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一吹就倒,貓一叫就暈,連S雞都不敢看。
她常含淚對我說:「歲歲,娘怕。」
轉頭我就看見她單手捏碎了想爭寵的姨娘的頭蓋骨,咯嘣脆。
她擦擦手,對處理政務的丞相爹爹道:
「夫君,妾身方才見姨娘自己往柱子上撞,攔都攔不住。」
丞相爹爹信了,直到叛軍圍城。
我娘提著兩把西瓜刀一腳踹飛城門,對叛軍怒吼:
「哪個不長眼的敢動老娘的壓寨夫君?!」
爹爹手裡的聖賢書,掉了。
1
「跪下。」
林姨娘把一本《女誡》甩在我臉上,書脊砸得我腦門生疼。
「丞相府的嫡女,十二歲了連名字都不會寫,整日只知道在后院玩泥巴,傳出去讓老爺的臉往哪擱?」
我盤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沒動。
我不是不會寫,我是不能寫,我娘說了,若是學會了知書達理,以后回寨子裡不好找婆家,寨子裡的男人都喜歡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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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見我不動,冷笑一聲,回頭衝著身后的婆子使眼色。
「把夫人請出來,今日我便要替姐姐好好教教這沒規矩的丫頭,什麼是相府體統。」
「咳咳咳……」
屏風后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咳出來。
我娘虛弱地扶著門框,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帕子還沾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雞血。
「妹妹,歲歲她腦子不好,你別嚇著她……咳咳……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身子不爭氣,教導不了歲歲……」
林姨娘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揚起手裡的家法藤條。
「姐姐既然身體抱恙,那妹妹就代勞了,今日不打得這丫頭皮開肉綻,她就不知這相府誰做主!」
藤條帶著風聲抽下來。
我娘衝我眨了下左眼。
收到,開飯了。
我把手裡的桂花糕一扔,嗓子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眼白一翻,整個人從椅子上彈射而起。
「有鬼啊!有惡鬼要吃歲歲!」
我尖叫著撞向林姨娘,一把掀翻了旁邊的滾燙茶壺。
茶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扣在林姨娘那身剛做的雲錦裙子上。
「啊——!燙S我了!小賤人你瘋了!」
林姨娘慘叫著往后退,還沒站穩,我就已經撲了上去。
我手腳並用纏在她身上,張嘴衝著她那擦滿脂粉的胳膊就是一口。
牙齒切入皮肉的觸感很真實,林姨娘的慘叫聲更真實。
「肉!好吃的肉!咬S惡鬼!咬S惡鬼!」
我含糊不清地喊著,加大了嘴上的力度,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蔓延。
旁邊的婆子們嚇傻了,拿著棍子想上來拉,又怕傷了我這個「嫡女」被丞相怪罪,只能圍著轉圈。
「救命啊!瘋了!大小姐瘋了!快拉開她!」
林姨娘疼得五官扭曲,反手來抓我的臉,指甲在我脖子上劃出兩道血痕。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苦肉計素材。
我嗷的一聲松開嘴,捂著脖子在地上打滾,四肢抽搐,嘴裡吐出一點剛才藏在舌頭底下的皂角沫子。
「痛痛……歲歲痛……惡鬼打歲歲……」
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青色的身影衝了進來,帶著淡淡的墨香。
「這是在做什麼!」
丞相爹爹江清流,當朝文官之首,此刻正鐵青著臉站在門口。
我娘身子一軟,順勢就要往地上倒,時機拿捏得爐火純青。
「夫君……你可算來了……林妹妹說歲歲丟人,非要動家法,歲歲受了驚嚇,瘋病又犯了……咳咳咳……都是妾身無能……」
爹爹一把接住我娘,眼神像刀子一樣掃向林姨娘。
林姨娘捂著流血的胳膊,發髻散亂,哭得梨花帶雨。
「老爺!您看啊!大小姐把妾身咬成什麼樣了!這哪裡是千金小姐,分明就是條瘋狗!」
她把傷口懟到爹爹面前,企圖喚起男人的憐惜。
爹爹低頭看了一眼那排整齊的牙印,眉頭緊鎖。
然后他快步走到還在地上抽搐的我面前,蹲下身,強行掰開我的嘴。
林姨娘面露喜色,以為爹爹要懲罰我。
爹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心疼地擦拭著我的牙齒和嘴角。
「歲歲,爹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爹爹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寵溺。
「那東西髒,全是脂粉味,怎麼能亂吃?萬一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林姨娘的哭聲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我配合地打了個嗝,吐出一個口水泡泡。
「爹爹……肉酸……不好吃。」
2
入夜,相府靜得只有巡夜的梆子聲。
我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熟練地在臉上蒙好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推開窗,我娘已經蹲在牆頭上了。
她那身大家閨秀的寢衣早就換成了利落的短打,腰間別著兩個麻袋,看著比我專業多了。
「磨磨蹭蹭的,等你爹睡著比等公雞下蛋還難。」
我娘嫌棄地瞥了我一眼,縱身一躍,落地無聲。
我們今晚的目標是相府的東庫房。
據我娘觀察,昨天有一批宮裡賞賜的貢金剛入庫,正好咱們寨子裡的馬該換了,兄弟們的刀也該磨了。
「娘,咱們這麼偷自家東西,真的好嗎?」
我一邊用鐵絲捅著庫房那把據說價值千金的「九轉連環鎖」,一邊小聲嘀咕。
「什麼叫偷?這叫家庭資產合理配置。」
我娘理直氣壯,手裡拿著個火折子給我照明。
「你爹那種書呆子,錢放在他手裡也是發霉,不如拿去給兄弟們買酒喝,這叫物盡其用。」
咔嗒一聲,鎖開了。
這種鎖對我來說,比喝水還簡單,畢竟我三歲就開始拿鎖頭當積木玩。
推開厚重的庫門,金光差點閃瞎我的眼。
我娘動作極其麻利,撐開麻袋就開始往裡掃蕩。
「這金子成色不行啊,皇帝老兒是不是摻銅了?」
「這玉如意怎麼還有裂紋?次品!」
「這珊瑚樹太大了,不好帶,那個誰,歲歲,把那珊瑚樹上的寶石扣下來就行。」
我娘一邊嫌棄,一邊手下不停,很快兩個麻袋就鼓了起來。
我沒去管那些金銀,徑直走向角落裡的暗格。
根據我的經驗,真正的寶貝通常都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暗格沒有鎖,只是個機關,我摸索了兩下就彈開了。
裡面沒有銀票,也沒有地契,只有一本厚厚的賬冊。
我隨手翻開,借著火折子的光看了一眼,愣住了。
「娘,你來看看這個。」
賬冊上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貪汙受賄的黑賬,而是一筆筆支出。
「撫遠將軍遺孀,紋銀百兩。」
「雁門關陣亡校尉李鐵柱家屬,紋銀五十兩。」
「北疆傷殘老兵安置費,紋銀五百兩。」
這哪裡是丞相的私賬,這分明就是個散財童子的功德簿!
我娘湊過來掃了一眼,原本興奮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手裡的金元寶都不香了。
「這S老頭子……」
我娘罵了一句,聲音卻有點發顫。
「朝廷不是有撫恤金嗎?他充什麼大頭蒜?」
「朝廷那點錢,層層盤剝下來,到手裡還能剩幾個子兒?」
我合上賬本,心情復雜。
原來我那個平日裡只知道之乎者也、看起來古板迂腐的爹,背地裡竟然幹著這種把家底掏空的事。
難怪庫房裡除了御賜的東西,現銀少得可憐。
這哪裡是權傾朝野的丞相府,這簡直就是京城第一窮鬼窟!
「娘,這金子咱們還拿嗎?」
我指了指鼓鼓囊囊的麻袋。
我娘猶豫了。
作為一個有職業操守的土匪頭子,她向來奉行劫富濟貧,現在發現自己搶的是個「大善人」,這讓她很難辦。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誰在裡面?」
是爹爹的聲音!
我和我娘對視一眼,完犢子,陰溝裡翻船了。
跑是來不及了,庫房就這一扇門。
就在門被推開的一剎那,我娘突然把手裡的麻袋一扔,披頭散發地開始在原地轉圈。
她眼神空洞,雙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念念有詞。
「燒……都給我燒……給兄弟們燒紙錢……」
爹爹舉著燈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愣住了。
我反應極快,立馬跪在地上,抱住我娘的大腿就開始哭。
「爹!不好了!娘又夢遊了!她說下面冷,要來庫房給過世的姥爺燒錢取暖!」
我娘配合地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
「爹啊!你在下面過得好苦啊!女兒不孝啊!」
爹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擔憂,又從擔憂變成了深深的無奈。
他放下燈籠,走過來,脫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我娘身上。
「夜裡涼,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爹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完全忽略了那一地的金銀珠寶和被撬開的鎖。
他輕輕攬住我娘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樣拍著她的背。
「嶽父大人若是缺錢,明日我讓人多燒些便是,不必動用庫房的真金白銀,那下面也用不了這個。」
我娘僵硬地靠在爹爹懷裡,還在假裝抽搐。
爹爹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心疼。
「歲歲,你也嚇壞了吧?快扶你娘回去歇著,明日讓廚房煮碗安神湯。」
我從地上爬起來,扶著裝瘋賣傻的親娘,一步步挪出了庫房。
走出院子老遠,我才長出了一口氣。
「娘,爹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都信?」
我娘直起腰,把散亂的頭發往后一撩,眼神復雜地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他不是傻,他是瞎。」
3
太后大壽,宮裡設了賞花宴。
本來我是不想去的,畢竟我的人設是「瘋狗」,這種高端局不適合我發揮。
但我娘說,御膳房的肘子做得一絕,不吃白不吃。
於是我被套上了一身粉嫩嫩的襦裙,頭上插滿了金釵步搖,像個移動的首飾展示架。
宴席上,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我埋頭苦吃,面前堆滿了骨頭。
林姨娘坐在我對面,眼神陰毒地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企圖在太后面前露臉,好壓過我娘一頭。
「太后娘娘,咱們相府的大小姐雖然平日裡有些痴傻,但聽說極通音律,不如讓她為您獻上一曲?」
林姨娘突然站起來,大聲提議。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我嘴裡還叼著半塊雞翅,一臉茫然地抬頭。
通音律?我只會吹流氓哨,算嗎?
太后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聞言笑道:「哦?江愛卿的女兒還有這般才藝?那便奏來聽聽。」
爹爹剛想開口幫我推辭,林姨娘已經搶先一步。
「大小姐,別害羞啊,快去吧。」
她路過我身邊時,借著寬大的袖擺遮擋,狠狠地伸腳絆了我一下。
我身子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方向正對著高位上的太后。
這要是撲實了,不僅是御前失儀,搞不好還要被當成刺客當場格S。
林姨娘,你這招借刀S人玩得夠溜啊。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
我在空中調整姿勢,沒有試圖站穩,反而順勢四肢著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瘋狗模式,啟動。
「汪!汪汪汪!」
我像一條脫韁的野狗,在太后面前的桌案前急剎車,把一盤糕點撞翻在地。
太后嚇得花容失色,手裡的佛珠都掉了。
「護駕!快護駕!」
周圍的太監宮女亂作一團。
皇帝皺著眉,厲聲喝道:「放肆!江丞相,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
林姨娘在旁邊假惺惺地驚呼:「哎呀!大小姐瘋病又犯了!這可如何是好!驚擾了聖駕可是S罪啊!」
爹爹臉色煞白,剛要跪下請罪。
我卻沒有停下,鼻子聳動了兩下,突然調轉方向,衝著太后身邊那個正在倒酒的宮女撲了過去。
那宮女眼神躲閃,見我撲來,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我一口咬住她的袖口,S命撕扯。
「汪!咬S你!臭!好臭!」
「啊!瘋狗!滾開!」
那宮女驚慌失措,用力甩手,試圖把我甩開。
嘶啦一聲。
她的袖子被我硬生生扯下一大塊。
當啷。
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從她袖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全場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把匕首,那是淬了劇毒的藍光。
那宮女見事情敗露,面目猙獰,撿起匕首就要往太后身上刺。
「老妖婆!去S吧!」
但我還咬著她的腿呢。
我用力一扭頭,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咔嚓。
宮女的小腿骨折了。
她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衝上來的御林軍按成了肉泥。
我松開嘴,吐出嘴裡的布料,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眼神依舊兇狠。
爹爹最先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恕罪!小女雖然瘋癲,但……但她這是在救駕啊!」
我娘也跟著跪下,眼淚說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