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愛上露營,成宿在書房裡做功課,樂此不疲買了幾萬塊的裝備。而家裡的水龍頭漏水,你輕飄飄地說,用盆接著,湊活能用就行。”
他五官皺在一起,幾乎快哭了。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改,我都能改的。”
他語氣卑微。
“文靜,求你別離婚,你一走家就散了。”
“再說還有淼淼,她不能沒有爸爸,是不是?”
我失去了耐心,站起來俯視。
“我問你,女兒今年幾歲?”
“女兒生日幾號?”
“女兒喜歡吃什麼?”
他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我戳著他胸口:“陳峰,你真的是為了家、為了女兒不想離婚嗎?”
“三年的西班牙外派機會,今晚出結果。”
他瞳孔驟縮,身體僵在原地。
即使我不離婚,他也未必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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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登錄他們公司官網,公示的外派候選名單裡已經沒有他的名字。
我站起身,剛要走,陳峰就接到了張凱的電話。
“峰哥,你快回來吧,你一直跟的項目出問題了,總裁正找你呢!”
他皺了皺眉,正要掛斷,下一秒總裁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妥協:“好的,我明天就到。”
8
他這次回去后,沒再聯系我。
我忙著工作賺錢,抽空帶女兒去周邊玩。
日子充實快樂,睡眠情況也改善很多。
我以為這事翻篇了。
但閨蜜不這麼想,她總覺得離婚太便宜他了。
她一直關注著陳峰的動態,看他有沒有遭報應。
周末她來我家,幸災樂禍地湊到我跟前。
“你知道陳峰心心念念想去的西班牙名額,讓誰頂了嗎?”
我疊著衣服,沒知聲。
“他最喜歡的徒弟張凱!驚不驚喜?他半年前就閃婚了,一點沒漏。”
“這次他主動把陳峰的離婚起訴書發給總裁,還表決心,爭取到了把自己媳婦也帶過去。”
“他還匿名舉報了陳峰用公款吃喝,平日的遲到早退。在加上他故意忽視項目上的漏洞。”
陳峰應該很不開心吧,我隨口問:“他被開了?”
“當然啊”
閨蜜吸了口奶茶。
“這才剛開始,他跟他媽、他姐也斷聯系了。”
我挑眉疑惑地開口:“不會吧,他可是他媽的好大兒,他姐的寶貝弟弟。犯法說不定都想替他去。”
閨蜜給把幾張朋友圈截圖給我看。
“喏,他把之前對你那套,原封不動用在她們身上了。”
我一看,好熟悉的話術。
“媽,你看著辦。”
“姐,你看著辦。”
“行了,別老給我打電話,我忙著呢。”
我疑惑一瞬,便豁然開朗。
原來他家裡人有事都是找我,所以沒覺得陳峰有什麼問題。
“還有啊,我聽說他被球隊和各種俱樂部踢出群了。”
我有些驚訝,那些人不是他的命根子嗎?
他曾經說過即使工作不要了,也不能不踢球,也不能放棄愛好。
閨蜜津津有味地八卦:“說他不積極參加活動,不給球隊作貢獻,踢得還不咋地。”
“好幾個人跳出了,指責他自私不傳球,愛搞小團體。”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放好衣服,看了眼時間。
“咱們去接淼淼吧,晚上請你吃大餐。”
閨蜜歡呼:“前夫哥倒大霉,是該慶祝慶祝啦。”
提到前夫,我想起離婚證還沒到手,心裡總是不踏實。
和閨蜜開到畫畫班,抬頭見門口停了兩輛巡邏車。
我莫名心慌,立刻下車跑過去。
寄到人群前面,看到女兒在老師懷裡,我松了一口氣。
我上前正要接過女兒,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熟悉又焦灼的聲音。
“文靜,你快幫我證明,我是淼淼的親爸,我不是拐賣兒童的!”
我沒回頭。
抱著女兒輕聲安撫。
老師問我:“他是淼淼的爸爸嗎?”
巡捕也問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9
我沒說話。
看閨蜜跟了上來,便抱著女兒離開。
到車上,我仔細檢查女兒。
“淼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女兒搖搖頭,我看她神情還好,試探性地問:“你願意跟媽媽說發生了什麼?”
“爸爸來找我,但我不想跟他走。”
“我就說不認識他。”
“然后他就瞪眼睛了。”
“然后巡捕就來了。”
我輕輕摟住女兒。
“沒事啊,媽媽在,媽媽不會讓你跟爸爸走。”
閨蜜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旁邊。
衝女兒豎大拇指:“淼淼做得真棒!姨姨沒白疼你。”
我剛想讓閨蜜別這樣鼓勵孩子,卻被她拉到旁邊。
“陳峰被帶走了,估計得你去巡捕局解釋一下。”
“好。”
趁這次機會,該做個了結了。
閨蜜載女兒回家,我打車先去了趟律所,再去巡捕局。
陳峰見我來了,面露喜色。
“文靜,你跟他們解釋清楚了吧,咱倆走吧,我都想女兒了。”
我嚴肅地看著他:“陳峰,你怎樣才肯離婚?”
他眉尾下墜,嘴抿成一條線。
他眼窩深了許多,唯獨胡子刮得很幹淨。
女兒不喜歡他的胡子,他可能真的是想女兒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懷疑,他是想帶走女兒,威脅我。
大概過了一分鍾。
他聲音很輕,帶著猶豫:“文靜,能不能……”
“不能。”我回答得幹脆。
“好吧。”
他低著頭,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用這份吧。”
“房子留給你,是我虧欠你和女兒的。”
他說完快速地籤下“陳峰”兩個字。
拎包走出巡捕局。
我呆呆地看著這份籤好的離婚協議書。
真的結束了。
來巡捕局的路上,我還想了很多種情況和應對方案。
如果他繼續耍無賴,繼續拖延,或者還有什麼幺蛾子?
我甚至有想過,和他魚S網破。
還好,他沒有把事情走到那一步。
他還是淼淼的父親,沒有丟掉基本的尊嚴。
一個月后,我帶著淼淼回老家看我爸媽。
也剛好結束冷靜期,去領離婚證。
陳峰清瘦些,剃掉了原來的長發。
“工作適應嗎?”
我禮貌回復:“挺好的。”
“南方挺熱的,淼淼有沒有水土不服?”
“還好,她食欲不錯,也比原來愛說話了。”
聽我說完這句,他表情黯淡了下來。
我拉開車門,頓了頓,轉身喊他。
“淼淼也回來了,你要見她嗎?”
他飛快點頭,眼底的驚喜和期待溢了出來。
我找了家親子餐廳。
陳峰一直給女兒夾菜,女兒嘴上說著“謝謝”。
但從她的表情和動作很容易感受到她心底的抗拒。
我沒多幹預,聊天內容不鹹不淡。
陳峰是越吃情緒越失落。
等我開車到家,包裡的手機不停地震動。
一條一條的消息在屏幕上彈出。
“文靜,我最近想了很多。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原來我只顧著自己,出去玩從也不擔心家裡。”
“因為我知道你在,也篤定你會處理得很好。你是我的妻子,你就應該處理這些。”
“我搬出去獨居后,切身體會到了你的辛苦,你對家裡付出的心血。”
“我努力改,我想去你的城市找工作,可以嗎?”
“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嗎?”
我靜靜地看著,直到閨蜜發來消息。
我才解鎖,點進聊天框。
“文靜啥時候回來呀,淼淼有沒有想姨姨呢?”
我衝著屏幕笑了笑。
“明早回!”
10
陳峰的消息我沒回。
我和他的唯一聯系,僅限於女兒的父親。
其他的問題,我沒有義務回答。
他也很知趣,沒有再騷擾我。
接下來的一年我的日子變得鮮活起來。
就連女兒也常說:“媽媽,你好像跟原來不一樣了。”
是啊,我變了。
我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循規蹈矩,畏手畏腳的趙文靜。
我帶女兒接觸了各種興趣班,也給自己報了一些興趣班。
每個周六的晚上是我倆的不設防時間。
短暫拋開媽媽和女兒的身份,聊聊這一周趣聞,感想。
還包括說出對方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情,以及讓自己很感動的事。
慢慢地,我收斂了過度的保護欲和情緒上頭不合時宜的話。
女兒從內向,愛發脾氣,變得更樂意和我表達。
我和女兒關系更像是朋友。
當然,這一年,還是有幾個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先是陳峰的父母和姐姐。
他們得知房子給我一個人時,瘋狂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還去騷擾了我爸媽。
我無奈,只能打給陳峰。
“文靜?”他聲音裡透著一絲驚喜。
等我說完來龍去脈。
他語氣沉了下來:“對不起,文靜。交給我處理吧。我不會讓他們再去打擾你和你父母。”
我忐忑地等了幾天。
說實話我不太相信他的處事能力,他在父母那從來都是插科打诨。
有矛盾衝突,都是我去解決。
又過了半個月。
陳峰沒有消息,他家裡人也再出現。
我也就忘了這件事。
后來一次出差回老家。
我媽在飯桌上提起。
“陳峰他媽和他姐真潑啊,因為房子的事,直接鬧到他單位了。”
“哭天喊地的要錢,要房子。”
“最后是陳峰籤下欠條,給他媽和他姐一人十萬,這事才消停。”
我聽完感覺很陌生。
我已經很久沒想起過陳峰了,而他的行為跟我印象中的人也完全對不上。
徹徹底底變成了陌路人。
眨眼間,女兒要上小學了。
我職位沒升,工資漲了些,我們倆搬到了更大的房子。
有了足夠的空間讓她帶小朋友回家玩。
在她八歲生日那天,我完整地告訴她爸爸媽媽離婚的原因。
她沒什麼反應。
我摸摸她的頭:“淼淼,如果你想爸爸了,就跟媽媽說。”
“媽媽不會怪你,媽媽會帶你去的。”
女兒懂事地點點頭。
第一個寒假,我把女兒送回爸媽那。
請好年假,跟閨蜜去隔壁出國遊。
久違的放松和自由。
白天在異國的街道闲逛、購物、吃吃喝喝。
晚上不是去外面看帥哥,就是躺在酒店刷劇。
自在的我忘記了自己是誰。
回國前一天,咖啡廳裡。
我正對著窗外發呆,閨蜜忽然湊過來問:“文靜,你要不要談個弟弟?”
“怎麼?你手裡有貨?”
我轉過頭,“我可不要巨嬰男啊!”
她神秘兮兮地把手機推到我面前:“這個,我朋友弟弟。別看臉嫩,雙開門呢。”
我餘光一撇,原本想推過去的手,反而把手機拿了起來。
湊近看了看,咳了一聲:
“……還湊合吧,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