選了條松花宮绦，流蘇是銀絲編的，墜著兩粒白玉珠。

謝玄聲還選了個白玉蘭簪，白玉雕成玉蘭花苞，含苞待放，插在發髻一側。

一對白玉耳環，玉質溫潤，垂下來剛好到鎖骨。

腕上一只白玉镯，成色極潤，和耳環是一套的。

春夏之際穿著，站在柳樹下，倒分不清是柳芽還是人了。

我換上那衣裳在謝玄聲面前轉了一圈，很是期待的問。

「好看嗎？」

他笑著，眉眼舒展，像洶湧而來的春色。

「京城第一漂亮的小娘子。」

這樣的好話他慣常說，我晃了晃腦袋，耳環輕輕晃動。

「謝玄聲，你說人家戴這副耳環會碰到鎖骨嗎？」

「是不是我脖子太短了。」

謝玄聲忍俊不禁，伸手輕輕撥動那串白玉珠，最下面的小珠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蹭過我的鎖骨。

我不禁縮了縮脖子。

「謝玄聲，痒！」

他惋惜的停手。

我跑到巨大的銅鏡前照照自己的樣子。

左看右看都很是滿意。

謝玄聲在江南水韻織造局另開了一條線給我做衣服，每季都有新的一批衣服送來。

我自然很是高興，謝玄聲也隨我自己穿。

可是在我連續桃紅配柳綠幾天后，謝玄聲再也不叫我自己穿了。

他每日都提前給我挑好一套衣服備著第二天穿。

早上迷迷糊糊我套著他選的衣服就去看診了。

省的我自己費心。

照鏡子時，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似乎有個人，也曾經扶額告訴我千萬不要自己胡亂搭配，等他選好給我就行。

那個人，也總是給我買很多好看的衣服。

他是誰？

「謝玄聲，我記得之前是不是也有個人總是給我買衣服，還說我自己穿的醜？」

我摸著頭，記憶斷斷續續，不成篇章。

謝玄聲輕柔的揉著我的腦袋。

低聲哄道。

「沒有那個人。」

第二日準備出門時，謝玄聲卻叫住我。

他從身后拿了幾盒胭脂水。

夏日暖陽下，我蜷著一條腿坐在美人榻上。

謝玄聲隔著裙擺捉著我另一條腿，仔細用七色胭脂水，遮蓋我腳上的疤痕。

據說那是我之前被火燒到的。

一年前還很醜陋。

夜夜用舒痕膏抹了，到如今只剩一點。

「是我不好，救你不及。」

他每每自責，眼中懊悔無比。

我倒是不甚在意。

如今疤痕淡了，秋冬還好，鞋襪覆著，外人瞧不見。

夏日便難熬，風吹起裙擺，有人會瞧見踝邊的疤痕。

謝玄聲便總是給我畫胭脂遮蓋。

他今日畫了朵玉蘭花。

描黛筆尖的軟毛輕輕掃過我的腳踝，我痒的想逃。

他卻捉住，輕聲哄道。

「一會便好。」

我抓狂輕哼，「好一會了都！」

「就好了就好了。」

可惡。

又畫了許久。

31.

每月兩次的大朝會是我的噩夢。

為官一年多，我還是不習慣穿著這身緋色官服在四更起床。

簡直要了人的命。

忍忍吧，下午就能回醫館安心看診了。

終於熬到下朝，我正趕著回府，卻被御史大人叫住好生一番寒暄客氣。

他家夫人年前難產，穩婆都說只能保一個。

他大半夜求到我府門口。

一夜辛苦，終於是母女平安。

他便想著法的要報答我，玉器手镯，金銀首飾的往我府裡送。

都被我一一回絕，最后不堪其擾，只好收了一只他老家養的老母雞了事。

哪料到這御史大人以為我酷愛吃老母雞。

每每邀請我去他家裡吃全雞宴。

「今日這雞不一樣，是我那個不成器的犬子做的，大人你有所不知，我那犬子雖念書不行，卻是前幾年拜了廚神為師，很是有一副好手藝。」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神秘兮兮的湊近我。

「我兒子長的很俊美，今年大晉美男榜第六。」

我大驚。

躊躇半晌，「這，這不合適吧。」

但第六的話……

「合適，合適，哪裡不合適……」

他熱情的很，拉著我的官服就往宮門口跑。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