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示意他把我放下來。

動作間，他看見我頭上那根石榴金釵。

「阿絮，你連藏著，不叫我傷心都不願意了嗎？」

他輕笑一聲，漆黑的瞳仁中暗色濃重，是化不開的妒忌。

「還有十天，我們就要成親了。」

他既然先挑明，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直接問道。

「那是假的，我不會和你成親，你欺騙了我，你根本不是我的未婚夫。」

這一切都是他編造的。

謝玄聲嘴角勾起一點笑意，神色更冷了一分。

「我們本來是，是他步步為營，用卑劣的手段離間了你我。」

我不信，步步后退。

被逼到床沿，我意料不及，被絆了一下，跌坐在床上。

謝玄聲欺身上前，指腹摩挲著我的唇瓣。

忽輕忽重。

那些被他親手系在床幔上的夜明珠映照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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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輝相照，明暗交疊。

那份用於外層偽裝的君子皮囊退下，顯出陰鸷佔有的爪牙。

「他親了這裡？」

我想退開，卻被他捉住下巴，輕輕一抬。

腫脹的連口脂都遮不住的唇瓣便完全顯露在他面前。

「可是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阿絮，你讓我怎麼辦？」

指節按入唇瓣，觸到齒牙，湿潤的，幹澀的蹭著。

我拼命要后退，他卻掐住我的腰。

忽然間，謝玄聲是突然想明白了，輕笑起來。

輕柔的撫摸著我的臉。

「我知道，是他心懷不軌引誘了你。」

「都是他的錯。」

「明日我去把他S了便是。」

我立刻搖頭，「你不要傷害他！」

謝玄聲抬頭看我，眼中萬千流光，寸寸碎裂。

洶湧的如同海浪一般的吻落下來，怨恨，妒忌，不甘…….

我不肯張嘴，他輕輕按住我的脖頸抬了抬，我便吃痛的輕呼。

被輕而易舉的闖入，攻城略地。

這猛烈的吻法根本不是個聖人君子。

我招架不住，仰倒而下，本以為可以借機滾去一邊逃脫魔爪。

哪曉得剛爬出一點就被掐著小腿拖回來。

這人幾時變得如此咄咄逼人，不肯相放！

哪曉得此人的惡劣程度遠不止於此，燕岐愛啃愛咬我還能分出神罵他兩句。

他卻不是，逮著一張嘴恨不得親到心髒裡頭。

又深又重，不講道理。

眼淚迷迷糊糊的流出來，神智被逼去九霄雲外。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嘴親壞了可還能吃飯？

親過氣過，這人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端雅君子的做派。

扶起我喂了些水，揉了揉我發酸的臉頰。

「你只聽他說便信了，可想過他也並非什麼好人。」

「我與你現在的婚書確實是假的，但他那個我敢肯定，也絕非真品。」

37.

缺失的最后那一塊記憶讓我陷入了迷茫。

與謝玄聲是三年的感情。

與燕岐又是記憶裡有過的喜歡。

喜宴之前，謝玄聲都不許我再出門。

我剛要問醫館的事怎麼辦，他卻早就做了打算。

從謝家醫者派了一名前去，謝家私醫，確乎是有這個資格的。

我再無話可說。

燕岐卻又傳信而來，求我見面。

他問我是不是謝玄聲拘著我，說要親自來帶我走。

我嚇得魂飛魄散。

這兩人哪個是好相與的性子。

一個在大晉孤手操盤，一個在域外勢力橫行。

若真較勁上，殃及百姓該如何是好。

於是一日趁著謝玄聲外出，我扮作丫鬟出去見燕岐。

百般勸說哄騙。

燕岐卻不是個傻的。

「姜绾絮，你莫非是想哄住我，然后高高興興過兩天和謝玄聲成親吧。」

下午悄摸摸回了府，無人發現。

我走進臥房，卻瞧見裡頭燈火通明。

心髒漏了一拍。

走進去果然瞧見謝玄聲坐在桌邊，一身大紅喜服，俊美的不似凡間人。

「回來了？」

語氣平靜，我卻聽的心神一抖。

「是，是啊，我去醫館看了看。」

謝玄聲倒沒細問。

「喜服送來了，試試。」

我沒有恢復記憶，如今感情真是一團亂麻，如何能成親。

我一向是個直抒胸臆的人。

抬眼看著謝玄聲，我勇敢道，「謝玄聲，我不想……」

他眯起眼。

我麻利的拿起喜服，去裡間換。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謝玄聲對我實打實的好了三年，我非草木，怎能忍心無所顧忌的傷害他。

燕岐在我的記憶裡與我互通心意，卻不明不白的消失了三年。

我拼命敲著自己的頭，怎麼所有的記憶都是碎片，連不成一塊。

叫我如今左右為難，舉步維艱。

我仿佛只是一個碎片。

真正的完整的我卻在沉睡。

我拼命的回想，太過認真專注以至於根本沒發現謝玄聲走了進來。

「不會穿這個？」

我這才手忙腳亂的查看起喜服。

正準備好好研究，謝玄聲卻沒了耐心。

他望向巨大銅鏡中的我，眼眸深深。

「我來幫你換。」

我連連推拒, 謝玄聲卻將我困在身前。

銅鏡等身, 清晰照見謝玄聲每一個動作。

第一顆暗扣。

第二顆……

我急的推搡他, 男人卻俯身貼近我的頸項。

衣襟上的蓮花銀鏈垂下來, 輕輕碰著我的頸側皮膚。

「我的，妻子。」

「為何你總要跑去見他？」

聞言，我登時愣住, 頭皮發麻。

為何他總能掌握我所有的行蹤。

「你跟蹤我？」

「是保護。」

我再顧不得什麼, 劇烈掙扎起來。

甚至去咬他的手。

謝玄聲怕傷到我, 只好松了力道。

我卻一時用力過度，身子朝后倒去。

謝玄聲急忙來接, 我沒有摔倒在地上, 頭卻重重砸在了牆上。

一陣天旋地轉。

痛感傳來。

像是激發了什麼似的, 一大堆記憶的碎片湧入腦海。

我知道了之前我為何會與謝玄聲解除婚約。

也知道了為何會與燕岐分道揚鑣。

記憶一瞬間串聯起來。

那些從別人口中知道的經歷，我終於有了感受的能力。

殘缺一塊記憶的姜绾絮左右為難。

完整的姜绾絮卻瞬間做了決定。

38.

通宵做了醫書新編整理，將最近的新案例寫入。

第二日清晨我又準時坐在了醫館裡。

從早忙到晚, 終於得了空闲。

熟悉的趙嬸又來開方, 與我闲聊。

「姜大夫，你到底打算要哪個做正頭夫君？」

她看向門外那兩輛馬車。

一輛雅致清貴，一輛華美精致。

有如他們的主人。

此刻兩位正一左一右, 站在門邊，互相笑裡藏刀。

那日恢復記憶，我便相繼拒絕了謝玄聲與燕岐。

沒有之前在謝府的記憶。

我十分感動於謝玄聲三年來對我的細心照顧。

恢復記憶后卻覺得如鲠在喉。

關於謝夫人和謝纓。

原來他可以做到那麼好。

關於愛和關心。

原來他可以給到那麼多。

我在充滿陽光溫暖的時候, 會突然想到那些陰冷的時刻。

冷不丁的發一下抖。

那是刀子割過心髒，留下的傷口。

至於燕岐。

感情不是一場可以中途停止的戲。

三年后拎出來又能毫無芥蒂的從斷處開始。

我不是他打完天下后的戰利品。

我沒有在他離開后看上去很悲慘。

只是因為我一直在做自己的事, 不曾為了他停在原地。

也幸好，我一直有自己要做的事。

背上藥包回府，謝玄聲上前一步, 聲音清潤，「阿絮，我送你回去吧。」

燕岐橫在我與他之間, 聲音委屈。

「姜绾絮, 我們一起。」

我拐了個彎, 自己走了。

餘光瞥見趙嬸攔住他們, 興衝衝的說著什麼。

晚上御史大人請我吃飯。

我欣然赴宴。

是他那個美男榜第六的兒子親自做的全雞宴。

席間，御史大人給我斟酒。

「姜大人, 不是我說, 世家公⼦容不得人, 野心之⼈⼜佔有欲太強。」

「姜⼤⼈這般濟世救人的女⼦，還得配個善解⼈意的賢夫。」

酒過三巡, 我也眯起眼, 笑道。

「⽐如？」

御史⼤人拉來一邊耳朵通紅的兒子，哈哈⼤笑。

「我兒！」

下一秒，我倆笑不出來了。

如煞神一般的兩個男⼈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不請自來，從容落座。

謝玄聲笑著給御史大人倒酒，御史大⼈嚇得站起來接。

燕岐瞪著御史大人家的公⼦, 說的話⽐刀子刻薄, 「區區第六。」

御史⼤人最后哭喪著臉求我。

「姜大人，吃飽了，您要不先回吧？」

我正有此意。

一前兩后到了府⻔口。

燕岐別扭的叫住我。

「姜绾絮, 今天趙嬸的話我想過了。」

「她說的對。」

趙嬸？說啥了？

我喝了點酒，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謝玄聲扶住我的肩膀，眼神溫柔。

「兩人共侍於你。」

？

誰同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