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面牆壁上，掛滿了畫卷。
畫中人全都是同一個女子。
有的騎著烈馬揮舞長槍，有的坐在山頭大口喝酒，有的提著人頭仰天長笑。
那眉眼間的英氣和狂傲，分明就是我那年輕時的娘親——黑龍寨主柳如煙！
每一幅畫都被精心裝裱，角落裡還題著詞。
「初見如煙，驚鴻一瞥。」
「再見如煙，心悅君兮。」
「吾妻如煙，歲歲平安。」
我娘當年的通緝令，也被洗刷幹淨，像珍寶一樣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來爹爹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娘親是土匪，知道她的過往，甚至……這些畫分明就是他在無數個思念的夜裡，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桌案上放著一封未寄出的信，墨跡還沒幹透。
我顫抖著拿起來一看，是一封辭官信。
「臣江清流，乞骸骨。願散盡家財，換妻女一世平安，歸隱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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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哪裡是被騙的傻白甜？這分明是個頂級的戀愛腦，外加深藏不露的影帝啊！
「歲歲。」
身后傳來一聲輕嘆。
我猛地回頭，爹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密室門口。
他穿著一襲青衫，手裡拿著一把折扇，臉上沒有驚訝，只有溫柔。
「你娘的刀法最近退步了，連S雞都不利索，我看她是太久沒練了。」
爹爹走過來，替我擦去臉上的淚水。
我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
「爹……你都知道？」
「傻孩子。」
爹爹拍著我的背，目光落在牆上的畫卷上，眼神繾綣。
「當年剿滅黑龍寨，若不是我故意放水，開了個口子，你以為你娘能那麼容易帶著殘部逃出生天？」
「后來她在京城賣身葬父，裝柔弱接近我，那拙劣的演技，除了我，誰信？」
「我知道她是來S我的，但我還是把她娶回了家。」
「因為，我愛她。從在戰場上見她第一眼起，我就愛上了那個想要取我項上人頭的女土匪。」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合著我們全家都是演戲高手，就我爹是個導演？
「全員惡人，除了我爹？不，我爹才是那個藏得最深的狼滅。」
我破涕為笑。
爹爹捏了捏我的鼻子。
「好了，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皇帝已經動了S心，咱們這出戲，也該唱到高潮了。」
8
爹爹說得沒錯，皇帝果然沒打算放過我們。
還沒等到初一，變故就發生了。
那天清晨，相府的大門被撞開。
數千御林軍將整個府邸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領頭的是御林軍統領趙虎，手裡拿著聖旨，一臉S氣。
「丞相江清流，私通土匪，意圖謀反！全府上下，格S勿論！」
林姨娘站在趙虎身邊，指著爹爹和我娘，笑得猖狂。
「哈哈哈哈！江清流，柳如煙，你們也有今天！我就知道你們這對狗男女沒安好心！我早就向皇上告密了！」
原來是這貨當了內應。
爹爹站在臺階上，依舊是一襲儒雅的長袍，面色平靜。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趙虎冷笑一聲：「S到臨頭還嘴硬！給我S！」
御林軍舉起長矛，就要衝上來。
我娘站在爹爹身前，突然嘆了口氣。
「本來想給你們留點面子，既然你們非要找S，那就別怪老娘不客氣了。」
她伸手抓住那繁瑣的诰命服領口，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
錦緞碎裂，露出裡面鮮紅色的軟甲。
那是黑龍寨主的戰袍，曾經染過無數貪官汙吏的血。
她一腳踢翻旁邊的花壇，伸手從泥土裡拔出一杆紅纓槍。
槍身烏黑，槍尖雪亮。
「小的們！別裝了！開工了！」
我娘長槍一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隨著她這一聲令下，相府的畫風突變。
原本唯唯諾諾的家丁們，突然從褲襠裡、菜籃裡、花盆裡掏出了各式各樣的兵器。
切菜的老張舉著兩把S豬刀，一臉獰笑。
「好久沒砍人了，手都痒了！」
看門的小李從房頂上跳下來，手裡拿著飛鏢。
「趙統領，你的頭挺圓啊，適合當靶子！」
管家老王把算盤一扔，抽出腰間的軟劍。
「這筆賬，咱們好好算算！」
趙虎和林姨娘都看傻了。
這哪裡是待宰的羔羊？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羊皮的惡狼！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姨娘尖叫著往后退。
我娘冷笑一聲，長槍直指趙虎。
「老娘忍你們很久了！今天就讓你們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S！」
雙方瞬間混戰在一起。
相府的下人們雖然人數不如御林軍，但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江湖高手，且配合默契。
御林軍雖然人多，但在這種狹窄的地形裡根本施展不開，反而被土匪們打得落花流水。
爹爹站在臺階上，不僅沒害怕，反而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羽扇，淡定地指揮。
「夫人，攻左邊，那邊防守薄弱。」
「老張，別光顧著砍人，切斷他們的退路。」
「小李，上房頂，射他們的旗手。」
我娘聽著爹爹的指揮，如虎添翼，一杆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所過之處，御林軍紛紛倒地。
我看呆了。
這配合，絕了。
「不裝了，攤牌了，我是土匪我怕誰？」
我也興奮起來，從腰間摸出早就準備好的彈弓和毒藥包。
「看招！瘋狗咆哮彈！」
我一顆毒藥包打出去，炸起一片紫色的煙霧。
一群御林軍吸入煙霧，立刻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柔弱不能自理？我是說你們在我手裡，柔弱得不能自理！」
我一邊打一邊喊，心裡那個爽啊。
9
相府內的戰鬥雖然佔了上風，但外面的御林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光靠府裡這幾十號人，早晚會被耗S。
「娘！人太多了！」
我一腳踹飛一個想要偷襲的小兵，大聲喊道。
我娘一槍挑飛趙虎的頭盔，回頭衝我一笑。
「急什麼？大戲才剛剛開始。」
她從懷裡掏出一支穿雲箭，點燃引信，射向天空。
咻——啪！
一朵巨大的紅色煙花在京城上空炸開，那是黑龍寨獨有的集結令。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隨著煙花炸開，整個京城仿佛沸騰了。
大街小巷裡，突然湧出了無數手持兵器的人。
賣菜的大嬸從菜攤底下抽出了雙刀。
算命的瞎子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手裡的竹竿變成了一杆鐵槍。
S豬的屠夫、挑擔的貨郎、甚至青樓裡的龜公……
這些人全都是當年黑龍寨散落在京城的舊部，或者是受過我娘恩惠的江湖人士。
他們潛伏多年，只為這一刻。
「救大當家的！S狗皇帝！」
喊S聲震天動地。
這支雜牌軍雖然裝備簡陋，但勝在人多勢眾，且個個悍不畏S。
他們像潮水一樣湧向相府，從背后包抄了御林軍。
御林軍腹背受敵，瞬間崩潰。
「好！好！好！」
爹爹在臺上看得熱血沸騰，羽扇都快搖斷了。
「丞相會武術，誰也擋不住；土匪有文化，皇帝也害怕。」
「今日，我們就給這京城換換天！」
我娘帶著我們S出重圍，匯合了外面的大軍。
「走！去皇宮！找皇帝老兒聊聊人生！」
我娘大手一揮，劍指皇城。
此時的我們，已經不再是逃命的流寇，而是一支攻城略地的起義軍。
我利用機關術，幾下就炸開了皇宮的城門。
爹爹利用他對皇城布防的熟悉，指揮著大軍長驅直入。
「左邊是御林軍大營，老張帶人去堵住。」
「右邊是糧倉，小李去放火。」
「中路直取金鑾殿！」
我們勢如破竹，一路S到了金鑾殿前。
皇帝老兒穿著龍袍，帶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太監，站在大殿門口，臉色比S人還難看。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平日裡只知道讀書寫字的丞相，怎麼能調動半個江湖的勢力？
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丞相夫人，怎麼能變成S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江清流！你……你這是要造反嗎？！」
皇帝顫抖著手指著爹爹。
爹爹收起羽扇，微微一笑，依舊保持著文人的風度。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想帶妻女回老家探親，順便……討點路費。」
我娘把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尖指著皇帝的鼻子。
「少廢話！要麼給錢放人，要麼老娘今天就讓你換個地方住！」
皇帝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看兇神惡煞的我娘，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這江山，今天差點就要改姓了。
10
最終，皇帝認慫了。
他不僅下旨赦免了我們的「罪行」，還承認是自己聽信讒言，冤枉了忠良。
當然，這都是被打服的。
作為精神損失費，皇帝打開了國庫，任由我們搬。
我拿著算盤, 站在國庫門口, 笑得合不攏嘴。
「這個金佛不錯，搬走。」
「那個玉璽……算了，太沉, 不要了。」
「這箱夜明珠，給我娘當彈珠玩。」
我們一家三口，帶著搜刮來的幾十車金銀珠寶, 浩浩蕩蕩地駛出了京城。
那個告密的林姨娘, 被我們扔在了亂軍之中。
聽說她被憤怒的御林軍當成出氣筒，下場比S還慘。
夕陽西下, 長長的車隊在官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心中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爹，你就這麼走了, 不可惜嗎？那可是丞相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坐在馬車頂上，問正在趕車的爹爹。
爹爹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裡正在擦拭長槍的娘親, 眼中滿是柔情。
「做丞相要心懷天下, 太累；做壓寨夫君只要心懷夫人，甚好。」
「再說了，這朝廷腐朽不堪，哪有在山上大口喝酒大塊吃肉來得快活？」
幾日后，我們回到了黑龍寨。
寨子裡張燈結彩，鑼鼓喧天。
留守的兄弟們早就接到了消息, 把聚義廳打掃得幹幹淨淨。
「恭迎大當家回山！恭迎壓寨夫君！」
震天的歡呼聲中, 娘親牽著爹爹的手, 大步走進了聚義廳。
她大馬金刀地往那張鋪著虎皮的交椅上一坐, 霸氣側露。
「小的們！把酒倒上！今晚不醉不歸！」
爹爹穿著一身特制的壓寨夫⼈裝, 笑眯眯地給娘親倒酒。
雖然身份變了，但他那股子從容不迫的⽓質, 硬是把這⼟匪窩坐出了朝堂的感覺。
我坐在旁邊，⼀邊啃著雞腿, 一邊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
「你看這江山多美, 不如我們搶下來……算了，還是搶錢比較快樂。」
爹爹正在給那群⼟匪講課。
「雖然咱們是⼟匪，但也要講究個基本法。以后搶劫, 要先喊口號，要有禮貌……」
那一群五大三粗的漢⼦，竟然聽得津津有味，有的還拿小本本記下來。
我看樂了。
我娘喝了一⼤碗酒, 臉頰微紅, 看著爹爹的眼神⾥滿是愛意。
「夫君, 咱們這次搶了這麼多錢，夠花幾輩⼦的了。接下來幹點啥？」
爹爹放下書本, 湊到娘親耳邊說了句什麼。
娘親的臉瞬間爆紅, 嗔怒地捶了爹爹⼀下。
「老不正經！孩子還在呢！」
我翻了個白眼，假裝沒聽⻅。
不就是想再生個小土匪嗎？
反正這黑⻰寨夠大, 再來十個也養得起。
我看著窗外的明月，心裡一⽚安寧。
這就是我的家。
有一個雖然柔弱但武力值爆表的娘。
有一個雖然迂腐但腹黑深情的爹。
還有⼀群雖然兇狠但可愛的叔叔伯伯。
這日子，給個皇帝也不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