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可能不要他了?
“備馬!我要出城!我要去追她!”
裴行知發了瘋一樣往外衝。
管家SS抱住他的腿:“爺!去不得啊!聖旨已下,那是皇命!而且……而且城門早就關了,姜將軍……不,姜侯爺怕是早就走出幾十裡地了!”
裴行知僵在原地。
他看著那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冷。
那種冷,比他在祠堂跪九十九次還要冷,直鑽骨髓。
他跑回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發髻依然整齊,那是她親手束的。
但這發髻下的人,卻像個被人遺棄的孤魂野鬼。
“歲穗……”
他喃喃自語,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是,沒人會給他擦了。
第九章 遲來的真相
夜深了。
Advertisement
裴府的正院裡燈火通明,卻是一片S寂。
裴行知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封“放夫書”,指節泛白。
林婉兒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端著一碗參湯:“師兄,你別難過了。嫂嫂……姜姐姐她也是一時衝動。走了也好,反正你們本來就不合適,這下正好可以把卦象撥正了,我們……”
“滾。”
裴行知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林婉兒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兄?”
“我讓你滾!”
裴行知猛地抬手,將那碗參湯掀翻在地。滾燙的湯汁濺在林婉兒裙角,燙得她尖叫一聲,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屋內重新恢復了S寂。
裴行知站起身,像個遊魂一樣在屋子裡轉圈。
他不信姜歲穗就這麼走了。
這五年,她愛他如命,怎麼可能說斷就斷?一定是他在做夢,或者是她在鬧脾氣,躲起來了。
對,她一定是躲起來了。
她在哪裡躲著呢?
西廂房?
那個陰暗潮湿的馬棚隔壁?
裴行知跌跌撞撞地衝出正院,往西廂房跑去。
推開門,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木板床,上面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
這就是她最后幾天住的地方。
桌上放著一個冷掉的碗,那是她生辰那天吃剩下的長壽面碗,洗得幹幹淨淨。
旁邊還有一根柱子,上面插著那支金步搖。
那是他送的生辰禮。
也是林婉兒戴過不要的。
當時他覺得沒什麼,反正都是金子,洗洗不一樣戴?
現在看著那金步搖孤零零地釘在柱子上,像是一根釘子釘在他心上。
“爺……”
小廝白術跟了過來,小心翼翼地遞過一個東西,“這是在清理火盆的時候發現的。”
那是一塊玉佩。
已經被火燒得發黑,有些地方甚至裂了紋。
但裴行知認得。
那是他當年求親時的信物,刻著“S生契闊,與子成說”。
她把它燒了。
連同那滿滿一箱子的情書,全都燒成了灰燼。
裴行知捧著那塊焦黑的玉佩,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瘋了一樣衝回祠堂。
祠堂裡依舊陰森。
他衝到供桌前,跪在地上,在蒲團周圍瘋狂地翻找。
“在哪裡……一定有什麼東西……”
他不相信她什麼都沒留給他。
哪怕是句罵他的話也好。
終於,在供桌的縫隙裡,他摸到了一根細長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根銀針。
針尖泛著幽藍的光,那是淬了內力的痕跡。
裴行知是大夏國師,雖然武功不如姜歲穗,但眼力還是有的。
他看著這根銀針,又看了看頭頂的房梁。
那一瞬間,所有的記憶碎片都拼湊在了一起。
第九十九次卜卦。
房梁上的氣息。
那滴落在地上的眼淚。
原來……那天她在。
原來,她一直在房梁上看著。
看著他一次次把“吉”撥成“兇”。
看著他對這林婉兒的畫像訴衷腸。
看著他親手把他們的未來掐斷。
“啊——!!!”
裴行知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頭。
他在做什麼?
他都做了些什麼啊!
他以為自己在演一出深情隱忍的戲碼,想給姜歲穗一個“完美”的結局,想等到第一百次名正言順地接納她。
殊不知,在姜歲穗眼裡,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跳梁小醜,一個虛偽惡心的負心漢。
那所謂的“吉卦”,從來都不是天意。
前九十八次,是天意弄人。
第九十九次,明明是吉,是他親手毀了。
而姜歲穗拿著銀針躲在梁上,原本是想幫他逆天改命,想成全他的。
結果,卻看到了那樣不堪的一幕。
“歲穗……我對不起你……”
裴行知一口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蒲團。
他想起她離開前問的那句話:“如果第一百次是吉卦,你會怎麼做?”
那是在給他最后一次機會啊。
哪怕他當時說一句真話,哪怕他表現出一絲愧疚,也許結局都不會是這樣。
可他說了什麼?
他說要圓房,說要恩愛兩不疑。
那是多大的諷刺。
裴行知癱軟在地,手裡SS攥著那根銀針,針尖刺破了手掌,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太疼了。
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
遲來的真相,比凌遲還要痛。
第十章 虛假的朱砂痣
姜歲穗走了半個月了。
裴府恢復了平靜,或者說,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裴行知病了一場,醒來后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穿那身象徵國師身份的白衣鶴氅,而是換上了一身玄色長袍,那是姜歲穗最喜歡的顏色。
他也不再去祠堂卜卦了。
那套用了十幾年的紫檀木茭杯,被他鎖進了櫃子最深處。
林婉兒終於如願以償地住進了聽雨軒。
她把姜歲穗留下的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換上了粉色的紗帳,擺上了精致的瓷器,整個屋子香氣撲鼻,甜膩得讓人發慌。
然而,裴行知卻一次都沒有來過。
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過林婉兒。
這天晚上,林婉兒忍不住了。
她端著一碗蓮子羹,來到了裴行知的書房。
“師兄……”她推門進去,聲音嬌媚,“夜深了,喝點羹湯補補身子吧。”
裴行知正坐在桌前發呆。
桌上鋪著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人。
一身戎裝,英姿颯爽,手裡挽著長弓,眼神堅毅。
是姜歲穗。
但他畫不好。
廢紙簍裡已經扔了滿滿一簍廢稿。
每一次落筆,他都覺得心尖在顫,怎麼畫都畫不出姜歲穗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
見林婉兒進來,裴行知動作極快地把畫蓋住,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誰讓你進來的?”
林婉兒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有些委屈:“師兄,我是婉兒啊。你都半個月沒理我了,是不是還在為姜姐姐的事情難過?她都走了,你就別想了,以后婉兒會陪著你的……”
說著,她放下碗,伸手想要去拉裴行知的手。
裴行知避開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杏眼桃腮,楚楚可憐。
這五年來,他對著畫像看了無數遍,覺得她是天底下最純潔美好的女子。
可是現在,看著這張臉,他只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厭煩。
太假了。
那眼裡的柔弱是裝的,那嘴角的笑是練過的。
跟姜歲穗那種活生生、熱騰騰的真實比起來,林婉兒就像個精致的假人。
“你那天是真的自己跳下去的,對嗎?”裴行知突然開口。
林婉兒臉色一僵,眼神閃躲:“師兄,你說什麼呢?那天明明是姜姐姐推……”
“夠了!”
裴行知一拍桌子,聲音冰冷,“我是瞎了,但我不是傻了!那天池邊的腳印我看過,只有你一個人的!歲穗若是推你,以她的掌力,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屍體,怎麼可能只是受點風寒?”
林婉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師兄……我……我那是太愛你了啊!我怕她搶走你,我只是一時糊塗……”
“愛我?”
裴行知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愛的真的是我嗎?還是愛這國師夫人的位置?愛這裴府的榮華富貴?”
當年她之所以“失蹤”,其實是因為嫌棄他只是個窮道士,跟著一個富商跑了。
后來富商破產,她才又想起了這個備胎師兄。
這些事,裴行知不是查不到,只是不願意去查,不願意承認自己眼瞎。
如今那層濾鏡碎了,真相便醜陋得讓人作嘔。
“師兄……”林婉兒還想狡辯。
“滾出去。”裴行知閉上眼,指著門口,“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聽雨軒半步。還有,把聽雨軒裡那些粉色的東西全扔了,換回原來的樣子。”
“原來的樣子?”林婉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是說姜歲穗布置的樣子?”
“對。”裴行知聲音疲憊,“滾。”
林婉兒被趕了出去。
裴行知重新坐回椅子上,掀開那張畫。
畫上的姜歲穗似乎在嘲笑他。
笑他把魚目當珍珠,把珍珠當魚目。
這就是他的白月光?這就是他的朱砂痣?
原來不過是一灘蚊子血。
裴行知拿起筆,想要繼續畫。
可是手抖得厲害,一滴墨汁滴在畫中人的眼角,像是一滴黑色的淚。
他突然扔了筆,雙手捂住臉。
“歲穗……我好像,真的把你弄丟了。”
他開始瘋狂地模仿姜歲穗的生活習慣。
他讓人把西廂房收拾出來,每天晚上睡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開始吃姜歲穗愛吃的辣菜,哪怕辣得胃痛流淚也不停筷。
他甚至開始學著姜歲穗的樣子練字,那是她獨有的“狂草”,以前他總嫌棄不夠端莊,現在卻覺得那是世間最瀟灑的字跡。
可是,模仿得再像,屋子裡也只有他一個人。
那個會給他做長壽面,會給他縫衣衫,會在雨夜裡給他撐傘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第十一章 邊關急報
入冬了,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西廂房沒有地龍,冷得像個冰窖。
裴行知裹著姜歲穗留下的那件舊披風,坐在窗前看書。
書是《孫子兵法》,姜歲穗以前常看的,頁腳都被翻卷了邊,上面還有她用朱砂筆做的批注。
字跡潦草豪放,透著一股子S伐果斷的勁兒。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裴行知指尖摩挲著這八個字,苦笑。
她在戰場上攻無不克,卻唯獨攻不下他這顆石頭心。
不,她早就攻下了,只是他這守城的人是個瞎子,把城門關S,非要把人往外趕。
“爺!”
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邸報。
“出大事了!北疆……北疆出事了!”
裴行知手一抖,書卷落地。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怎麼了?歲穗……她怎麼了?”
管家喘著粗氣,把邸報遞過去:“北狄那一仗,咱們敗了!姜侯爺……姜侯爺為了掩護大軍撤退,孤身誘敵深入,被困在落鳳坡,至今……至今下落不明!”
轟——
裴行知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下落不明。
在戰場上,這四個字往往意味著九S一生,甚至是屍骨無存。
“怎麼會敗?”裴行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雙眼赤紅,“她是戰神!她從沒敗過!怎麼會敗?!”
管家被勒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說:“聽說……聽說是因為侯爺舊傷復發,加上……加上身中劇毒,毒發時手腳麻痺,拉不開弓,這才……”
“劇毒?什麼劇毒?”裴行知腦子裡嗡嗡作響。
“太醫說……那是‘寒鴉’之毒,潛伏期極長。說是……說是侯爺之前為了取心頭血做藥引,氣血虧空,才讓那毒趁虛而入,深入骨髓……”
裴行知的手松開了。
管家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而裴行知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在原地。
心頭血。
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