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夏大人,你想帶我的未婚妻去哪?」
御史大人能屈能伸,一下撒開我跑了。
剩我在清晨的風裡,背后發涼,不敢回頭。
那日回去,謝玄聲親自操刀,做了一桌全雞宴。
笑眯眯的看著我吃。
我吃了兩只雞腿,三只膀子后已無力作戰。
謝玄聲也不勉強,用帕子擦了擦我的嘴。
「外面的東西,是比家裡的好吃些?」
我頭皮發麻,嘿嘿笑過。
其實原先謝玄聲是不會做飯的。
我那時特別愛出去吃些辣粉,涼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帶我去吃過,我每次停下來吃的店都是人間絕味。
謝玄聲發現后就不讓我在外面吃了,起先是從各地都召了一批廚師過來做給我吃。
后來他每日處理完公務,便徹夜在廚房練習學做,最后再沒有一個師傅能做的比他好吃。
怕我厭煩,他基本每天換本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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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也不常出去偷吃了。
夜裡準備睡了,白樞卻送來了一本冊子。
《大晉美男新榜》。
我興致衝衝的翻開來,發現只有第一頁完好,
后面都被塗黑了。
連個美男的衣角都沒露出來。
第一頁的標題是,「常年榜首謝家玄郎,如鶴臨松,仙姿獨有……」。
白樞尷尬一笑,又端了盤剝好的荔枝來,連核都被玉籤子剔去。
「姑娘慢慢欣賞……」
說罷,他腳底抹油的跑了。
我終於琢磨過味來,出了府,去隔壁找謝玄聲去。
謝玄聲原住在謝府,后來非說送我去醫館不方便,便在一邊又買了個宅子臨著我住。
深夜,謝玄聲的書房門卻大開著。
門口的侍衛遠遠瞧著我來便隱入夜色裡。
餘光瞥見我,謝玄聲極輕的扯了扯唇角。
「謝玄聲,我來啦。」
「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矜持的很。
我拱手作揖,笑道。
「在下採草大盜,慕名前來,來瞧瞧大晉第一美男子!」
謝玄聲終於忍不住笑了,抬眼望來。
眉眼彎起,喜色溢出,卻又要克制的壓下,又輕又快的遞了一眼。
神官入世,雪色逢春。
我看呆了瞬。
我問起他為何要把其他人塗黑。
他反倒是有理。
「姜绾絮,只看著我,不好嗎?」
32.
今日東市有廟會。
因此來看病的人少了許多。
相熟的大嬸與我闲聊到我怎麼來京城找謝玄聲,又是怎麼互相喜歡上的。
我摸了摸頭,這部分記憶我缺失了一大塊。
謝玄聲只說我們當時互通心意。
到了北境更加加深了感情。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他安慰我,記不起來也沒關系。
其實當時剛剛醒來的時候,謝玄聲說他是我未婚夫。
我還很是懷疑。
直到他拿出那張如假包換的婚書。
我才迷迷糊糊想起來,確實我是與謝家定了親的。
后來記憶慢慢恢復了一點,卻也僅限於十六歲之前的事。
「那時我就在菱洲見過謝玄聲了,他幫了我的好朋友。」
那是我對謝玄聲的契機。
我告訴謝玄聲時他還愣怔了許久。
半晌呆滯,無限繾綣的看著我,道了句,「幸好。」
幸好當時遇見,幸好當時幫了我們。
我很是感激他。
「姜大夫,你之前說你爹終於松口讓你們成親,婚期定在幾號呀?」
「下個月十五。」
我羞澀笑了聲,我爹信上狂狷不羈的不肯同意。
「怎麼還是這只壞鳥!」
然而義診過京城周邊,我們見了一面,他就同意了。
他年紀大了,比從前添了太多的感性。
瞧見我第一眼,他就眼眶湿潤了。
他說對不住我,從前娘過世了,他整日憋著一股氣四處義診,分文不收。
卻叫我總是餓肚子,長的那麼瘦。
他摸摸我有肉的手,瞧瞧我長了肉的臉頰。
在府中住了三日,他親眼看到謝玄聲對我的細致照顧,終於是答應下這門婚事。
今天沒什麼病人,我下午還能去廟會看看。
廟會熱鬧非凡,人頭攢動,大伙都圍著一個彩樓轉。
打聽了才知道這裡藥丟福球。
誰接到了,就能拿到大獎,「霓裳」綢緞莊全年新衣裳免費做,老銀樓打一套頭面,京城各大酒樓免費吃一年。
這東家真舍得,獎品說的我也心動了,摩拳擦掌準備搶。
只是我高估了自己,彩樓下人擠人,我被擠的東倒西歪。
旁邊的人喊「往后退!往后退!要扔了!」。
那顆福球,我連個邊邊都沒碰到。
人群散了,我正扼腕嘆息往回走時,一顆銀鈴四環的福球遞到我跟前。
我抬眼望去,是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
只露出下半張臉。
還有一雙眼睛。
一雙翠綠色的眼睛,像翡翠。
天邊突然放棄煙花,我被響聲驚到。
心髒炸開沉悶的痛感。
好難受。
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我忙不迭的給自己把脈,轉身就走。
「姜绾絮。」
是那個男人在叫我。
心髒越來越疼。
我幾乎是往前小跑起來。
剛剛瞧見那雙眼睛的時候,我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燕岐,你的眼睛好特別。」
那是誰?
終於逃離了那煙花,心髒的痛感也逐漸消失。
我慢下腳步,有些茫然的走在街上。
「阿絮,剛剛去了哪裡?」
一雙手將我牽起。
是謝玄聲。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像塊涼浸浸的黑玉,靠近時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謝玄聲溫柔的將我耳邊跑亂的碎發拂向耳后。
「怎麼跑得這樣急。」
「嗯?」
33.
謝玄聲這幾日都給我做嶺南菜。
好吃是好吃。
只是許久不在外面吃,我又心痒起來。
恰巧這日去醫館的路上,我瞧見路邊開了家新的酒樓。
裡面有道招牌辣粉,香味飄出來,我口水咽了又咽。
中午就尋了機會進去吃。
哪曉得運氣爆棚,被告知中了新開業的大獎。
高高興興去領果脯大禮包,卻沒瞧見果脯,倒是瞧見個佇立於窗邊的男人。
衣著華貴,身姿颀長,瞧著背影倒像是個美男。
只是有點眼生,似乎不在前幾日我偷買來的大晉美男榜上。
「你好,我的大禮包在哪?」
聞言,那人轉過身來。
我一愣。
男人身著以玄色為底的孔雀青織金雲緞,右肩單覆一片孔雀翎編織的肩披,翎眼碧綠泛金,隨動作輕輕顫動。
耳側單掛了一只雀青孔雀石雕紋耳墜。
領口微微敞著,不知是沒扣好還是如何嫌熱扯的。
白皙惹眼,我連忙移開視線,向上看去。
一雙如翡翠一般的眼睛,仿佛凝了天下玉石上最濃的一抹色而成。
再莫說那張旖麗的臉。
如今外頭太陽正好,傾灑過來。
襯得翠玉松金,華美異常,竟像是山中貌美精怪化了形。
是前幾日見到的那個男人。
他微微笑道,「你來了。」
剎那間,松林風起,光色遍地灑金。
我反應過來,「是不是沒有大禮包?」
他就是要把我引過來。
我倒並不害怕,我那個小徒弟還在外面等我呢。
正好我也想搞清楚,他到底是誰。
我好像,從前見過他。
「你是誰?」
那天夜裡。
我的心髒那麼痛。
到底是因為煙花,還是因為他。
34.
那個像妖精的人說自己叫燕岐。
他說,他是我的未婚夫。
是我的愛人。
可是。
謝玄聲才是我未婚夫。
我們從小定親,后來又在北境互通心意。
這些都是我的記憶裡能有所模糊對應的。
「他竟敢與你這麼說?」
燕岐咬牙切齒,翠綠的眸子冒出火來。
「我走前求他照顧你,他卻篡改你的記憶,妄想把我取而代之。」
不,不是的。
我與謝玄聲是有父母之約,媒妁之言的。
可眼前這人卻又能準確說出我的所有喜好,甚至一些平日裡的小習慣。
連我自己都未曾注意到。
我一時陷入了迷茫。
「不,謝玄聲不是這樣的人。」
燕岐冷笑,「怎麼不是?」
「之前你與他確有婚約,不過那時他對你冷待異常,你在謝府受盡謝母與他妹妹刁難,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圍困火場,他更是毫不猶豫救了謝纓,讓你身受重傷。」
說到這裡,他沉著眼,一道冷茫從眼底閃過。
我一愣,這與現實根本不同。
謝玄聲並不常帶我回謝府,有時家宴賀壽他才帶我去。
席間謝夫人對我禮遇有加,謝纓更是乖順老實。
我有一日想瞧瞧她那只可愛的肥狗。
她立刻就捧到我懷裡。
「嫂嫂慢些,這狗沉,別給你壓壞了。」
謝玄聲走過來,謝纓抖了抖,連忙道。
「哥哥,我給未來嫂嫂看看枇杷呢,什麼都沒做。」
再說起謝玄聲撇下我去救謝纓一事,謝玄聲也與我講過。
那時情急,瞧著謝纓那處火勢大些,如今是懊惱不堪。
「不是這樣的,你不要瞎講。」
他所說與事實不符,我已然對他不信。
「他對我很好的,我們下月就要成親了,你是不是他的仇人……」
聞言,燕岐呆愣住。
仿佛我的那句話像一個巴掌,給他打得沒有了知覺。
他眼中染上濃烈的悲傷與哀切,光彩奪目的翡翠染了灰蒙蒙一層霧。
為我一邊倒的向著謝玄聲說話。
也為我那句,下月成親。
「姜绾絮,那我呢?」
燕岐望向我,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