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哪怕我再不願,我也只能恭敬點頭:「侯爺的子嗣不可漂泊在外,蕊娘雖出身低微,但誕育子嗣有功,就一起留在府上吧。」
裴景軒對蕊娘到底情意深重。
哪怕蕊娘渾身都是尿騷味,聽聞我松口,忙不迭讓人給蕊娘安排院子,又興衝衝立馬派人去接孩子回侯府。
好不容易安頓好一切,裴景軒就被老夫人打發到我房中。
要說嫁到裴家的日頭可真長啊。
忙忙活活一整天,竟才來到我們的新婚夜。
裴景軒輕咳一聲,面色尷尬:「程纓,你我夫妻一體,我也不瞞你了。去年秋獵我從馬上跌落,傷了命根子,於房事上是力不從心了。」
「好在,我們還有安兒和允兒,明日我就開族譜,把他們記在你名下。」
「民間都說,有些人命中無子嗣,孩子卻命中有弟妹,說不得把這倆孩子記成咱們的嫡子嫡女,我的病就好了呢。」
系統提示音響起:【嘀,裴景軒命根子已毀。】
我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這是我嫁進裴家的第一天,
我真不會被當成妖孽抓走嗎?
緊接著,裴景軒痛苦的哀嚎在我耳邊響起。
「太醫,快叫太醫,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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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軒蜷縮在床上,哭得聲嘶力竭。
我嚇得六神無主。
趕忙帶著奶嬤嬤去老夫人。
卻見老夫人疲憊歪在小榻上:「你入門了,景軒也大了,房中有什麼事,你自己掂量著來就行了。」
可我從喜房出來時,裴景軒的慘叫聲屬實嚇人。
所以哪怕我再不願打擾老夫人,還是不得不開口。
「母親,您還是去我們房中看看吧,景軒···」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夫人徑直打斷話茬:「蕊娘出身低,要按我是不允許她入府的。」
「還有那兩個外室子,青樓女子能養出什麼好孩子,按我的心意是一個都不認。」
「我雖然自小看著景軒長大,但到底我是繼母,繼母難為,這等事你作為當家主母,完全可以自己解決。」
我感覺頭痒痒的,好像要長腦子了。
老夫人是裴景軒繼母?我怎麼從未聽過。
不對,現在重點是裴景軒的病。
我趕忙期期艾艾開口:「兒媳是想問問,夫君去年墜馬之事···」
我發現,侯府的人都愛打斷別人說話。
我還沒說完,老夫人就急匆匆打斷我:「今日烏泱泱鬧那麼一通,我頭風發作,頭疼得厲害,實在是有心無力。」
緊接著,系統提示音響起:【嘀!老夫人新增頭疾。」
不耐煩打發我的老夫人,抱著頭哀嚎:「頭,啊,我的頭好痛。」
哎呀,我······
我嚇壞了。
我六神無主看向老夫人貼身的劉嬤嬤:「劉嬤嬤,這可怎麼辦?」
劉嬤嬤眼底閃過一絲困惑,對上我懵懂的面孔,不知想到了什麼,擺擺手。
「老夫人的頭風,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尋醫問藥還不如清淨睡一覺。」
劉嬤嬤咬重「清淨」兩個字的音。
我這才反應過來。
劉嬤嬤嫌我吵,在撵我走啊。
我本想轉身就走。
但我這人是在心善,瞥見老夫人額間冷汗,我還是爭取一下:「嬤嬤確定不用請太醫嘛?我看母親很痛苦呢。」
劉嬤嬤推著我往院外走:「夫人盡管放心, 老夫人這是老毛病了。」
「夫人可千萬不要自作主張,新婚第一天,白日請過一次太醫了,晚上再請,咱們侯府成什麼了?」
劉嬤嬤犀利的目光注視著我:「還是說,夫人想讓旁人知道,您入門第一日,就克病了婆母、夫君和妾室?」
我窩囊慣了,我哪敢。
所以我只能拼命壓制心底的擔憂,委屈巴巴開口:「那,不請太醫了?」
劉嬤嬤這才滿意點點頭:「累了一天了,夫人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經劉嬤嬤一番指點,這太醫我是萬萬不敢請了。
並且我還要把入宮的令牌SS捏在手裡,免得其他人看不清形勢,害我克夫的名頭傳出去。
笑話,我程家還有三個妹妹待字閨中呢, 我可不想毀了她們的姻緣。
但裴景軒那人脾氣又暴躁,我也不敢回喜房。
只得帶著奶嬤嬤,窩窩囊囊睡在了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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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叫醒我的,是裴景軒的踹門聲。
他面上一片烏青:「毒婦,我昨夜舊疾復發,母親頭風發作,讓你請太醫。」
「你倒好,從母親那騙走入宮的令牌后,就躲了起來。」
「害本侯和母親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一夜,若非府醫開方子緩解一二,今日你就給本侯和母親收屍得了。」
我顧不得酸痛的腰背,唬得臉都白了。
「侯爺您還好嗎?母親現在怎樣了?」
「妾身昨夜想給您和老夫人請太醫來著,是劉嬤嬤說,咱們大婚日已經為蕊娘請了一次太醫。」
「若頻繁請太醫,會讓人覺得咱們侯府晦氣。再加上劉嬤嬤說,您和老夫人這都是舊疾,不必太費心,我怕打擾您休息,才來的下人房。」
裴景軒眉頭緊皺,狠狠瞪了我一眼,一甩袖子離去。
我趕忙亦步亦趨跟著侯爺去壽安堂敬茶。
一進屋,我驚呆了。
永安侯府不是人口簡單嗎?
怎麼壽安堂坐了一屋子的人。
老夫人面色青白,狠狠剜了我一眼,才慈愛衝我招招手。
「這是你二嬸、這是你三嬸、這是你四嬸,這是你大嫂子,這是你二嫂子,這是···」
我頭暈眼花,跟著她拜見了一個又一個所謂的親眷。
好不容易敬完茶,想坐下歇歇。
新認識的二嬸就面色不善看著我:「景軒媳婦,聽說你昨晚捏著入宮的令牌,眼睜睜看著你婆母頭疼了一夜?」
天爺呀。
侯爺龍潭虎穴來得啊。
怎麼是個人就想挖坑給我跳。
但我窩囊慣了,我哪敢明火執仗跟對方吵。
只能唯唯諾諾解釋:「是母親身邊的人說,大婚日不宜請太醫,免得讓他人覺得侯府不吉。」
嗯,我嫁入侯府了。
我克夫,可不就是侯府不吉。
所以我毫無心理負擔繼續解釋:「我當真不是故意看著婆母頭疼不管,不信的話,您可以問劉嬤嬤。」
不知為何,今日老夫人身邊站著的並不是劉嬤嬤。
二嬸不耐的翻了個白眼:「景軒媳婦,你婆婆是出了名的體面人,從不說假話,更不會冤枉人。」
「倒是你,既然嫁入侯府了,就把你商戶人家睜眼說瞎話的毛病改一改,別總一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
老夫人竟是這樣高風亮節的人物?
我立馬星星眼看向老夫人:婆母的榮耀,兒媳的驕傲。
可惜還沒等我想好拍馬屁的臺詞,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嘀!真言鎖定,侯府老夫人自此嘴隨心動,有啥說啥,絕無虛言。】
緊接著,我那端莊賢惠的婆母,一張口就是:「哼,不枉我養著你們這群打秋風的破落戶,關鍵時候還是有點用的。」
二嬸面色漲紅:「大嫂,您頭疼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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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蹙眉:「你才頭疼糊塗了,你全家都頭疼糊塗了。」
「也是邪了門了,老娘昨晚想用計折磨一下景軒,不給他請太醫,最好疼S他,讓他娘當初陷害我清白,還騙我喝絕子湯。不知怎麼就一語成谶,老娘自己頭也疼了一夜。」
「說不得就是被你們這群吸血的臭蟲氣得,天天花用我侯府的錢,天S的,那可都是我留給宴禮的。」
「好在程纓這個窩囊廢進門了,人雖然不討喜,嫁妝卻不少,等我把她的嫁妝都哄到手,給你們這群飯桶花點銀子也就沒那麼心疼了。」
一屋子的長輩妯娌都變了臉。
二嬸又氣又惱:「大嫂,虧你往日說什麼同心齊力,原來心裡拿我們當打秋風的破落戶呢。」
五嬸氣得跳腳:「好哇,老太爺傳下來的產業,我們幾房都有份,我們花用自己的那份,怎麼就成蛀蟲了?」
「景軒還好好在這呢,我們這群老東西還沒S呢,您就敢陷害大哥的子嗣。」
大家七嘴八舌:「呸,不要臉。」
「什麼親姨母,什麼姐妹情深,平時裝得道貌岸然,原來心裡盼著景軒S呢。」
······
裴景軒臉色蒼白的厲害,不可置信看向老夫人:「母親,您是這世上最疼我最寵我的人。」
「幼年我不喜讀書,爹爹打我罵我,都是您護著我。」
老夫人拼命捂嘴巴,可聲音還是從手掌縫中傳出:「你母親害我此生無子,你憑什麼讀書出息。」
裴景軒悽楚一笑:「就算讀書是歪打正著,那十二歲就支持我偷偷跑去軍營歷練呢?總不能是想我S在戰場再也回不來吧?」
老夫人驚恐看著眾人,眼底都是抗拒,可SS捂著的嘴巴卻控制不住發出聲響:「誰能想到你還能回來!」
「你為什麼要立下赫赫戰功回京,你怎麼不S在邊關,你居然還能回來。」
裴景軒滿臉傷痛,哀傷看著老夫人:「那蕊娘呢?您雖迫於侯府的規矩,不敢讓她入門。」
「可這些年,她所生了兩個孩子,可都是您親自派人照料生產的。」
老夫人嘴巴抿得緊緊的,可冰冷的詞匯控制不住從她嘴裡跑出來:「只有你名聲盡毀,才娶不到高門貴女,不然你以為老娘願意照顧那青樓女。」
裴景軒仿若被人悶頭打了幾十棍,整個人都恍惚了,喃喃追問:「那昨日配合我做戲,讓蕊娘入門呢?您走的又是哪步棋?」
侯老夫人拼命往嘴巴裡塞糕點,可沒用。
那些她苦苦隱瞞的真相,依舊源源不斷從她嘴裡冒出來。
「程纓那商戶女,雖滿身銅臭,嫁妝卻實在豐厚。」
「大婚日蕊娘和孩子鬧上門,你們夫妻必定離心,程纓又是出了名的蠢貨,還不是我隨意挑撥,就為我所用了。」
「你娘毀了我一生,我必讓你用一生來賠。」
裴景軒冷冽的眸子中,不自覺滲出淚水,吸了吸鼻子哭嚎:「您都裝了那麼久,為什麼不幹脆裝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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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軒負氣離去了。
老夫人張張嘴,應該是想說些場面話緩解氣氛。
誰知一張口就是:「老娘不想裝嗎?老娘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幾個嬸娘嫂子對視一下眼神,再也坐不住,像有狼追一樣,飛快跑出了壽安堂。
之前不知道被老夫人罰去哪裡的劉嬤嬤,一瘸一拐跑到老夫人身邊,先塞了塊蜜餞到老夫人嘴裡,堵住她管不住的嘴巴。
再轉頭安撫我:「老夫人頭疾發作,連續高燒不退,估計是燒糊塗了,才會胡言亂語。」
「煩請夫人切莫把今日的話外傳,你嫁入侯府,跟整個永安侯府都是一榮俱榮的。」
「親娘倆也有拌嘴吵架的時候,你也要跟著規勸侯爺一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侯爺還想在御前行走,可萬不能被一個不孝的罪名拖累。」
我剛要點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響起:【嘀!老夫人高燒不退,壽數僅剩半日。】
緊接著,剛剛一臉懊惱的老夫人,抓住劉嬤嬤的袖子:「翠芳,裴景軒那廝,居然有臉問我,為什麼對他不好!」
「我本可以嫁給探花郎,我本有美好的生活,要不是他母親,怕新婦入門會苛待他。」
「非要臨S前設計陷害我和侯爺,還給我下了絕子藥,我何至於嫁進來!翠芳,世人都羨慕太傅夫人的好福氣,可,這福氣本該是我的。」
「都是姐姐,都是老侯爺,他們毀了我本該完美的一生,我憑什麼要對他們的孩子好!」
許是情緒太激動,老夫人直挺挺暈S了過去。
太醫一把脈,臉都變了:「老夫人發高燒了,為什麼現在才請本太醫來?」
「如今熱侵肺腑,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屋裡亂糟糟,我怕自己給太醫添亂,再加上鬧騰一早上,連碗粥都沒喝上。
我也是真的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