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我捶著酸軟的腰去找她,氣急敗壞:
「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她也急了:
「你怎麼不想想辦法!」
「我跟他多說一句話,他就要拔我舌頭了!」
「我剛靠近他,他就問我知不知道襲擊樞相按律當絞!」
「這種鐵直老古板你自己想辦法吧!這破任務老娘不做了!」
我回府后小心翼翼地試探。
「郎君,聽說昨日那位副……」
兇名在外的霍凜霍大人捂著心口就貼了上來,抓著我的手往他胸口按:
「姣姣,我昨日被那妖人嚇得現在心跳都好快!你摸摸!」
1
我已經看著她失敗過 98 次了。
從幾年前開始,她變換了無數身份,每一次結果……都看起來挺疼的。
這是第九十九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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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女扮男裝,靠著系統道具在樞密院得了個副承旨的職位。
就像是總裁辦的秘書,每天都能跟霍凜近距離接觸。
我每天都能從我的系統裡聽到她的任務進展。
很是可憐。
全程都是霍凜的聲音。
他說:
「滾!」
「回去重寫!」
「你的俸祿不如給老張!」
老張是樞密院養的獒犬,站起來比人高,每天除了狂吠就是流口水。
我嘆了口氣,把荔枝塞進嘴裡。「她要是能成功就好了。」
我是真心的。
畢竟,我已經在這個世界耗了太久。
其實,我也是個任務者。
但我跟那個半路空降的穿越女不一樣,我是胎穿。
從我還裹著尿布的時候,系統就發布了任務:
「養成未來權傾朝野的大反派霍凜,並在他權勢最盛時S遁或離開,讓他成為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的人間兵器。」
為了這個任務,我兢兢業業地扮演了他二十年的青梅竹馬。
他玩泥巴的時候,我跟他分糖葫蘆;
他被家族遺棄時,我給他送銀子;
他S紅了眼被千夫所指時,我嫁給了他。
終於,他成了手握大乾半壁兵權的樞密使。
系統常誇我敬業,說我演得真像。
我笑笑沒說話。
二十年啊,就算是養條狗都有感情了,何況是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少年。
但我不敢。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是要走的。
眼看著進度條拉滿,只要我跟他鬧翻和離,然后他徹底投入霸業,我也功成身退。
可我不管怎麼鬧,他都不生氣。
一臉好脾氣,聲音都沒對我大過一次。
就在我發愁時,那個穿越女出現了。
我的系統作為「土生土長」的「地頭蛇」,第一時間就監測到了這個異類。
「宿主,檢測到野生攻略系統!對方任務是攻略霍凜!」
「不過跟咱們的任務前期好像不衝突,如果她能勾走霍凜的心,你不就有理由和離了?」
於是,我和系統搬好小板凳,開始了長達數年的「看戲」生涯。
我們看著她變換各種身份,試圖撬我的牆角。
第一次,穿越女扮作賣身葬父的小白花,特意選在霍凜下朝必經的路上。
霍凜不止讓人抓了她,回去便撸了祥符知縣的烏紗帽。
理由是治下不嚴,官道上居然有人假扮流民鬧事!
……
第十次,她混進府裡當了負責灑掃的丫鬟。
我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特意把她安排到霍凜的書房送茶。
結果茶還沒放下,霍凜就拔了刀,理由是:
「又不是武婢,走路無聲,呼吸綿長,肯定有問題!」
第五十次,她是西域舞姬…………
如是這般,到了第九十九次。
2
我正嗑著瓜子,跟系統討論著要不要「雙管齊下」。
「統兒,你說我是不是也該親自下場作個妖?比如犯個『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之類的?」
系統還沒來得及給我出謀劃策,它就給我轉播了程斐最新的進展。
說她好像又要涼了。
程斐就是那個倒霉穿越女的名字。
這是她在第三十八次攻略時暴露的。
那次她想玩「生米煮成熟飯」,結果給自己下的藥太猛,神志不清抱著柱子把祖宗十八代和穿越系統的老底都揭了。
當時霍凜聽完,讓人按照「妖人」的待遇處理。
亂棍打S,然后燒了。
「程副承旨。」霍凜的聲音是我家裡沒聽過的威嚴:
「本朝律法嚴明,官員狎妓,是要下大獄的。望你好自為之。」
程斐顯然懵了,聲音裡透著清澈的愚蠢:「啊?」
霍凜冷笑一聲,換上了審問犯人的語氣:
「不用裝傻。你身上的脂粉味,經久不散。這是『春風樓』裡特供的『醉春煙』。」
「身為朝廷命官,滿身青樓脂粉氣。程大人,你是自己去領罰,還是本院叫人來『請』你?」
聽到這裡,我不得不感嘆一句。
其實這香味我知道。
那是程斐利用現代化學知識,專門替春風樓定制的香水。
眾所周知,穿越女必備技能:制香、肥皂、玻璃。
這點我還是很羨慕的,果然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正感嘆著理科生的偉大。
突然,腦海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等等。
不對啊。
我猛地從軟榻上坐起來,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霍凜怎麼知道那『醉春煙』聞起來是什麼味兒?!」
系統也愣住了:
【呃……也許是因為他負責京城治安,去掃黃打非過?】
「我不管!」我兩眼放光:
「系統,你說,這是不是天賜的良機?」
我理了理裙擺,深吸一口氣,嘴角瘋狂上揚:
「我,要鬧了。」
3
程斐為了保住她那個倒買倒賣的私人生意不被皇城司深挖,她咬牙選了「領罰」。
待到脫離霍凜的視線範圍,她就繃不住了。
她一瘸一拐地扶著牆根,一邊抹眼淚一邊跟她的系統哭訴:
「我就不能放棄這破任務嗎?我想回家!嗚嗚嗚……」
「這個世界的積分我不要了還不行嗎!我都S 98 遍了!這霍凜根本就不是人!」
她每次「嘎」了都得換個新身體卷土重來,活了還得繼續攻略這活閻王。
是真的可憐。
聽著她那悽慘的聲音,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系統,走!幹活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我去找程斐買點東西。」
聽到我要買「醉春煙」,她臉色開始發白:
「霍……霍大人知道了?這是我的生意?」
「不是不是,我是聽人說的,說你這兒有。」我趕緊安撫這可憐的小孩。
程斐瞬間舒了口氣,隨后又開始支支吾吾:
可是……我剛因為這個香味被霍大人責罰,他明顯是不喜歡的。夫人用這香怕是不大好吧。」
見她不肯賣,我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怨婦模樣,開始瞎編:
「你別看我們霍大人在外光風霽月的,其實他私底下非常喜歡……」
「哎……」我拉長了語調感嘆,用手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啊!我懂我懂!霍夫人,那我賣您,您能不能跟我講講霍大人的喜好?您看我……剛受罰……」
行啊!
我求之不得!
我把霍凜愛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能說的都說了。
程斐聽得兩眼放光,還跟我說:若是喜歡定制香,一定要去找他。
交易達成。
我拿著那瓶罪魁禍首的「醉春煙」,心滿意足地回了府。
4
回到府中,我屏退了左右。
洗完澡后,我拿出了那瓶「醉春煙」。
這味道確實有些勾人,茉莉的清甜混著沉香的厚重,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程斐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止春風樓裡的姑娘,他們那兒的小倌最愛用的也是這個。
我深吸一口氣,往手腕、耳后,甚至鎖骨處都塗抹了一些。
瞬間,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春風樓頭牌」的氣息。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我坐在軟榻上,隨手拿了一卷話本裝樣子,心髒卻砰砰直跳。
這可是對男人尊嚴的挑釁。
我的計劃很完美:霍凜鼻子那麼靈,肯定能聞出來。
等他問我「為什麼會有這個味道」的時候,我就說是去春風樓逛了逛。
畢竟春風樓有小倌,我去那裡,雖然沒真幹什麼,但也足以讓他這個醋壇子炸上天。
到時候他一發火,我就把桌子一掀,大喊「日子過不下去了,和離」!
又過了一刻鍾。
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霍凜回來了。
他解下沾了灰塵的大氅丟給侍女,大步朝我走來。
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習慣性地柔和了下來。
「姣姣,還沒睡?」
他走到軟榻邊,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抱我。
來了!
我屏住呼吸,沒有躲閃,任由他靠近。
就在他的鼻尖距離我的脖頸只有一寸遠的時候。
霍凜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他臉上的溫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皲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陰沉。
看著他陰沉的臉色,我心裡反而松了口氣,甚至有點想吹口哨。
終於!二十年了!
這塊木頭終於要炸了!
沒錯,就是這樣,快,罵我不知廉恥,然后把休書甩我臉上!
但僅僅是一瞬。
隨即,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眼底竟浮起一絲無奈的疼惜。
他又換回了那溫柔的樣子,只是笑意有些不達眼底。
「姣姣換香了?」
「嗯,好聞嗎?」
我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等著他發作。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低啞,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姣姣……你其實不必為了我去學這些。」
「不用那些手段,我也只會看你一個人。」
我懵了一下:啊?學什麼?我不是去出軌的嗎?
他微微俯身,不容分說地將我打橫抱了起來,徑直走向浴室。
「姣姣陪我沐浴可好?」他在我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帶著股危險的壓迫感:
「我更喜歡姣姣身上……沾滿我的味道……」
5
一大早霍凜心滿意足地上值去了。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
待我慢吞吞地梳妝打扮好,趕到清遠郡主舉辦的賞花會時,已經快接近午時了。
清遠郡主是當今官家的堂妹,性子最是豪爽,也沒什麼架子。
我在花廳坐定,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她身邊飄。
那裡跪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白衣勝雪,正在煮茶。
我多看了兩眼,主要是為了觀察。
聽說是春風樓的清倌,只給郡主面子。
「姣姣?」清遠郡主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即曖昧一笑,手中的團扇輕輕點了點我的肩膀:
「怎麼?看入神了?」
「也對,你家霍大人平日裡管得嚴,你沒見過,好奇也正常。」
她大方地一揮手:
「流雲,去,坐到霍夫人邊上去。霍夫人難得出來一趟,你給我好生伺候著,不可怠慢。」
那個叫流雲的男子乖巧地應了一聲。
他步履輕盈地走到我身側,跪坐在軟墊上。
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看著我,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夫人,請喝茶。」
我接過茶盞,不動聲色地吸了吸鼻子。
嗯?
不對啊。
流雲身上的味道,清冽如松柏,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涼意。
跟我花重金從程斐那兒買來的「醉春煙」,完全是兩個路數。
大概這位流雲公子不屬於春風樓「大流」的那一類?
算了,不管了。
畢竟是第一次有活的小倌陪在身邊,我還是很興奮的。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流雲的服侍,甚至在他給我剝葡萄時,還衝他甜甜地笑了笑。
6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
一進門,我就明顯感覺到氣壓低得嚇人。
霍凜坐在主位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過來迎我。
他手裡拿著一卷公文,但半天都沒翻一頁。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雖然掛著笑,眼神卻絲毫沒有溫度。
他的臉色比昨天發現我換香時還要難看。
「回來了?」他放下公文,聲音溫柔得有些詭異。
「姣姣今日去清遠郡主的賞花宴,玩得可開心?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我一邊解披風,一邊興致勃勃地跟他講:
「開心的!」
「郡主帶了個叫流雲的小倌,長得那叫一個標志,說話聲音也好聽,溫溫柔柔的。」
我走到他對面坐下,故意嘆了口氣,一臉惋惜:
「可惜,郡主不常辦宴會,流雲一般人也請不出來。也不知下次見到這般妙人,是什麼時候了。」
霍凜的手指猛地收緊,那卷可憐的公文瞬間被捏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但他面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完美無缺,甚至還帶了幾分歉意:
「是為夫疏忽了。」
「平日裡公務繁忙,讓姣姣在府裡待得無聊了。」
他看著我,眼底深處翻湧著令人看不懂的暗流:
「等我休沐,我也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無所謂,反正你也忙。」
說完,我便借口累了,自顧自地回房洗漱,把他一個人晾在了廳堂裡。
7
夜深人靜。
我躺在床上,正迷迷糊糊地數著羊,思考著明天還要怎麼作妖。
突然,身后的床幔動了動。
一股幽冷的香氣瞬間包圍了我。
清冽如松柏,帶著淡淡薄荷涼意。
跟白天在流雲身上聞過的味道!
我猛地睜開眼,剛想回頭,就被一雙滾燙的手臂從后面緊緊箍住了腰。
「霍凜?」
「姣姣。」霍凜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響起。
和平日裡的低沉霸道不同,他刻意壓軟了嗓音,帶著幾分刻意模仿的、軟糯的討好:
「夫人……還沒睡嗎?」
我渾身僵硬,借著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他此時的裝束。
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竟然脫去了平日裡那身威嚴的紫袍,換上了一件雪白寬袖的紗衣。
因為他常年習武,輕薄的紗衣穿在他身上更顯色氣,大片的胸膛若隱若現。
「你……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