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恰好瞧見主人輕柔的摸著其他動物的頭。
這句話像一柄錘子,重重砸在我心口。
心口又痛了起來。
眼前人的臉漸漸模糊,與記憶中的重疊。
那滴淚在眼角聚著,即將落下。
比腦子更快的,是我的手。
「你別哭了。」
下意識的去抹他的淚。
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后,我心中大亂,連忙轉身要走。
燕岐卻在身后叫住我。
「他那個婚書,是假的。」
我果然停了腳步。
瞧著燕岐從懷中掏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婚書。
其間不同,不過男方的名字。
謝玄聲換作了燕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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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方寸大亂。
當時憑借著這個確認了謝玄聲,如今燕岐又拿出這麼一張來。
上面同有官府印章。
到底誰的是真的?
是誰在騙我。
燕岐拿出婚書后,又說了自己流落江南時與我同住。
我為他解了千金裘的毒,還舍身來救他。
種種細節,說的真實無比。
甚至連我平日裡採藥那個筐側面有個洞,他都知道。
我心中逐漸相信了他的說辭。
同有婚書。
我對謝玄聲的記憶卻都是從北境開始。
之前的事,謝玄聲幾乎很少提。
頭腦風暴間,我終於找到間隙。
「那你這三年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那時我將燕家滅亡后,所有積攢的資源與勢力都被荀家毀了。」
「追S之下,我離開大晉。」
「幸好如今,我有了重新保護你的能力。」
今日接受的信息太多。
我理了又理,卻還是一片混亂。
不過卻相信了燕岐與我深有淵源。
我記起來了一些模糊的畫面,關於我們在菱洲時的。
對他的態度也軟化了下來。
「你不要難過,我回去再想想,我一定能再想起來些什麼的。」
臨走時,燕岐拉住我的袖子。
不輕不重。
卻恰好是挽留。
他嘴角帶了點苦澀的笑容。
鳥長了漂亮的羽毛,擁有尖銳的喙。
明明就像是那種看人不爽就要一爪子扇過來的刻薄高貴鳥。
此刻卻低下頭用茸茸暖暖的短羽輕輕靠在人的手心。
「那你還會來找我嗎?」
「來看我。」
這話我如何說的準。
謝玄聲管我管的嚴,今日出來吃辣粉都是偷跑出來的。
那雙翠色的眸子察覺出我的猶豫,他慘然一笑。
「我很想你。」
「很想見你。」
「你若一直在他身邊,何時能恢復對我的記憶?」
這話很對,但是……
「可憐我也好,你偶爾來見我好嗎?」
「不,不,謝玄聲他會發現的。」
我將顧慮說出口,我現在還不知道這兩人到底誰是真的。
「那就瞞著他。」
「好嗎?」
「十日一次也好,讓我見見你就好了,我絕不願讓你為難。」
「只盼著你能早日想起我。」
「好不好?」
日頭又漸好起來,揉進那雙翠色的眼中。
春日清潭,翠色深深。
被那雙眼睛瞧著。
無論如何說不出拒絕的話。
心事重重的回到醫館,卻正好撞見謝玄聲來給我送點心。
只是我在外面已然吃的太飽,燕岐纏的我松了口,便又拉著我要與我一起吃糕點。
現下實在是吃不下。
隨意咬了兩口便借口抓藥躲到裡間去。
35.
近日,京城都在討論那個陛下剛封的懷化將軍,燕歧。
剛入朝便獻北境良馬三千匹,南洋香料十車,西域寶石十箱。
據說這位懷化將軍常年奔走於邊境商路,打過仗,守過城,手下無數商隊,還曾幫助朝廷運過糧。
京城最大的海商四海行,專做南洋北疆西域這些地方的生意,也是這位懷化將軍麾下的。
世上最好的香料,最鋒利的刀,最快的馬都出於此。
全京城乃至四姓八族的貴人都從他手裡拿貨。
有人跳出來指控他曾是滅S燕家與荀家的兇手。
只是如今燕家S無對證,荀家近幾年頻頻臨海遭難,凋零破敗已成八族內最末流。
其餘幾姓靠著與燕岐刀和馬的生意,都對此事裝傻充愣。
紛紛表示這不是燕家僥幸存活的唯一后人麼。
大朝會上,陛下隆重表彰燕岐前幾日進貢的香料布匹,我下意識向后去看。
對上眼神時,他朝我輕輕眨眼。
我連忙回頭,正好與謝玄聲探究的眼神對上。
我只得把頭埋的更低些。
這些日子,我十分努力的想找回記憶。
每十日都要瞞著謝玄聲出去找燕岐一次。
上上次是想單獨自己逛街。
上次又是想去看看京中剛認識的朋友。
謝玄聲每次都是溫和應下。
這次,我說我要去書院瞧瞧,補充一本醫書。
正要如往常一樣瀟灑出門時,他卻叫住我。
「正好今日我也想去看看書院擴建進程,一起去吧。」
我嚇了一跳,手都攥緊了。
我素日是最不會說謊的,一說謊便腦子不夠用。
只是這幾日,我卻總是在騙他。
謝玄聲走到我跟前,將我頭上那只玉梳扶正些。
「不想我去麼?」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仍舊是溫和清潤,只是卻有一股霧氣彌漫纏繞。
泛著些漫不經心的涼意。
我這時瞧著,心虛的很。
「沒有。」
這該如何狡辯?
我攥著手,糾結萬分,總不能真去書院吧。
我今日沒有要帶醫書補充。
去了就穿幫了。
緊張到冒冷汗時,謝玄聲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我今日與尚書大人有約,去不了,逗你的。」
我連忙松了口氣。
著急趕著去見燕岐。
這幾日瞧著燕岐,我恢復了不少以前的記憶。
對他所說多了幾分信任。
剛剛趕到四海行,掌櫃的就忙不迭從鋪子裡出來迎接。
擦著頭上冷汗,「姑娘,您可終於來了。」
他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
我立刻會意。
「又生氣了?」
掌櫃的點頭。
我輕嘆一口氣,快步走到樓上雅間。
推門進去就被攥住手壓在門板上。
一身大繎紅打扮的男子擰著眉,容顏旖麗,恍若顆火力燒出來的紅寶石。
只是眉眼間卻透著股氣急敗壞。
「你又遲了。」
「那個老匹夫又扣著你不放人了嗎?」
「每十日你我才相見一次,都要攪的我不得好過,他居心何在?」
他盯著我,要我給個說法。
我頓了頓,B險的選擇不接話題,緩和氣氛,笑道。
「他不老,你別這樣說他。」
眼前人氣的眼光如寒刀,我立刻閉嘴。
他卻不依不饒了,咬著牙,恨恨道。
「你又要幫他說話?」
「我小他三歲,如何不能說他老?」
「到如今你還要偏著他,好,那我去S!」
他作勢要走,我連忙捉住他的手,輕聲哄道。
「我哪有偏著他,你怎麼氣性這麼大。」
「手都氣冰了。」
我習以為常的揉了揉他的手。
還好,雖然他氣性大,但是好哄。
哄過了,他又拉著我坐下,拿出近日新得的新奇玩意給我。
好無雜質的紅寶石項鏈,被他打成一整套頭面。
他拿著項鏈就要給我戴,我卻連連揮手。
「這太招搖了。」
謝玄聲會發現的。
他冷哼一聲,拿起個石榴花金簪簪在我的發髻上。
那柄謝玄聲給我插上的玉梳被他隨手拋在一邊。
「他整日給你打扮的如此素淨是為何,遠不如從前我給你打扮的好。」
「生的這樣好看,合該穿些豔麗些。」
他嘟哝道。
電光火石間,記憶閃現。
我皺眉問他,「不對啊,我記起來了,你之前說我長得醜。」
「那會我眼睛瞎了。」
他理直氣壯。
我無法反駁,因為他那會真的眼睛瞎了。
「那后來我還誇你是最漂亮的花神娘娘呢,你可記起來了?」
他這麼一說,我抓住了點記憶的線索。
無數場景在眼前閃現。
我記起來了,那日花神節。
慢悠悠跟著花車走的少年,獨獨得了花神娘娘一大把花的少年。
還有,在河岸邊。
求花神娘娘實現他的願望。
心撲通撲通跳起來。
「燕岐,原來我真的喜歡你。」
那一刻,眼前喋喋不休談著我們倆回憶的人突然閉了嘴。
翠綠色的眼底泛起委屈和澀意。
「你怎麼現在才記起來?」
36.
回府的路上,我極盡手法塗抹口脂。
仍然蓋不住燕岐留下的咬痕和腫脹。
屬狗的。
高興了委屈了,沉冤昭雪了。
就撲過來要個蓋章。
事已至此,原來一直在騙我的,是謝玄聲。
還有些記憶被蓋著,沒有恢復,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今天我便要和他問個清楚。
還有他那個假婚書是從哪來的。
只是吃過飯,沐浴過,他還不曾回來。
從前他絕不會回來的如此之晚。
我不禁在桌前等到睡著。
輕微的搖動叫醒了我,睜開眼,謝玄聲正抱起我向床走去。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