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李洵結婚的第八年。


他的白月光再次鬧脾氣要名分。


「籤了吧,這次是認真的。」


李洵點了支煙,話語很淡:「你只要不鬧,我保證你不會吃虧。」


離婚協議最后由我七歲的兒子遞上。


「媽媽,方阿姨確實更適合我爸。」


李時安臉上的冷靜,和李洵如出一轍。


「何必鬧到最后兩相厭呢?很不體面。」


我定定看著男孩兒,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句「好」。


直到意外車禍,我在醫院醒來。


記憶停留在了十八歲。


1


「姓名?」


「舒聽。」


「年齡?」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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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您今年已經二十八了。」


見我不信,醫生再次重復:「你和李氏制藥少東李洵結婚八年,育有一子。」


「那他們人呢?」


「李總出差榕城,聽到你車禍的消息后也很著急。」


「他稍后就會趕到,小少爺學校夏令營——」


醫生在我似笑非笑的表情中逐漸消聲:「大概明天來看望您。」


腦部重創淤血,躺在醫院一個星期才能下床。


直到今天,嫁入豪門,已婚已育的我依舊沒人看望。


手機上,十八歲我所熟悉的聯系人早已消失,甚至連閨蜜的電話都沒有。


「舒聽。」我頭疼欲裂,「十年后你怎麼混得這麼差啊?」


「關於您失憶原因,我們會盡快查明。」醫生說,「總之,您多休息。」


我謹遵醫囑安心休息,閉上眼時祈禱,希望再睜眼就回到十八歲。


再次醒來時已是傍晚,濃厚的失望將我包圍,還是沒回去。


下一刻,我猛然坐起,看見了窗前站著的男人。


高挑冷峻,寬肩窄腰,極具壓迫感。


嚇得我就要尖叫,陌生的男人在此刻轉身。


「舒聽。」他語氣很淡,「鬧夠了沒有?」


2


男人面容英俊,卻掩不住表情的冷漠和疲倦。


尖叫被我吞入了口中。


幾乎是瞬間,從心口泛起的疼痛讓我明白。


他就是李洵。


「上次是自S,這次是失憶。」


李洵穿了件淺灰襯衫搭銀灰西褲,長身玉立。


「下一次呢?」他直直看著我,「為了不離婚,還有什麼把戲?」


喉嚨間泛起了痒意,像是怒火從胸前燒灼。


「成年人了,你我八年婚姻。」


他不耐煩地扯領帶,「好聚好散都做不到嗎?」


「上來就說我裝失憶,你的眼睛能比儀器還精準?」


「你找醫生了嗎?我失沒失憶不會自己問?」


我冷冷問他:「有嘴長來做什麼的?」


李洵一愣,漠然的表情裡出現了鮮明的詫異。


「什麼狗屁丈夫,十年后我居然就嫁給你這種人渣。」


「明天就把離婚協議書拿來,我給你籤。」


「你要急,現在就給我當場擬出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又疼又澀,劇烈咳嗽起來。


長到十八歲,除去物理不及格,我就沒受過這種屈辱。


李洵皺眉,直起了身,連忙走到我病床前。


他拿過水,扶著我身體就要喂我,被我毫不客氣地打開。


「啪」的一聲,水杯打翻在床上,湿透了大半。


「舒聽。」李洵捏住了我下巴,用力抬起我的臉面對他,「你能不能別任性了?!」


3


這個男人居然現在都還覺得我在裝失憶。


「你不會去問嗎?你是不是沒嘴?!」


不受控制的委屈泛上了鼻端,我雙手握住他手腕。


「說不過就要動手嗎?我再說一遍,我沒裝!」


下巴的桎梏消失,李洵挑了下眉,將信將疑。


嘴上卻依舊冷諷道:「你扇我巴掌時我說什麼了?」


「那是你該扇。」我抹了把臉,「S渣男。」


李洵沒說話,虎口卡住我的臉,目光沉沉地審視我。


那眼神太危險,也太難辨,我不自覺咽了咽喉嚨。


他的手上只戴了個腕表,無名指處幹幹淨淨。


而我在被子裡的手蜷縮了下,如實地感受到了婚戒的質感。


就在我即將再次反抗時,醫生敲響了門。


「李總。」醫生說,「關於太太的腦部淤血,您這邊看看。」


李洵徹底放開了我,對醫生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明后天我要再去趟榕城,那邊的工作還沒處理完。」


「以及,如果你真的失憶,」他話語裡有明顯的壓迫感,「瞞著時安。」


我翻了個白眼,在男人走出病房后,飛快地伸出了手。


無名指上戴著個典雅的藍鑽戒指,從成色來看,主人對它甚是愛惜。


我用力取下,露出了指根明顯的圈痕,轉頭看了看病房。


隨后,昂貴的婚戒被我投擲進門口的垃圾桶。


戒指落入的瞬間,心髒壓著的疼痛倏地一松。


4


李洵離開的第二天,我拿到了手機。


產品迭代太快,我摸索了會兒,很快就上了手。


通話記錄裡沒有熟悉的號碼,微信聊天記錄基本都是工作。


未來的我居然從事了藥物研發。


我想起醫生一開始的介紹,李洵背后是昂成制藥。


我是因為這個才和李洵結婚嗎?


往下瀏覽記錄。


工作大多看不懂,最頻繁聯系的是老公和孩子。


沒有多年交情的任何好友,更沒有……閨蜜夏檸。


我心一緊,切換頁面輸入熟悉的號碼。


電話撥過去顯示被拉入黑名單。


不安漸漸蔓延,扼住了我的喉嚨,到底是為什麼?


我閉上眼,未來的關系如同此刻的黑暗。


為什麼夏檸會和我徹底斷了聯系?


為什麼十年后我的婚姻會是這個模樣?


酸楚和委屈堵在鼻尖,我討厭這副身體不由自主的情緒。


耳邊忽而傳來高跟鞋的足音,不急不緩。


猛然坐起,我就說,出了事夏檸怎麼可能——


「李太太。」女人張口打斷了我的幻想。


「為了不離婚,連失憶這個借口都想出來了嗎?」


5


她很漂亮,清純白皙,穿著白裙亭亭玉立。


「上次是吞藥,這次高明了點,選了個失憶。」


女人雙手交疊,拎著手提包,笑時露出了酒窩。


「我勸你還是別太作,太作了男人可沒耐心。」


我皺了皺眉,本能地對她產生了厭惡。


女人闲適地走進病房,在我病床對面坐下。


「不過也怪我,洵哥和我一同去了榕城的高中母校。」


「耽誤了些時候,不然你出事當天洵哥都能趕到醫院了。」


不知為何,明明毫無記憶,酸疼依舊在捏著我的心髒。


形勢還看得不明朗,她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我猜不出身份。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


「何必呢?」她歪頭,疑惑道:「綁著一個不愛你的男人。」


局勢在此刻明朗了,原來有人天生臉皮就厚。


「我也很疑惑。」我說:「現在這世道第三者上門都這麼囂張了嗎?」


「我不是第三者。」女人頃刻間冷了臉:「如果不是我當初出國,有你什麼事?」


「法律面前別講感情。」我說:「目前來看我和他沒離婚,你就是小三。」


「我不是小三,李洵到現在都沒碰我。」


她站起身,情緒激烈:「你別侮辱人,我們清清白白。」


「你臉皮也太厚了。」我大開眼界,贊嘆道:「怪不得能當三呢。」


「閉嘴!有本事你當著李洵的面說。」


女人紅了眼睛:「你敢當著他的面這樣侮辱我?」


老天,頭暈目眩的疼痛將我席卷。


被二十八歲的我窩囊得氣都不順了。


「方阿姨。」門外傳來了一聲稚嫩的童音。


粉雕玉琢的男孩兒看向了我:「媽媽。」


6


男孩兒大約六七歲,長得極其俊秀。


黑亮的大眼睛裡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方阿姨。」他走進來,紳士地掏出手帕遞給女人。


「我媽媽剛醒,情緒還不穩定。」男孩兒說,「我和她聊一聊。」


心口莫名酸澀的疼變成了劃刀子的尖銳。


「你好好和她說。」女人捂住嘴:「可憐你小小年紀,卻有這種——」


她后半段話隱而不發,只嘆了口氣。


「您又不長記性了。」女人離開后,男孩靜靜地看著我。


「還要鬧到什麼時候?」男孩說:「您到底知不知道,再鬧下去你什麼都得不到。」


他那種早熟的理智讓我感到一陣發冷。


這真的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嗎?


「您現在痛快籤了字,能分爸爸大半身家。」


「爸爸本來對你正是最愧疚的時候,她都懂示弱謀利,您為什麼不懂?」


「您不趁著時機談條件就算了,現在又裝什麼失憶。」


男孩不解皺眉:「您到底什麼時候能理智點?」


「我沒裝失憶。」鼻尖不受我控制地發堵,「我只是想不通。」


「我明明不喜歡小孩。」我看著他,「居然會生下了你。」


「可我說得沒錯,我在為您考慮。」男孩兒語速很快,「我是為您好。」


「忽略我的處境與痛苦,高高在上的指責和理智只是傲慢。」


「李時安。」我喊他的名字,像是吐出刀片,全身痛到發顫。


「拼了半條命生下你,我很后悔。」我深呼口氣,壓住眼中的淚水,「生了塊叉燒,二十八歲的我真軟弱啊。」


男孩兒倏地睜大了眼睛,茫然模樣倒是像個普通小孩了。


「現在,」我抖著手指向門外,「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7


李時安遲鈍地眨眼,倏地紅了眼圈和鼻尖。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半晌后,低頭走出了病房。


我側過身,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流進了枕頭。


一個星期后出院,來接我的只有李洵的秘書。


「李總項目脫不了身。」秘書語氣很小心,「時安今天夏令營才結束。」


我沒說話,專注地看著手機,閨蜜夏檸真的各方面都將我拉黑了。


一小時后回到了婚房,虞海寸土寸金的別墅區。


客廳旋轉樓梯拐角有個巨大的空白相框,我駐足良久。


頭部傳來碎片的疼痛,我往后靠牆,閉眼看見了火光。


這裡曾經是我和李洵的結婚照。


三個月前,我和李洵爭執,李洵冒著大雨開車揚長而去。


隨后我往結婚照潑了酒,又哭又笑地用燭光晚餐的燭火燒了照片大半。


爭執的原因,好像是因為方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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