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鮮血湧出。


她將手腕湊到裴行知嘴邊。


“喝下去!裴行知你給我喝下去!”


“當年你要我的心頭血做藥引,今天我把血還給你!我不欠你的,你也別想欠我的!”


“你給我活過來!”


鮮血混合著丹藥,順著裴行知的喉嚨流了下去。


姜歲穗的血裡,因為常年服用各種草藥,本身就帶著藥性。


再加上天山雪蓮丹的神效。


奇跡,發生了。


裴行知那原本已經停止的心跳,竟然微弱地重新跳動了一下。


咚。


咚。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第十九章 遲來的放手與和解


裴行知昏迷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姜歲穗衣不解帶地守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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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吃那顆雪蓮丹。


她的腿依舊跛,臉依舊毀容。


但她不在乎了。


看著裴行知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她終於明白,有些愛恨,在生S面前,真的輕如鴻毛。


第七天傍晚,裴行知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睡著的姜歲穗。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那張戴著面具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還活著?


裴行知有些恍惚。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背后的傷口雖然還在痛,但那股鑽心的毒氣已經散去了。


他看到了姜歲穗手腕上纏著的厚厚紗布。


那是……


他想起了昏迷前那一刻,那帶著血腥味的吻,和那句“你給我活過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湿了枕頭。


他何德何能啊。


“你醒了?”


姜歲穗感覺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這一次,沒有了劍拔弩張,沒有了冷漠疏離。


只有一種歷經生S后的平靜。


“為什麼……救我?”裴行知嗓音沙啞。


“因為不想讓你S得那麼便宜。”姜歲穗端過一碗藥,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喝藥。”


裴行知乖乖喝下。


苦澀的藥汁在嘴裡蔓延,心裡卻是甜的。


“歲穗……那顆藥,你沒吃?”


“給你吃了。”


“你……”裴行知急了,掙扎著要起來,“你糊塗啊!那是給你治腿的!我一條爛命,哪值得用那種神藥!”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姜歲穗按住他,眼神平靜如水,


“裴行知,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從今往后,你不欠我心頭血了。當年的賬,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巨石落地。


裴行知看著她,良久,苦笑了一聲。


“勾銷了……就好。”


他知道,勾銷並不代表原諒,也不代表重新開始。


那代表著,她終於把他放下了。


把他從愛人、仇人的位置上挪開,變成了一個路人。


接下來的日子,裴行知養傷,姜歲穗採藥。


兩人默契地不再提過去,也不提未來。


就像是兩個萍水相逢的過客,在這個山谷裡短暫地借宿。


等到裴行知能下地走路的時候,已經是初冬了。


山裡下起了雪。


這天晚上,裴行知換上了那一身洗幹淨的粗布麻衣,來到了姜歲穗的房門前。


“歲穗,我可以進來嗎?”


“進。”


屋內生著火盆,暖意融融。


姜歲穗正在縫補一件冬衣,那是給啞巴少年的。


裴行知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那是他剛寫好的。


墨跡未幹。


“這是什麼?”姜歲穗問。


“真正的放妻書。”


裴行知看著她,目光溫柔而眷戀,


“三年前那封和離書,是皇上下的旨,我不認。這封,是我裴行知親手寫的。上面蓋了我的私印。”


“歲穗,你是自由的。你不再是誰的夫人,也不再是誰的過去。你是姜歲穗,是阿離,是你自己。”


“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塊令牌,那是攝政王的兵符。


“我把這個留給那個啞巴少年。我看他根骨不錯,若你願意,讓他拿著這個去京城找神武門趙將軍,必能保他一世前程,也能護你在這個山谷裡一世無憂。”


姜歲穗放下了手裡的針線。


她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又看了看裴行知。


此時的他,滿頭白發,容顏滄桑,卻比任何時候都讓她覺得順眼。


“你要走了?”


“嗯。”裴行知點點頭,“傷好了,該走了。京城還有些爛攤子要收拾,不能讓百姓遭殃。”


其實他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舍不得走。


會再次生出那該S的妄念,想要把她困在身邊。


但他知道,最好的愛,是放手。


是讓她按照她喜歡的方式,去過沒有他的日子。


姜歲穗沉默了許久。


最后,她拿起那封放妻書,收進了懷裡。


“好。一路順風。”


只有這四個字。


沒有挽留,沒有不舍。


裴行知笑了笑,眼眶有些紅,但忍住了。


“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記得按時吃飯,下雨天腿疼記得熱敷……算了,你比我會照顧自己。”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然后,轉身,大步走進了風雪中。


姜歲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沒有追。


只是拿起了那塊兵符,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桌面上。


“保重,裴行知。”


第二十章 卦象大吉,此生無悔(大結局)


又是一年春來到。


京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攝政王裴行知,主動交出了兵權,辭去了所有官職。


他向小皇帝請辭,說是要回老家修道。


小皇帝再三挽留,但裴行知去意已決。


他散盡家財,一部分充盈了國庫,一部分捐給了慈幼局,剩下的一部分,他讓人悄悄送去了雲州,以匿名富商的名義,修路、建橋、設義診堂。


離開京城的那天,裴行知只帶了一個老僕,一輛馬車。


馬車裡,沒有什麼金銀財寶。


只有一個舊包袱。


裡面裝著半截斷槍,一只繡著歪鴛鴦的護腕,還有那只被火燒黑的半塊玉佩。


以及,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紅衣戎裝,笑容明媚,那是他記憶裡最美好的姜歲穗。


“爺,咱們去哪兒?”老僕問。


裴行知掀開車簾,看著南方的天空。


那裡雲卷雲舒,歲月靜好。


“去雲州。”


“啊?爺不是說不去打擾夫人了嗎?”


“不去打擾。”裴行知微微一笑,“我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在看得見山的地方,守著她。”


裴行知在雲州城裡買了一座小宅子。


離忘憂谷不遠,騎馬只需半個時辰。


但他從未去過忘憂谷。


他只是偶爾會去鎮上的集市,坐在茶樓的角落裡,看著那個啞巴少年下來賣藥。


看著少年身上穿著的新衣裳,那是姜歲穗親手縫的。


看著少年臉上洋溢的笑容,那是姜歲穗給的幸福。


只要知道她過得好,就夠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裴行知的身體越來越差。


那次重傷雖然沒要了他的命,但也耗盡了他的元氣。


加上多年的心病,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一點點熄滅。


這年冬天,大雪封山。


裴行知感覺自己大限將至。


他讓老僕把他扶到院子裡,那裡有一株他親手種下的梅花,開得正豔。


他拿出了塵封多年的紫檀木茭杯。


這是他最后一次卜卦。


第一百次。


“歲穗……”


他低聲喚著那個名字,手顫抖著,將茭杯拋向空中。


啪嗒。


兩塊木杯落在雪地上。


一陰一陽。


大吉!


這是傳說中的“聖卦”。


寓意著:心想事成,圓滿無缺。


裴行知看著那個卦象,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大吉……是大吉……”


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原來,上天終究還是憐憫他的。


在他生命的盡頭,給了他一個圓滿的答案。


這卦象說的不是他和姜歲穗的姻緣。


而是姜歲穗的一生。


她會平安、喜樂、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哪怕這幸福裡沒有他。


但這,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心願。


“爺!爺!”


老僕驚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裴行知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卦象。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年上元節。


燈火闌珊處。


姜歲穗提著兔子燈,回頭衝他一笑:


“裴行知,快點,我們要趕不上放河燈了!”


“來了。”


他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把她弄丟了。


……


裴行知去世后的第三天。


一個戴著面具的青衣女子,來到了他的墓前。


墓碑很簡單,沒有寫官職,只寫著:裴行知之墓。


女子手裡提著一壺酒,還有一束山茶花。


她在墓前坐下,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張有著猙獰傷疤的臉,但眼神卻清澈而寧靜。


“裴行知,你個騙子。”


“你說不打擾,結果S在了離我這麼近的地方。”


姜歲穗倒了兩杯酒,一杯灑在地上,一杯自己喝了。


“第一百次卦象是大吉,對嗎?”


“你算的沒錯。”


她看著墓碑,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我現在,過得很好。”


“下輩子……如果還要遇見,記得早點把那該S的眼睛治好。”


“再見,裴行知。”


風吹過,山茶花瓣飄落在墓碑上,像是一個遲到的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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