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聿白站起身,親手給江扶柳蓋好毛毯,皺眉對我說:“柳柳腳踝腫了不能久坐,借你的床位躺一會怎麼了?她當初為了救我落下病根,我照顧她是應該的。你只是常規產檢,去外面走廊的長椅上對付一下,別在這兒矯情。”
病床上,江扶柳捂著腳腕,笑容無辜又怯懦。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隆起的小腹,我扯了扯嘴角,將手裡的超聲波化驗單撕得粉碎。
“裴總說得對,長椅確實不錯。所以,我打算換個會心疼孕婦的孩子爹。至於這間我私人醫療財團控股的醫院,現在保安就會把你們扔到大街上。”
......
“晏驚蟄,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裴聿白皺著眉,理了理西裝袖扣,語氣很不耐煩。
他把一杯剛買的熱牛奶塞到我手裡,這是他一貫的手段,先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我沒鬧,我是在拿回我的東西。”我沒接那杯牛奶,任由它掉在地上。
我扶著酸痛的腰,指著病房門口,“帶著你的好鄰居,滾出去。”
“驚蟄姐,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江扶柳掙扎著想坐起來,眼眶一下就紅了,聲音聽著很可憐。
“是我腳太疼了,聿白哥哥看我站不住,才讓我進來歇歇的,我不知道這是你排了一早上的產檢房。我這就走……”
她裝作要下床,腳尖剛碰到地就“哎喲”一聲,直接往裴聿白懷裡倒。
裴聿白立刻穩穩接住她,臉徹底沉了下來。
Advertisement
“柳柳,你腳上有舊傷,坐好別動!”
轉過頭,他看我的眼神裡全是責備。
“晏驚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尖酸刻薄,哪裡還有裴夫人的樣子?當年裴家最難的時候,是柳柳替我擋了那場車禍,她這只腳是為了我才留下后遺症的!我欠她一條命,讓她在你的病房裡躺半個小時怎麼了?”
“樣子?”我笑了一聲,胃裡一陣難受,“裴聿白,我懷著孕排了四個小時的隊,腿腫的鞋都穿不進去,你讓你的好鄰居佔了我的休息位,你跟我談樣子?”
“外面走廊那麼寬,哪兒不能坐?”
裴聿白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產檢只是例行公事,你少在這兒拿肚子裡的肉威脅我。我給你掛了專家號,也給你買了牛奶,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看著裴聿白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最后一點溫度也涼透了。
這就是我藏起身份,嫁給他還扶持了五年的男人。
他有時候很溫柔,會在我孕吐時整夜守著我。
但也會在江扶柳一個電話打來時,毫不猶豫的把我一個人丟在雨夜。
他總說他愛我,但他更放不下他那所謂的“恩情”。
“好,既然你覺得走廊寬敞,那你們就去走廊待著吧。”
我按下牆上的呼叫鈴,聲音聽不出情緒。
護士長推門進來,看看我,又看看裴聿白,一臉為難。
“裴太太,這……裴總畢竟是咱們醫院的貴賓,江小姐又是傷患……”
我知道,現在的我在他們眼裡,只是一個在家闲著、靠裴聿白給生活費的豪門怨婦。
我不吵也不鬧,只是靜靜的看著裴聿白。
“不用叫保安了。”我轉過身,把那杯灑了的牛奶踢開,“裴聿白,這個位置讓給你們。不過你記住,今天你從我這裡拿走的東西,以后求著我還給你,我也不會要了。”
“晏驚蟄,你又在說些什麼瘋話!”裴聿白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腕,“別在這兒丟人了,跟我回去!別逼我當著外人的面跟你發火。”
我后退一步,躲開他的手。
“別碰我,我嫌髒。”
裴聿白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接著就被火氣代替。
“好,晏驚蟄,你有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名下所有的附屬卡我都會停掉。我倒要看看,離了裴家,你一個大肚子孕婦能撐幾天!”
江扶柳躲在裴聿白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裹緊身上的大衣,推開病房的門,走進了走廊的冷風中。
拿出手機,我撥了一個五年沒打過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男人低沉、沙啞,又帶著克制的聲音。
“江淮,來接我。”我輕聲說。
“大小姐,”男人的聲音似乎因為激動而有點發緊,“您終於肯讓我接您回家了。”
醫院樓下,風很大。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的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高個男人快步走下車。
他的眉眼冷峻,右眼角有一道很淡的疤,是當年為了保護我留下的。
江淮。
晏家收養的孤兒,從小和我一起長大。
外面的人都以為晏家只有我一個獨生女,卻不知道,我爸還在的時候,親手把江淮培養成了晏家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是我名義上的義兄,更是我最忠心的保鏢。
五年前,我為了裴聿白非要離開家,江淮在雨裡跪了一夜,只換來我一句“別跟著我”。
現在,他還是和當年一樣,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
“大小姐,怎麼瘦成這樣?”江淮快步上前,脫下帶著體溫的風衣披在我肩上。
他看著我隆起的肚子和蒼白的臉色,眼神冷得嚇人。
“江淮,我沒事。”我坐進車裡,疲憊的靠在座椅上,“帶我回莊園。”
車子平穩的開出醫院。
車裡很安靜,江淮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點開看了一眼,冷笑出聲。
“裴聿白停了您的信用卡,還凍結了您名下那個用來掩飾身份的儲蓄賬戶。”
江淮透過后視鏡看著我,“他甚至放話給上京所有的酒店,誰敢收留您,就是和裴氏作對。”
我扯了扯嘴角。
裴聿白這個人,控制欲很強。
他以為斷了我的錢,我就會像過去五年那樣,乖乖回別墅向他認錯,甚至去給江扶柳端茶倒水。
“他一直以為,我每個月那幾萬塊的生活費,是他給我的恩賜。”
我閉上眼睛,“隨他去吧。”
“大小姐,只要您一句話,裴氏今晚就會從上京消失。”江淮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不,那樣太便宜他了。”我睜開眼,目光冰冷,“裴氏集團下個月就要借著我那個‘抗神經衰退’的醫療專利上市。我要讓他站到最高處,然后再親眼看著自己的一切摔得粉碎。”
接下來的幾天,我待在晏家郊外的私人莊園裡安胎。
裴聿白沒有來找我。
他斷定我一個孕婦沒錢,撐不了多久。
反而,他開始在社交媒體上頻繁和江扶柳互動,甚至有媒體拍到他陪江扶柳去試珠寶。
直到第三天,王院長的電話打到了江淮那裡,聲音很慌。
“江先生,出事了!裴總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份晏董的產檢報告,發到了網上。他說……晏董肚子裡的孩子有嚴重的基因缺陷,是個畸形兒!”
我猛的站起身,腦子一陣暈。
“基因缺陷?這不可能!”
我的產檢數據一直是江淮親自對接的,孩子非常健康。
江淮立刻打開平板。
熱搜第一條就是:【裴氏總裁含淚控訴,豪門妻子為爭家產隱瞞畸形胎兒。】
視頻裡,裴聿白一臉憔悴的面對鏡頭,旁邊是哭哭啼啼的江扶柳。
裴聿白聲音沉痛的說:“我一直盼著這個孩子的出生,但我沒想到,我的妻子晏驚蟄,為了穩固她在裴家的地位,竟然買通醫生隱瞞孩子嚴重的基因缺陷。江小姐是為了勸她面對現實,才被她推倒導致舊傷復發的。作為一個父親,我不能允許一個注定痛苦的生命被當成籌碼生下來。”
江扶柳適時的掉下眼淚:“驚蟄姐,你收手吧,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為了榮華富貴毀了他的一生啊。”
評論區瞬間炸了,全網都在罵我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毒婦。
我握緊了手指,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裴聿白,他竟然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拿來做文章,就為了給江扶柳洗白,為了逼我出現!
“大小姐,”江淮扶住差點站不穩的我,眼神陰沉,“報告是江扶柳找人偽造的。裴聿白為了保住即將上市的裴氏的名聲,不僅信了,還順水推舟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了您頭上。”
“好,真好。”我氣得笑了出來,摸著肚子,“既然他們想把我逼上絕路,那我們就滿足他們。江淮,準備一下,明天裴氏的上市答謝宴,我要親自送他們一份大禮。”
網上的輿論發酵的比想象中還快。
我剛在沙發上坐下,裴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下免提,她尖酸刻薄的聲音瞬間響徹客廳。
“晏驚蟄,你這個喪門星還有臉躲起來?我們裴家三代單傳,絕對不能出這種晦氣東西!你現在立刻去醫院把那個野種打了,然后淨身出戶!柳柳已經住進咱們家了,她才是真正能幫到聿白的賢內助!”
我靜靜的聽她罵完,冷冷的回了一句:“想讓我淨身出戶?讓裴聿白自己來跟我談。”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晚上十點,裴聿白竟然真的找來了莊園。
他不知道這是晏家的產業,只當是我用剩下的私房錢租的高級民宿。
他站在客廳裡,看著穿寬松睡袍的我,眼神復雜。
有生氣,有一絲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擔心,但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驚蟄,你鬧夠了嗎?”裴聿白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些,想展示他那所謂的“溫柔”,“網上的事我都壓下來了。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柳柳當年救過我的命,她現在名聲受損,我不能不管她。”
他走上前,想拉我的手,被我冷冷的躲開。
裴聿白眼神一暗,繼續說:“裴氏下周就要上市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有醜聞。只要你肯低頭,把手裡那個‘抗神經衰退’的醫療專利無償轉讓給柳柳,讓她以技術入股的方式進入裴氏,挽回聲譽,我保證裴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覺得好笑。
“所以,你明知道產檢報告是假的,卻還要配合她往我身上潑髒水,甚至用我的孩子做籌碼,就是為了逼我交出專利,給你的救命恩人鋪路?”
裴聿白皺起眉,有點煩躁:“你為什麼非要這麼想?那個專利放在你手裡也是浪費,給柳柳怎麼了?前幾天我不是還親自下廚,給你熬了你最愛喝的雞湯安胎嗎?驚蟄,我心裡是有你的,但我欠柳柳的,我必須還。你懂點事行不行?”
“雞湯?”
我冷笑出聲,那鍋雞湯確實是他在醫院吵架前熬的。
我當時還以為他終於知道關心人了,喝了大半鍋。
現在想來,只覺得惡心。
“裴聿白,你欠她的命,憑什麼要用我的骨血和心血去還?”我指著大門,“專利我不會給,明天,我們民政局見。”
“晏驚蟄!”裴聿白徹底火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離了裴家,你連這個孩子都養不起!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裴氏的上市答謝宴,我希望你帶著專利授權書來向柳柳道歉,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
他摔門走了。
江淮從暗處走出來,眼神像刀一樣盯著裴聿白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