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回：“你看著辦。”
孩子入學，我把熬了幾晚收集的學校資料發給他。
他回：“你看著辦。”
我爸住院，我託他聯系相熟的醫生問診。
他還回：“你看著辦。”
我獨自裝修完新房，安排好孩子入學，順利照顧我爸出院。
最后，擬好離婚協議書發給他，等著他回第999次“你看著辦”。
他卻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1
發完消息，我摁滅手機。
我能想象他無辜不解的臉。
他這種“三好男人”，妻子怎麼會離婚？
女兒湊近拉著我衣角：“媽媽，爸爸今天又加班嗎？”
我剛想替他編個理由，手機響了。
十多條未讀消息，來電顯示：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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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發第900次“你看著辦”時，我把備注從老公改成了陳峰。
我覺得他不配這個頭銜。
我摸了摸女兒的頭，去陽臺接電話。
“陪同事兒子練完足球了？”我問。
他沒事人一樣：“還沒呢。那什麼離婚協議書發錯了吧？”
“沒發錯。”
背景音傳來口號聲，他不耐煩地嘟囔：“行了，我一會就回去了。”
“趙文靜，你少跟短視頻瞎學，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學學做飯。”
“陳峰，你空了看下，沒問題盡快籤字。”
我話沒說完，他又先掛了。
他不能讓同事等，不能讓朋友等，卻要我和女兒一直等。
我等夠了。
離婚，是我想了很久才做的決定。
我回到客廳，帶女兒洗漱、哄睡，掃地、拖地，換上新的垃圾袋。
喝了口水，查看家裡日用品、肉菜的餘量，打開手機在各個平臺上比價、下單。
處理完一切，我用最后的力氣收拾自己。
躺在床上，已經十一點半。
結婚五年，女兒四歲。
求婚時，他說以后家裡大事小情都聽我的，工資卡歸我管。
所有人都說我嫁了個好男人，有福氣。
當時我也這樣認為。
婚紗照是我選的，婚禮酒店是我定的，親友座位是我排的。
每次問他意見，他都笑著說：“文靜，我都行，你看著辦。”
我累S累活地張羅整個結婚的大事小情，還美滋滋地以為老公很大度，很愛我。
到了新房裝修選地板，他回：“你看著辦。”
到了女兒選幼兒園，他回：“你看著辦。”
到了我爸住院，想讓他聯系相熟醫生，他回：“你看著辦。”
那天我急了，跟他吵，他立刻道歉說輸入法問題，按錯了。
又說相熟的醫生出差了。
可我下午帶我爸辦理住院手續，那醫生還熱情跟我打招呼。
客廳傳來響動，我看了眼表，十二點。
他推開臥室門：“文靜，同事給咱裝了兩個大閘蟹，快出來嘗嘗！”
我睡眠淺，他知道，一旦吵醒后更難入睡，他也知道。
他滿身臭汗，聲音很興奮。
我怕他吵醒女兒，穿拖鞋跟過去。
桌上兩只斷了腿的螃蟹躺在家裡裝水果的藍色玻璃盤中。
他拉我坐下，拿起手機對準我：“快，笑一個。”
“我得發個朋友圈感謝老王。”
我皺眉起身：“很晚了，洗洗睡吧，別吵到淼淼。”
陳峰嘶了一聲：“就一張，你配合一下怎麼了？”
我沒理，走向書房。
他扯住我：“至於嗎？我陪同事兒子踢會足球，這麼大怨氣？”
“維護好同事關系，以后都有用。真頭發長見識短。”
我凝視他：“淼淼都快一周沒看見活的你了。”
“算了，離婚協議**得看。”
我想扒掉他的手，他卻加大了手勁。
“趙文靜，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目光陰冷，我直直迎了上去。
盯著與我相戀十年的男人。
對視幾十秒，他語氣緩和。
“沒有就好。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回家待兩天，想明白了再回來。”
這是除了“你看著辦”，他跟我說得最多的話。
回家待兩天。
回娘家待兩天。
躺在書房的單人床上，我看著天花板。
陳峰，這次不會再問你的意見，我會自己看著辦。
我會帶女兒建立自己的家。
手機消息提醒，陳峰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那兩只斷腿的螃蟹。
“感謝王哥送的海鮮，味道超贊，老婆和女兒很喜歡！”
我屏蔽他和他家人的消息提醒。
你覺得他們重要，你就跟他們過吧。
2
第二天，螃蟹還躺在飯桌上，汁水凝在玻璃盤表面。
我看了兩秒，連同盤子一起扔進垃圾桶。
剛進公司，我媽電話打了過來。
“你幾歲，都當媽的人，還耍性子？”
“小峰說你又要回娘家住。不行，回來也不給你開門。”
她嚷嚷完，我平靜地說：“媽，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接著試探性地問。
“小峰出軌了？”
“沒有。”
我媽長舒一口氣。
“沒出軌離什麼婚，他不抽煙不酗酒，每月按時往家交錢。”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套說辭我聽了八百遍。
陳峰在我爸媽眼裡是一個打著燈籠找不著的好女婿。
但他不是一個好老公，不是一個好爸爸。
“媽，他不參與家裡的任何事，都是我一個人在管。”
“都讓你管還不好？你看老李他閨女，找的老公又抽煙又酗酒，每月賺個仨瓜倆棗還不夠自己造的。”
算了，跟他們解釋不通。
午休我約了律師。
我倆算是門當戶對，房子、存款均分，我的工資不低，拿到撫養權不是問題。
律師說，如果他不籤字，起訴勝率也很高。
確定完這些，我久違地笑了笑。
下午，請假去幼兒園參加親子活動。
我買了一個大蛋糕，女兒說今天是她好朋友的生日。
淼淼興奮地撲過來：“媽媽，你是給甜甜買的嗎？”
我點點頭，被她拉進教室。
女兒這次沒有問：“爸爸怎麼沒來？”
愣神間，陳峰罕見地發來消息：“你爸媽讓我去吃飯，你去推掉，我晚上有事。”
一遇到家裡的問題，他總是有事。
問他什麼事，他就會惱羞成怒：“有事就是有事，我不去吃喝嫖賭抽，就想有點私人空間還不行嗎？”
我鎖屏，放下手機，切蛋糕，分給小朋友們。
結束后我帶女兒去逛了她喜歡的玩具店。
晚上八點，我背著熟睡的女兒回家。
陳峰一副臭臉坐在客廳。
“我好心去接你下班，你請假不告訴我？”
我把女兒放到床上，關好門。
“我兩天前，給你發：幼兒園親子活動，要求父母雙方都去。”
“你回：你看著辦。”
他反駁：“你應該提醒我，我怎麼能記住這種小事？”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你以后不用來接我。”
他先怒了：“趙文靜，我都給你臺階了，你別得寸進尺？”
“好好的日子不過，你消停點，行不行。”
我把打印出來的財產分割方案推過去。
“哪裡有異議盡早提出來，后面打官司也方便。”
他氣得面紅耳赤，抓起文件撕成兩半。
“趙文靜，這麼多年我對你不好嗎？”
“我幹涉過你的生活嗎？我跟別的女人曖昧過嗎”
“家裡什麼事都你說了算，你還想要啥？”
我仰頭看著陳峰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心中泛起疑惑，為什麼當年我沒發現他的自私。
沒發現他每一句“都聽你的”，“你定吧”，“你看著辦”，背后都是不想管，不在乎。
陳峰見我沒說話，以為把我說服了。
語重心長地補了句：“現在除了我，誰還能要你？知足吧。”
他走進浴室，摔上門。
我收回目光。
我知道，他今晚被朋友爽約了，踢球又輸了比賽，所謂接我，也只是路過我公司。
我打開去南方分部的項目。
提交申請。
領導秒批。
接下來，我有的忙了。
3
我在書房做規劃、找房子，熬了大夜。
第二天一早，就被一濃濃的油煙味嗆醒。
咳得上不來氣時，大姑姐推門進來。
“文靜醒啦，趕緊出來吃早飯。”
“媽準備了一大桌吃的，給你補補。”
我咳得臉色通紅，擺擺手說：“謝謝媽，我不吃了，上班要來不及了。”
大姑姐語氣輕松：“小峰給你請假了，說你最近情緒不好。”
“特意讓我們和你嘮嘮嗑，疏解疏解。”
我頓時煩躁起來。
他又用這招，每次都把自己摘出去，讓他父母來道德綁架我。
我語氣不善：“姐，我沒事，陳峰呢？”
“他去上班了，淼淼也送走了。你今天好好在家休息。”
我打斷她：“姐，你們回去吧。”
“離婚的事我們自己處理。”
我穿好衣服去客廳拿包，準備出門。
大姑姐臉色難看，跟到客廳給婆婆遞了個眼神。
婆婆拉住我的手，擋在門口。
“文靜啊，小峰怎麼欺負你了，你跟媽說，媽回頭罵他。”
“兩口子過日子，離婚可不能亂說。”
“你離婚了淼淼怎麼辦？淼淼就沒爸爸了，你一個人帶孩子日子不好過的呀！”
婆婆嘆了口氣，一臉為我著想的樣子。
“小峰，就是愛玩了些，願意交朋友。他性格單純，沒啥花花腸子，你也是知道的。”
我抽出手，嚴肅地看著婆婆：“媽，陳峰不是愛玩，他是自私。”
“他願意交朋友沒問題，可他一點不關心這個家。”
“結婚后，裡裡外外都是我一個人再管。”
“所以這個家也不需要他了。”
我沒等她們反應，推門直奔幼兒園。
今天要給淼淼辦轉學手續。
我剛下到車庫，手機就響了，是幼兒園老師。
“淼淼媽媽，今天淼淼怎麼還沒來呀？”
我心裡咯噔一下。
淼淼一歲時，陳峰就為和朋友打球把她扔在商場過。
我趕緊打給陳峰。
“陳峰，淼淼你送哪去了？”
“趙文靜！我媽被你氣進醫院了！你馬上過來！”
我倆同時衝著電話吼。
他自顧自地說著醫院地址，讓我聯**姑姐，讓我請假照顧他媽。
我繼續問：“淼淼在哪？”
他不耐煩地嚷了句：“在幼兒園啊？你有毛病吧，現在是我媽病了。”
聽到這，我心中一頓，有了大概的猜測。
掛斷電話，向著淼淼原來的幼兒園駛去。
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望見傳達室玻璃后面的小腦袋。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緊緊摟住女兒。
女兒卻沒多害怕。
“我就知道媽媽一定會接我。”
我摸摸她的頭，領她回現在的幼兒園辦好轉學手續。
又去了趟公司，走完崗位調動的流程。
收拾東西時，同事隨口問：“你老公願意讓去那麼遠嗎？”
我輕笑道：“沒事，他都讓我看著辦。”
回到車上，我才摸出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按下接通鍵，我把手機遠離耳朵。
“你S哪去了？你快去醫院把醫藥費交了。”
“我姐要回家做飯，你去換班。”
“其他的，你看著辦。”
我想起家裡共同賬戶中，還有他的兩千五百塊。
回了句好。
我忍不住最后一次問：“陳峰，你在哪？”
他含糊了幾秒，立刻反駁：“你別管我，我忙著呢。”
他五分鍾前發了朋友圈，在手球場。
他最近沉迷的新運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