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陣咳嗽聲,從床下傳來。
我和姜悅同時看過去。
床底下,蜷縮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誰在那裡!”我厲聲喝道。
那人影慢慢地從床下爬了出來。
是醫院的保安老張。
他臉色灰敗,眼神呆滯,身上穿著的保安服破破爛爛,沾滿了汙穢。
“老張?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認出了他。
老張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衝我們詭異地笑了一下。
他的嘴咧開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
“呵呵……呵呵呵……”
陰冷的笑聲在房間裡回蕩。
姜悅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不是老張!”我立刻反應過來,將姜悅護在身后,“他被附身了!”
“被你們……發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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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的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站了起來,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的脖子一百八十度轉過來,臉正對著我們,身體卻還是背對著。
“本來,還想多玩一會兒的。”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頭又長又尖。
“特別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姜悅身上,“新鮮的靈魂,一定很美味。”
姜悅已經嚇得失聲,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你是誰?”我盯著他,試圖拖延時間,尋找破綻。
“我?”老張笑得更開心了。
“我是你們的神啊。我賜予你們S亡,也享受你們的恐懼。我在這裡幾十年了,你們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一步步向我們走來,每走一步,身上的黑氣就更濃一分。
“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動手?”我從后腰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桃木劍。
這也是奶奶留給我的。
“就憑你?”老張不屑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桃木劍。
“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你們林家的女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居然知道我們林家!
我心頭大震,“你到底是誰?!”
老張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加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我撲了過來。
他的指甲變得又黑又長,閃著寒光,直取我的咽喉。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
從寬大的護士服裡抽出桃木劍。
順勢刺出,直指他的心口。
老張發出一聲尖嘯,身體詭異地一扭,躲開了要害,但桃木劍還是劃破了他的手臂。
一股黑煙冒出,伴隨著“滋啦”的聲響,像滾油潑在了雪上。
“啊!”
他痛苦地嚎叫著,被桃木劍的陽氣所傷,附身在老張身上的怨靈明顯變得虛弱了一些。
“臭丫頭!你們找S!”
他不再攻擊我,而是轉向了我身后的姜悅。
姜悅還癱在地上,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看那雙利爪就要抓到她,我來不及多想,飛身撲了過去,將她推開。
利爪劃過我的后背,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劇痛傳來,我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湿透了衣背。
“林姐!”姜悅驚叫道。
“快走!”我忍著劇痛,對她吼道。
她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病房。
怨靈一擊得手,獰笑著再次向我撲來。
我強忍著劇痛,揮舞桃木劍格擋。
但受傷之后,我的動作明顯慢了很多。
幾個回合下來,我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漸漸落了下風。
怨靈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並不急著S我,而是一點點地折磨我,欣賞我痛苦的樣子。
“沒用的,林安。”他一邊攻擊,一邊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奶奶當年都奈何不了我,就憑你?”
我心裡一驚。
他果然認識我奶奶!
幾十年前,我奶奶,林家的上一代傳人,也曾是這家醫院的護士。
她一定也和這個怨靈交過手。
“你把劉大爺的遺像藏哪了?”我一邊躲避,一邊大聲問道。
“遺像?”怨靈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
“你說那個老不S的?他的魂魄,早就被我吞了!至於那張照片……哈哈哈,它現在就是我,我就是它!”
說著,他的臉開始變化。
老張那張憨厚的臉,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變形,最后,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的,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男人面孔。
那是一張醫生的臉。
他穿著幾十年前的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別著一支鋼筆。
“想起來了嗎?”他陰森森地笑著,“我叫方振,是這家醫院曾經的明星醫生。”
方振!
這個名字,我聽奶奶提起過。
幾十年前,醫院裡最傑出的外科醫生,卻在一夜之間,離奇失蹤。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奶奶當年追查過此事,但最后卻不了了之。
她只告訴我,方振是個瘋子,一個為了追求永生,不惜拿病人做活體實驗的惡魔。
“那些失蹤的病人……都是你害S的!”我咬牙切齒地說。
“害?”方振笑得更猖狂了,“我是在幫助他們進化!S亡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我本來已經快成功了,都怪那個該S的劉老頭!他發現了我的秘密,還借用你們林家的破法術,把我困在了這張照片裡!”
“幾十年了!整整幾十年!我每天只能看著你們這些庸醫,用可笑的方法,去延遲那些蝼蟻無意義的生命!”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不過現在,我自由了!”他張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的絕望氣息,“多虧了那個愚蠢的實習生,她真是我的福星啊!”
“我要謝謝她,所以,我會讓她第一個,成為我的藏品!”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穿牆而出,消失不見。
不好!他的目標是姜悅!
我顧不上背后的傷,立刻追了出去。
走廊裡,姜悅正被那團黑霧裹挾著,雙腳離地,朝著太平間的方向拖去。
“救命!林安救我!”她絕望地尖叫著。
其他的護士和醫生嚇得躲在房間裡,根本不敢出來。
“方振!你的對手是我!”我大吼一聲,將手中的桃木劍用力擲了過去。
桃木劍帶著破風之聲,如一道金光,射向那團黑霧。
黑霧被擊中,發出一聲慘叫,抓著姜悅的力量松了一下。
姜悅掉在地上,摔得不輕,但總算撿回一條命。
我衝到她身邊,將她扶起。
“快!去我辦公室,把桌上那個黑色的木盒子拿來!”我對她喊道。
姜悅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麼,連滾帶爬地朝辦公室跑去。
黑霧在空中重新凝聚成方振的模樣,他捂著胸口,那裡被桃木劍刺穿,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正不斷地冒著黑煙。
他SS地瞪著我,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林安!我本來只想S了你,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讓你,生不如S!”
他張開嘴,猛地一吸。
整座醫院的陰氣瘋狂地湧入他的口中。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皮膚上長出黑色的鱗片,背后伸出兩只巨大的蝠翼。
徹底化作了一只怪物。
強大的威壓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單憑我自己,今天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姜悅拿來的那個盒子。
方振發出一聲咆哮,巨大的翅膀一扇,瞬間就到了我面前。
他伸出利爪,朝我的天靈蓋抓來。
我連忙閃躲,可他的利爪還是把我的肩頭抓得血肉模糊。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撞開。
姜悅抱著一個半米長的黑色木盒,衝了出來。
“林姐!接著!”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盒子朝我扔了過來。
我心頭一喜,急忙伸手去接。
但方振的速度更快。
他翅膀一扇,巨大的風力將木盒吹向了另一個方向。
木盒在空中翻滾著,朝樓梯口飛去。
“不!”我目眦欲裂。
一旦盒子掉下去摔碎,裡面我奶奶留下的最后一樣東西毀了,我們就真的全完了!
我顧不上面前的方振,轉身就朝木盒追去。
方振獰笑著,一爪拍在我的后心。
我如斷線的風箏,向前飛出,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身體重重地撞在牆上,又滑落在地。
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痛得我說不出話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木盒,從樓梯口掉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絕望,瞬間籠罩了我的心。
方振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遊戲結束了,林安。”
他高高舉起利爪。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像是鈴鐺碎裂的聲音。
“叮鈴……”
方振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樓下。
我也愣住了。
那聲音,不是木盒摔碎的聲音。
而是……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看向站在不遠處,一臉煞白的姜悅。
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生了鏽的銅鈴。
她剛剛扔給我的,根本不是木盒!
她在騙我!也在騙方振!
木盒裡的東西,在姜悅手上了!
“你!”
方振的怒吼震得整個走廊嗡嗡作響。
他瞬間明白了姜悅的計謀,那張扭曲的怪物臉龐上,怨毒和狂怒交織。
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瘋狂湧出,這一次的目標,是姜悅。
“你找S!”
“姜悅,搖它!”我用盡全力吼道,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姜悅被方振的模樣嚇得渾身發抖,但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銅鈴,眼中閃過決絕。
她舉起銅鈴,用盡全身的力氣搖晃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又古樸的鈴聲,在S寂的走廊裡回蕩。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撲向姜悅的黑霧,在鈴聲響起的一剎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后彈開。
方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咆哮。
“安魂鈴……這是安魂鈴!”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姜悅手中的銅鈴,“不可能!它怎麼會在你手上!”
那不是普通的銅鈴。
那是奶奶留下的,安魂鈴的鈴心。
也是當年劉大爺布下的“七星安魂陣”真正的陣眼。
307病床那個現代化的呼叫鈴,只是一個載體,一個媒介。
它的作用,是在七七四十九天裡,用微弱的電流,持續不斷地激發這枚鈴心的力量,將方振的怨氣一點點淨化。
我讓姜悅去拿木盒,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鈴心,一直被我藏在辦公室最不起眼的一個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