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行知僵在原地,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疼。
她是失憶了嗎?
還是……她恨他恨到了極致,寧願裝作不認識,也不願再跟他有一絲瓜葛?
“歲穗,你別這樣……”裴行知眼眶通紅,聲音近乎哀求,“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以前是個混蛋。你可以打我,罵我,甚至S了我。求求你,別說不認識我……別裝作不認識我……”
他指著自己的白發,指著自己憔悴的臉,“你看,我遭報應了。這三年,我生不如S。我把林婉兒廢了,我把欠你的都還在那兒……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姜歲穗看著他聲淚俱下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她放下木棍,卻依舊保持著安全距離。
她側過頭,似乎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但很快,她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客氣而疏離的笑。
“先生,我看你是真的認錯人了。或者是……你那個妻子已經S了,你思念成疾,才把我當成了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上的面具,“我是一個醜八怪,是個殘廢,是在山裡採藥摔壞了腦子的村婦。怎麼會是你口中的什麼夫人?”
“不!你是!”裴行知急切地說道,“你的藥膏!那味道是你獨有的!還有你的筆跡,你的武功底子……”
“藥方是村裡的赤腳大夫教的。”姜歲穗淡淡地打斷他,“至於武功,那是為了防身,跟獵戶學的幾招把式。先生,天色不早了,山裡路難走,你還是請回吧。”
說完,她轉身就要進屋,背影決絕,不帶一絲留戀。
裴行知看著她的背影,那一瞬間的絕望幾乎將他淹沒。
他突然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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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腰間的匕首,那是她當年留給他的那把。
“既然你不認我,那我就把這條命還給你!”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叮!”
一顆石子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了裴行知的手腕。
匕首落地。
裴行知愕然抬頭。
只見姜歲穗站在門口,保持著彈指的姿勢。
她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深深的無奈和厭煩。
“裴行知。”
她終於叫出了那個名字。
不再是偽裝的陌生,而是帶著一種疲憊的冷漠。
“你這又是何必呢?當年的姜歲穗已經S在落鳳坡了。現在的阿離,只想安安靜靜地活著。你為什麼要來打擾我的生活?你的深情,是不是總是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裴行知愣住了。
她承認了。
她記得。
她沒失憶。
她是真的,不想再要他了。
這種認知,比她失憶更讓他感到絕望。
原來,最深的懲罰不是S生不復相見。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記得所有的過往,卻再也提不起一絲愛恨,只剩下想讓你“滾”的厭倦。
“歲穗……”裴行知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姜歲穗看著跪在地上的白發男人,那曾經是她視若神明的夫君,是她哪怕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
如今,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心裡竟然泛不起一絲波瀾。
“回去吧,裴國師。”
她轉過身,放下了門簾,將那個世界徹底隔絕在門外。
“這世上再無姜歲穗,只有忘憂谷的阿離。你若真有一分愧疚,就別再來了。”
門簾落下。
裴行知跪在院子裡,從日落跪到日出。
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氣侵入他的骨髓。
但他感覺不到冷。
因為屋裡的那盞燈,滅了。
他在她心裡那盞燈,也徹底滅了。
第十七章 烽火再起,護你無虞
裴行知沒有走。
他在忘憂谷的谷口搭了一間簡陋的茅屋,就像當年他在落鳳坡下守著那一堆枯骨一樣。
他不再試圖闖入姜歲穗的院子,也不再出現在她面前。
他只是默默地守著。
每天清晨,姜歲穗開門,會發現門口放著一捆劈好的幹柴,或者是幾只清理幹淨的野味。
有時候是一束帶著露珠的野花,插在竹筒裡,那是她以前最喜歡的山茶花。
姜歲穗對此視而不見。
柴火她沒用,野味她送給了隔壁的王大娘,那束花,被她隨手扔進了溪水裡,順流漂走。
她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裴行知躲在遠處的樹后,看著那束花飄遠,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起微弱的光。
至少,她沒把柴火扔回來砸他,這就是進步,不是嗎?
然而,忘憂谷的寧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半個月后的一個深夜,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谷的寂靜。
是一伙流竄的馬賊。
或者是,偽裝成馬賊的北狄餘孽。
裴行知這三年S伐決斷,將北狄打得四分五裂,不少殘部流落至此,聽聞這裡有隱居的百姓,便想來劫掠一番,順便找個藏身之處。
“S!一個不留!搶光糧食和女人!”
火光衝天,喊S聲震耳欲聾。
姜歲穗從夢中驚醒,一把抓起枕邊的短刀。
她雖然腿腳不便,內力也因毒傷散了大半,但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本能還在。
“阿姐!”啞巴少年驚恐地衝進來。
“別怕,躲在床底下,千萬別出來!”
姜歲穗把少年塞進床底,自己一瘸一拐地衝了出去。
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馬賊正揮舞著彎刀,獰笑著逼近鄰居王大娘。
姜歲穗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短刀飛出,正中一名馬賊的咽喉。
“找S!”
剩下的馬賊發現了她,立刻圍了上來。
若是全盛時期的姜歲穗,這些人不夠她塞牙縫的。
可現在的她,是個廢人。
她擋住了兩刀,卻在轉身時因為左腿無力,踉跄了一下。
“去S吧!”
一名馬賊抓住了機會,鋒利的長刀帶著風聲,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姜歲穗聽到了風聲,卻避無可避。
她閉上了眼,等待著劇痛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噗嗤——”
是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緊接著,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從身后緊緊包裹住了她。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那特有的松木藥香,瞬間充斥了她的鼻腔。
“歲穗……別怕。”
裴行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卻堅定如鐵。
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刀。
那一刀砍得很深,幾乎見骨。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劍,那柄從不離身的尚方寶劍劃出一道寒芒,將偷襲的馬賊斬為兩截。
“裴行知……”姜歲穗睜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滿頭白發的男人。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卻依然把她護在身后,手中的劍穩如泰山。
“誰敢動她!”
裴行知一聲怒吼,渾身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煞氣。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S出來的修羅之氣。
他不再是那個文弱的國師,他是大夏的攝政王,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瘋子。
馬賊們被這氣勢嚇住了。
但這伙人畢竟是亡命之徒,領頭的一個獨眼龍大喝一聲:“他受傷了!一起上!S了這個白頭發的,賞金百兩!”
幾十個馬賊蜂擁而上。
裴行知將姜歲穗推入屋內:“關好門!無論發生什麼,別出來!”
然后,他轉身,一人一劍,擋在了門口。
那一夜,忘憂谷的溪水被染成了紅色。
裴行知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刀。
但他就像一尊S神,SS釘在姜歲穗的門前,寸步不退。
他的白衣被鮮血染透,變成了刺目的紅,就像當年姜歲穗出徵時穿的那身嫁衣。
直到最后一個馬賊倒下。
黎明的曙光照進山谷。
裴行知拄著劍,單膝跪在地上,渾身是血,早已成了個血人。
但他還是回過頭,看向緊閉的房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歲穗……沒事了……安全了……”
說完,他身子一晃,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十八章 命懸一線,以血換血
姜歲穗衝了出來。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裴行知,那一瞬間,這三年來築起的心防,轟然崩塌。
她恨他嗎?恨。
可看著他為了救自己,再次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她的心還是會疼。
那是她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啊。
“裴行知!你醒醒!你別S!”
姜歲穗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氣若遊絲。
那一刀砍在背上,傷及了肺腑,再加上他這幾年氣血虧空,舊疾復發,此刻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啞巴!快!把藥箱拿來!”
姜歲穗吼道,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把他拖進屋裡,剪開他的血衣。
背上的傷口猙獰可怖,深可見骨,皮肉外翻。
更糟糕的是,他的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
“刀上有毒……”
姜歲穗的心涼了半截。
這種毒是北狄特有的“蠍尾毒”,劇毒無比,見血封喉。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還能用內力幫他逼毒。
可現在,她自己也是個半廢之人。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裴行知醒了。
他微微睜開眼,看著姜歲穗焦急的臉龐,竟然笑了。
“歲穗……你在為我哭嗎?”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淚,卻發現自己滿手是血,又縮了回去。
“別哭……髒……”
“你閉嘴!省點力氣!”姜歲穗咬著牙,拼命給他止血,“你為什麼要這麼傻?你S了,大夏怎麼辦?你那些宏圖霸業怎麼辦?”
“沒有你……那些都不重要。”
裴行知喘息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染血的小瓷瓶。
那是他一直貼身帶著的。
“歲穗……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這是‘天山雪蓮丹’……也是……‘寒鴉’之毒的解藥。”
裴行知的聲音越來越弱,“這三年……我一直在找這個……我想治好你的腿,想治好你的臉……我想把那個意氣風發的姜侯爺……還給大夏……”
姜歲穗愣住了。
寒鴉之毒,是當年她在北疆中的毒,也是導致她腿腳殘疾、容貌損毀的罪魁禍首。
這種毒極為刁鑽,解藥世間罕見。
原來這三年,他不僅是在贖罪,更是在拼了命地找解藥。
“那你呢?你中了毒,這藥能不能救你?”姜歲穗抓著藥瓶問。
裴行知搖了搖頭:“這藥……只有一顆。而且……不對症。蠍尾毒……無解。”
他撒了謊。
雪蓮丹可解百毒,自然也能解蠍尾毒。
但他知道,如果不給姜歲穗用,她這輩子都只能是個跛子,是個戴著面具的醜八怪。
那是比S了他還要讓他難受的事。
他欠她的,這輩子還不清,只能拿命來抵。
“聽話……吃了它。”
裴行知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藥瓶塞進她手裡,
“吃了它……你的腿就好了……臉也會好的……以后找個好人嫁了……別找我這樣的混蛋……”
“裴行知!”
姜歲穗握著那還有他體溫的藥瓶,哭得撕心裂肺。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我不要你的施舍!我要你活著!我要你活著贖罪!”
“我……好累啊……”
裴行知感覺眼皮越來越重,黑暗正在吞噬他。
“歲穗……如果有來生……我不當國師了……我當個馬夫……天天給你牽馬……好不好……”
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呼吸,停了。
“不——!!!”
姜歲穗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她一把拔下頭上的銀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S!
“不可以!”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旁邊的啞巴少年衝了過來,一把奪下了銀簪。
少年指著裴行知,嘴裡發出急促的“啊啊”聲,然后指了指藥瓶,又指了指裴行知的嘴。
他在比劃:把藥給他吃!
姜歲穗猛地驚醒。
對,藥!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
她毫不猶豫地倒出那顆散發著異香的丹藥,塞進裴行知嘴裡。
但他已經失去了吞咽能力。
姜歲穗含了一口水,覆上他冰冷的唇,將藥強行渡了進去。
然后,她拔出自己的短刀,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