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剛S之人打了一輩子交道。
科室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必須嚴格遵守:
任何時候,都不能把病人床頭的呼叫鈴關掉。
這條規矩我親口告訴過每一個新來的實習生,也得到了所有護士的同意。
直到昨天,一個新來的實習生,趁著夜深人靜,把307床吵了一晚上的呼叫鈴給拔了。
“人都沒了,機器還叫喚一晚上,讓不讓人休息了?”
她把呼叫器扔在護士站,不耐煩地抱怨著。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呼叫鈴,從來都不是按給護士聽的。
......
我沉下臉,走到她面前,“誰讓你拔的?”
姜悅被我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桀骜不馴的樣子,她仗著自己是院長親戚,向來無法無天。
“我拔的怎麼了?一個破機器,吵得人睡不著覺,影響我們明天的工作狀態,你負責嗎?”
“把它插回去。”
“我不!憑什麼啊?就因為一個S了那麼久的人?林安,你別在這兒搞封建迷信那套,我可是高材生,不信這個。”
其他值班的護士也紛紛側目,但沒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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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跟她廢話,拿起桌上的呼叫器,轉身走向307。
姜悅在我身后尖叫:“你敢插回去,我就敢再拔了它!我還要向院辦投訴你,宣傳迷信,搞得科室烏煙瘴氣!”
還沒等我走進307。
整個樓層的呼叫燈,在同一時間,全部亮了起來!
紅色的光芒,將整個走廊映成一片血色。
“啊!”姜悅衝到走廊上,看著那一片閃爍的紅燈,臉色慘白。
“怎麼回事!怎麼全亮了!線路短路了嗎?”
我神情凝重。
不是短路,是出事了。
我冷冷地看著姜悅,“現在,你滿意了?”
“你……你什麼意思?這跟我有什麼關系!”姜悅嘴上還在逞強,但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我告訴過你,任何時候,都不能關掉呼叫鈴。”
“因為那不是按給我們聽的。”
“那是給誰聽的?”一個年輕的小護士顫抖著問。
我沒有回答,而是迅速走向護士站的總機。
我試圖在總機上關閉其他病房的呼叫,卻發現系統完全失靈。
所有的按鈕都失去了作用,只有那一片刺目的紅光和尖銳的警報聲,在瘋狂地叫囂。
“林姐!32床的奶奶……她……她不對勁!”一個小護士指著監控屏幕,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立刻看向屏幕。
32床住著的是一位帕金森晚期的老奶奶,平時連翻身都困難。
此刻,她卻直挺挺地坐在床上,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門口,渾濁的眼睛SS盯著外面,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好像在跟誰說話……”
不止32床,其他病房的病人,凡是還清醒的,都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走廊裡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鬼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幾個膽小的實習生當場就哭了出來。
姜悅也嚇得癱坐在地上,指著我:“是你!都是你搞的鬼!你這個神棍!”
我沒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撮黑色的粉末。
這是用柳樹葉混著朱砂磨成的,我奶奶教的,能暫時屏蔽陰氣。
我抓起粉末,快步走到307門口,猛地撒了出去。
“退!”
粉末在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那些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減弱了一半。
走廊裡的燈光也穩定了下來。
監控屏幕裡,32床的老奶奶緩緩躺了回去,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一切似乎都平息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沒事了……沒事了……”
我轉過身,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姜悅身上。
“誰說沒事了?”
我語氣裡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姜悅被我看得心裡發毛,卻還是嘴硬:“你別裝神弄鬼嚇唬人!不就是線路故障嗎?我已經給后勤科打電話了,他們馬上就來修!”
“修?”我冷笑一聲,“你覺得他們修得好嗎?”
我指了指307病房,“你剛剛拔掉的安魂鈴下面,鎮著一個很兇的東西。現在那東西出來了。”
“什麼……什麼東西?”姜悅的臉色徹底失去了血色。
“一個比鬼還可怕的東西。”
我沒有心情跟她解釋太多,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那東西找出來,重新送回去。
否則,今晚整個科室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你,跟我來。”我指著姜悅。
“我不去!我哪兒也不去!”她拼命搖頭,像個撥浪鼓。
“是你把它放出來的,你必須負責把它關回去。”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否則,它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我的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窗戶“砰”的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
一陣陰冷的風倒灌進來,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那風裡,夾雜著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和腐肉的味道。
“啊!”姜悅再次尖叫起來,SS抱住旁邊護士的胳膊,“它來了!它來了!”
那股陰風盤旋在走廊裡,最后,精準地停在了姜悅的面前。
她的頭發被吹得向后飛起,露出驚恐到扭曲的臉。
她能感覺到,有東西正在撫摸她的臉頰。
“救我……林姐,救我……”她終於崩潰了,朝我伸出手。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周圍的人嚇得連連后退,給她和我之間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冷冷地說,“你也不例外。”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拔那個鈴!求求你救救我!”
姜悅哭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那團陰風似乎對她的恐懼很滿意,開始纏繞上她的脖子。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在空中亂抓,卻什麼都抓不到。
“救……命……”
眼看她就要窒息,我終於動了。
我從脖子上摘下一枚用紅繩穿著的玉佩,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玉佩上。
玉佩瞬間發出一道溫潤的白光。
我將玉佩精準地貼在她的額頭上,那團纏繞著她的陰風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瞬間退散,從被撞開的窗戶逃了出去。
姜悅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玉佩的光芒漸漸散去,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科室裡一片S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姜悅更是驚恐地指著我:“你……你到底是誰?”
我撿起地上的玉佩,重新戴回頭上,走到她面前。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上了麻煩。”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那個東西,盯上你了。”
“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姜悅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一個怨靈。一個被困在這裡幾十年,靠吸食病人的絕望和痛苦為生的怨靈。”
我看著她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繼續說道:“劉大爺生前,是個道士。他知道這東西的存在,所以臨終前,特意囑咐我,用他的呼叫鈴布下七星安魂陣,想用自己最后一口陽氣和七七四十九天的鈴聲,把它徹底鎮住,淨化掉。”
“昨晚,是最后一天,也是陣法最脆弱的時候。你拔了鈴,破了陣眼。”
“現在,它自由了。”
姜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它……它會怎麼樣?”旁邊一個膽大的護士問。
“它會S了我們,所有人。”我站起身,環顧四周。
“它被困了太久,充滿了怨恨。現在它出來了,會把這裡變成它的人間煉獄。”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那怎麼辦啊?林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是啊林姐,你剛剛不是把它趕跑了嗎?”
我搖了搖頭,“我剛剛只是暫時逼退了它。它很快就會回來,而且會更強。”
我的玉佩只能護身,對付這種級別的怨靈,力量還遠遠不夠。
“唯一的辦法,”我看向癱在地上的姜悅。
“就是找到它的本體,毀掉它。”
“本體?那是什麼?”
“每一個怨靈,都有一個賴以存在的根。可能是一件物品,也可能是一段記憶。只要找到這個根,就能徹底消滅它。”我頓了頓,“而這個怨靈的根,就在07病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縫裡,正絲絲縷縷地滲出黑色的霧氣。
姜悅順著大家的目光看過去,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遠離那裡。
“不……我不要進去!打S我也不進去!”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她無法掙脫。
“你必須進去。你是破陣的人,身上沾了陣法的氣息,只有你能把它引出來。”
“你讓我去當誘餌?!”姜悅尖叫起來,“你這是謀S!”
“沒錯。”我毫不避諱,“但這是救我們所有人的唯一辦法。是你一個人的命重要,還是我們幾十個人的命重要,你自己選。”
我松開手,后退一步,把選擇權交給了她,也交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人都是自私的。
當S亡的威脅降臨時,道德和良知就顯得無足輕重。
“姜悅,你就去吧,林姐是為了大家好。”
“是啊,是你惹出來的禍,你就該負責解決。”
“我們不想S啊……我家裡還有孩子……”
同事們的勸說,或者說是逼迫,一句句砸在姜悅心上。
她絕望地看著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如果……如果我把它引出來,你能保證我的安全嗎?”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我不能保證。我只能說,我會盡力。”
姜悅徹底絕望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
與其被那個看不見的東西折磨致S,不如賭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好,我進去。”她指著我,“但你也要一起進去!你要是敢在外面見S不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點了點頭:“可以。”
我帶著姜悅,走向307病房。
其他人遠遠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越靠近307,那股陰冷和腐臭味就越濃。
病房門上的玻璃窗,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我推開門。
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本整潔的病房,此刻一片狼藉。
床單被撕成了碎片,牆上布滿了黑色的抓痕,像是某種野獸留下的。
空氣中彌漫的黑霧更加濃鬱,幾乎讓人看不清東西。
“它……它就在這裡……”姜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遞給她。
“拿著,貼在胸口。可以保你三分鍾心脈不斷。”
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后的事。
姜悅接過符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SS握在手裡。
我走到病床前,床頭櫃上,原本應該放著劉大爺遺像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照片不見了。
我心裡一沉。
麻煩了。
怨靈的本體,很可能就附在大爺的那張遺像上。
劉大爺用自己的照片作為陣眼,是想用自己一生的正氣和S后的魂力來鎮壓。
現在照片消失,說明怨靈已經和它融為一體,變得更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