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賭對了。
姜悅也賭對了。
她沒有聽我的話去拿木盒,而是憑著記憶,找到了我真正藏東西的地方。
這個平時嬌縱蠻橫的大小姐,在生S關頭,爆發出驚人的機智。
鈴聲還在繼續。
方振身上的黑氣,在鈴聲中,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雪,一點點消融。
他變回了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模樣,只是身影變得透明了許多。
“沒用的……林安,你以為這樣就能S了我?”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我們。
“這鈴聲只能壓制我,只要它停下,我就會恢復!”
“而且,”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這個女娃,她能搖多久?十分鍾?半小時?她的陽氣,很快就會被鈴心吸幹,到時候,她會變成一具活屍,而我,會變得更強!”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看向姜悅,她的臉色果然越來越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搖鈴的手臂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安魂鈴需要陽氣催動,姜悅只是個普通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必須想別的辦法!
“林姐……我……我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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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方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得意。
走廊裡的陰氣,再次開始聚集。
“遊戲,還沒結束呢。”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看兩份即將到口的美餐。
就在這時,護士站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林姐!你看監控!”之前那個小護士大聲喊道。
我勉強撐起身體,看向護士站的監控屏幕牆。
只見那些原本躺在床上,神情驚恐的病人,此刻,竟然都顫顫巍巍地坐了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床頭的呼叫鈴,按了下去。
一個,兩個,十個……
整個樓層,幾十個呼叫鈴,在同一時間,再次被按響!
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警報。
而是一片和諧的,清脆的“滴!滴!”聲。
這些聲音,通過醫院的線路,匯集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向了姜悅手中的安魂鈴心。
“叮鈴鈴鈴!”
安魂鈴的鈴聲,突然變得無比響亮、清澈!
金色的光暈從鈴心上蕩開,如水波般席卷了整個走廊。
“啊!”
方振在這片金光中,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身體,像被投入了強酸之中,開始劇烈地消融,冒出滾滾黑煙。
“不!這不可能!這些蝼蟻……怎麼會有這樣的力量!”
我明白了。
劉大爺的陣法,不僅僅是用了他自己的陽氣。
他還將整個臨終科室,幾十位病人的求生執念,與安魂鈴連接在了一起。
這些徘徊在生S邊緣的老人,他們或許生命之火微弱,但他們對生的渴望,匯集在一起,就是最純粹的陽氣!
姜悅拔掉的,不僅僅是一個呼叫鈴。
她切斷的是所有病人與安魂鈴的連接,這才讓方振有機可乘。
而現在,這些老人們,用自己最后的力量,重新連接了陣法。
他們在救我們。
也在救他們自己。
姜悅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她驚喜地看著我:“林姐,他們……他們在幫我們!”
“還沒完。”我強撐著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病人們的意志,只能暫時壓制住方振,無法將他徹底消滅。
要送他上路,還需要最后一步。
我從她手裡接過安魂鈴,冰冷的觸感讓我精神一振。
“方振,你作惡多端,不入輪回,今天,我就代天行罰,送你往生!”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安魂鈴上。
“以我血為引,開陰陽路!”
鈴聲驟變!
不再是清脆的響動,而是一種沉悶、厚重,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鍾鳴。
整個走廊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我們面前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
一道由黑色霧氣構成的門,緩緩在我們面前打開。
門內,是無盡的黑暗,隱約能聽到無數鬼魂的哀嚎。
陰間的門,被我打開了。
“不……不!我不要進去!我不要輪回!”
方振驚恐地尖叫,他想逃,但身體被金光和鈴聲牢牢地釘在原地。
那扇黑色的門裡,伸出無數慘白的手臂,抓向方振的身體。
“林安!你不能這麼對我!我也是林家的人!你不能!”他突然嘶吼道。
我渾身一震。
“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方振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奶奶,林秀,她是我姑姑!我是你表叔!我們是一家人!”
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以為她為什麼當年放過我?因為我是林家最后的男丁!她不舍得毀了我!”
方振瘋狂地大笑著:“她把我困在這裡,是想找到淨化我的方法!你現在S了我,就是S了你自己的親人!”
抓住他的那些鬼手,似乎也因為他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姜悅也驚呆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方振,不知所措。
“林姐……他……”
我SS地盯著方振,腦子裡亂成一團。
“林安!別信他的!”姜悅突然大叫起來,“他是個瘋子!你忘了他要怎麼對我們了嗎!”
她的聲音,將我從那片刻的迷失中澆醒。
我看著方振那張充滿蠱惑的臉,又看了看走廊兩邊病房裡,那些用盡最后力氣幫助我們的老人們。
我笑了。
“林家,不需要你這樣的雜碎!”
我舉起安魂鈴,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它狠狠地砸向那扇黑色的門。
“送你上路!”
鈴聲,在撞上鬼門的一剎那,達到了頂峰。
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
“不!”
方振的慘叫被無數鬼手拖入了無盡的黑暗。
那扇黑色的門,在他被拖進去的瞬間,猛地關閉,消失不見。
走廊裡所有的呼叫鈴聲,戛然而止。
閃爍的紅燈也全部熄滅。
只有安魂鈴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裂成了兩半。
它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那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和腐肉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晨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射進來,溫暖而明亮。
一切,都結束了。
“噗通。”
我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林姐!”
姜悅衝過來,扶住了我。
“我沒事……”我靠在她身上,虛弱地說。
“都流了這麼多血,還說沒事!”姜悅的眼圈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她不再是那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此刻的她,臉上滿是后怕和關心。
那些躲在房間裡的護士和醫生,也一個個探出頭來,臉上是劫后餘生的慶幸和對我毫不掩飾的敬畏。
天亮了。
后勤科的人來了,檢查了一遍線路,報告說是不明原因的集體故障,現已自動恢復。
院長也來了,他看到走廊裡的一片狼藉和受傷的我,臉色鐵青。
尤其是當他看到自己那個寶貝親戚姜悅,像個小跟班一樣扶著我,給我端茶倒水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姜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林安,為什麼會受傷?”院長指著我,語氣不善。
還沒等我開口,姜悅就搶先一步,擋在了我面前。
“不關林姐的事!是我!都是我幹的!”
她把昨晚發生的事情,掐頭去尾,改編成了一個因為電路老化短路,引發火災恐慌,而林姐為了安撫病人和救我,才不慎受傷的故事。
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院長半信半疑,但看著自己親戚那副你要是敢動林安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沒完的架勢,最終還是沒再追究。
只是罰了姜悅三個月的獎金,並讓她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至於我,則被勒令放假休息,直到傷好為止。
我被安排進了VIP病房,姜悅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她削著蘋果,低著頭,小聲說:“林姐,對不起。”
我看著她笨拙的樣子,笑了笑:“現在知道錯了?”
“嗯,”她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差點害S大家。”
“還有,”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我,“謝謝你,救了我。”
我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有些事,經歷了,才會成長。
這場劫難,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一年后。
臨終科室的護士站。
“姜悅!304床的呼叫鈴響了,你去看一下!”我頭也不抬地整理著病歷。
“好嘞,林姐!”
一個清脆的聲音應道,伴隨著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姜悅現在已經是科室的正式護士了,也是我的半個徒弟。
她剪了短發,褪去了臉上的驕矜,變得幹練又可靠。
科室裡那個不成文的規定,還在。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每一個新來的實習生,都會被姜悅拉到一邊,神神秘秘地上一堂崗前安全培訓課。
內容無非是林姐的話一定要聽以及千萬別關呼叫鈴。
偶爾有不信邪的,姜悅就會在半夜,悄悄地給他講一個關於惹禍精實習生和吃人魔鬼醫生的故事。
效果拔群。
至於我,依舊是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護士長。
只是偶爾,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那卷竹簡,研究一下奶奶留下的東西。
方振說的沒錯,奶奶當年確實是想淨化他,而不是毀掉他。
竹簡的最后一頁,記載著一個名為渡魂的陣法。
只可惜,當年的奶奶,沒能找到開啟陣法的媒介。
我合上竹簡,看向窗外。
月光皎潔,灑在醫院靜謐的庭院裡。
一切都很好。
我從脖子上取下那枚重新串好的玉佩,用指尖輕輕摩挲著。
它依然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仿佛在告訴我,這條路,她會一直陪我走下去。
走廊裡,傳來姜悅和病人家屬的交談聲。
“……謝謝你,姜護士,我媽走的時候很安詳。”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節哀。”
我笑了笑,起身去巡房。
臨終科室的夜晚,依舊漫長。
但不再只有冰冷的儀器和絕望的呻吟。
還有守護,和希望。
呼叫鈴偶爾會響起。
但我們都知道,那是按給誰聽的了。
那是生的渴望,也是S的安寧。
是人世間,最后的道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