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底這愛與不愛,還是太明顯了。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不過我真的不能留下,我還有事情要做。”
見我掀開被子下床,江聿封一把按住我的手,目光十分嚴肅:
“什麼事能比你命還重要?你知不知道你肚子裡……”
回頭望著他的一瞬間,我有些恍然。
如果當初系統讓我攻略的人是他,會不會結果就會大不相同了呢。
我心中苦笑,隨后抽手。
“我知道,但我不得不回家。陸淮安現在恨透了我,他要我明天籤署離婚協議和眼角膜自願捐贈協議,讓我把眼睛還給她,不然就讓我坐牢。老同學,你也不想我坐牢吧?”
聽我說到會坐牢,江聿封明顯愣住,他似乎不敢相信陸淮安竟然會為了沈溪柔對我到這種程度。
可我,到底還懷著他的孩子啊。
江聿封的手松開了,他似乎心有不平,但這畢竟是我的家事,他不便插手,這才鄭重看向我,隨后遞給我一張名片:
“察覺身體不舒服,立刻來醫院找我。”
我收下名片,道謝后扶著床,一點點站起來,隨后緩緩離開了醫院。
走在路上,我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
港城的夜晚永遠燈火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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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璀璨絢爛間,卻自始至終沒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
“系統,如果我選擇帶著孩子一起消失,會怎樣?”
系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不會再回答時,機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響起:
“宿主,根據核心規則,任務徹底失敗且無法挽回時,宿主的存在將沒有意義,會按原著劇情被抹S。”
原劇情裡,沈黎薇就是一個嫉妒妹妹的惡毒女配。
她一沒文化,二沒腦子。
從小縣城出來后,她回到沈家看到從未見過的華貴生活,
就開始嫉妒沈溪柔所擁有的一切,發誓想要代替她。
最終自食惡果,S在了一場車禍中。
而我如果攻略失敗,結局也應該是這樣的。
我吐出口氣,卻聽系統轉了話音:
“但如果宿主能在脫離前,完成攻略對象最后一個心願,或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以S亡的形式脫離本世界,意識返回原世界。”
最后一個心願?
陸淮安最大的心願,不就是讓我把眼角膜給沈溪柔嗎?
自始至終,他要的其實壓根就不是讓沈溪柔恢復光明。
他要的是一口氣,給沈溪柔出的一口惡氣。
不給她,我就會S。
可給了她,我就會陷入永恆的黑暗。
我走到街邊的櫥窗前,望著玻璃上映出的和沈溪柔一模一樣的臉。
不。
或許,還有另一個辦法。
一個既能讓陸淮安如願,又能讓劇情回歸正軌,讓我攻略成功,拿錢走人的辦法!
我摸出兜裡的名片,給江聿封打了過去。
“如果我願意捐贈,你能為我做手術嗎?”
江聿封聞言渾身一震,隨后皺眉。
“你認真的?沈溪柔的情況完全可以排隊等的!你犯不著……”
我摸著肚子,低聲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陸淮安的,他視沈溪柔如命。就算我不願意,最終他也會有辦法把我按在手術臺上。與其這樣,不如當是幫老同學一把。”
聽著我的話,江聿封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就一定要用你的?”
“是的,一定要用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最終江聿封嘆了口氣。
“我曾以為你是這世界上最通透,最愛自己的。”
“可現在呢?沈黎薇,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會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聽著他的話,瞬間我的思緒被拉回當年剛穿來的時候。
那時的我滿腦子都是攻略,
為了最終攻略下陸淮安,我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敢在學業上懈怠一分。
那時的我,每一步都是計劃好的。
我一心以為,只要嚴格按照計劃行事我就能成功。
可現在再看,當時的自己還真是傻得可笑。
“江聿封,上學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你是個大好人,索性你好人做到底,再幫我個忙吧。”
似乎沒想到我會求他幫忙,江聿封怔了一下,隨后無奈地點頭。
“你說。”
“除了幫我手術,關於我懷孕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8
果然不出所料,陸淮安在我身邊安排了貼身女保鏢與專屬司機。
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全天候的監視,生怕我對沈溪柔有半分不利。
連離婚協議書都被他單方面擱置,只等沈溪柔身體狀況達標,便準備強行摘取我的眼角膜。若按現實世界的法則,這無疑是踐踏法律的行徑。
但在這個故事裡,陸淮安就是唯一的法則。
可他終究算漏了一著。
即便看守再嚴密,當我進入CT室進行身體檢查時,他們也只得止步門外。
陸淮安大概從未料到,我與江聿封竟是舊識。
於是,就在他眼皮底下,我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等他察覺事態不對時,一切早已來不及。
是的,我走了。
當十年心血頃刻化為烏有的那一刻,我突然徹底清醒。
什麼失落、什麼挫敗,都顯得如此可笑。
我來這裡是為了完成任務。
陸淮安既然不當人,那至少在這最后關頭,我絕不願為他陪葬。
為了搜尋我的蹤跡,陸淮安動用了大量人力。
聽完保鏢匯報我的行蹤后,他猛然意識到什麼,從沈溪柔的病房直衝向江聿封的辦公室。
正在撰寫術后報告的江聿封還未及反應,便被陸淮安一把攥住衣領拽了起來。
“人在哪兒?”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問,江聿封只是從容地摘下眼鏡,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誰?”
“別裝糊塗,我妻子在哪兒?”
“妻子?”江聿封眉梢微挑,似乎覺得這個詞頗為玩味。
他隨手從桌上取過一份文件,按在陸淮安胸前?:“你看看這個。”
陸淮安扯過文件袋猛地撕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份只等他籤字的離婚協議書。
他捏著紙張反復確認那確是我的筆跡,臉色驟然陰沉,聲音冰寒刺骨:
“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挖出來!”
可他想找,我的好妹妹沈溪柔怎麼會放任他找呢。
他大概忘了,我生日那天,他親自放在桌子上一份籤字版。
我將二人籤好字的那版離婚協議書,直接寄往沈溪柔手中。
果然,協議送達次日,陸淮安與我離婚的消息便開始在網絡上發酵。
沈溪柔深諳輿論之道,以陸氏科技在港城的地位,陸淮安的婚姻動向本就是媒體焦點。
這封離婚協議的出現,使得陸淮安再也無法拖延對這件事的態度。
隨著離婚風波愈演愈烈,很快便有媒體披露了所謂“內幕”。
一時間,輿論幾乎一面倒地譴責我這個“沈家白眼狼”,
指責我弄瞎親妹妹、企圖取而代之。
沈家迫於壓力,公開聲明與我斷絕關系。
熱搜榜上,#沈黎薇白眼狼#、#沈黎薇失蹤#、#沈溪柔太可憐了#等話題持續佔據前列。
陸淮安更透過媒體放話,
懸賞千萬,尋我蹤跡。
全網瞬間掀起一股“尋找沈黎薇”的狂潮。
離開醫院那日,我除了一張銀行卡,幾乎什麼都沒帶。
為防定位,連手機卡都就地丟棄,隨意租了輛車,便朝當年陸淮安救下我的那條山路駛去。最終躲進了早已荒廢的舊廠房。
昔年陸氏困頓時,陸淮安屢遭對手打壓,一時之間,為了跑數據,竟然連個像樣的機房場地都租不到。
誰又曾想,那改變命運的納米芯片竟是從這麼簡陋的地方誕生的。
我舉著手機沿路隨意拍攝,許久未現身的系統終於按捺不住:
“宿主,你用十年時間步步為營才走到陸淮安身邊,如今就這樣離婚,還鬧得滿城風雨……值得嗎?”
山風忽起,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突然看到了當年被我撞壞的山路欄杆。
這裡依然維持著原樣,荒涼得連路政都懶得修繕。
“系統,你累嗎?”
“什麼?”
“在這個世界裡穿了十年,我累了。”
我邊說邊朝廠房深處走去,踏上一處搖搖欲墜的臺階。
雙腳懸空晃蕩時,仿佛隨時會縱身躍下。
系統的聲音陡然緊張起來:
“宿主,不是說只要完成他的心願就能離開嗎?還沒到放棄的時候啊!”
“可他的心願,真的只是我的眼睛嗎?”
“宿主的意思是……”
“如果他真正想要的,是我的命呢?”
一瞬間,系統再度陷入沉默。
我環顧四周荒蕪景象,那一夜的情景又一次浮現腦海。
滂沱大雨中,陸淮安就是在這裡,冒著大雨將我抱起的。
那時的陸淮安懷裡的溫度歷歷在目,多真啊。
我眼中帶了幾分諷刺,隨后抬眼看向天空。
“系統,我要加碼。
“如果攻略成功,我要三千萬。”
沉默許久的系統這一次難得沒和我討價還價。
“成交。”
9
得到答復后,我立即離開廠房,開車離開了這裡。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隱秘的穿行在十年記憶裡。
除了最初藏身的舊廠房,我走遍了與陸淮安相關的每一處坐標。
我去了城西早已歇業餛飩攤舊址。
那是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面。
深秋的凌晨,他剛結束一場漫長的跨國會議,帶著滿身疲憊坐到我身邊那個塑料凳上。
我記得他當時吃得很慢,白汽模糊了他的側臉。
如今那裡只剩一塊待開發的空地,積雪覆蓋著碎磚。
我去了陸氏科技最初實驗基地,那個不到五十平的車庫。
冬天暖氣停暖,我們呵著白氣,緊急調試設備。
他曾用凍得發紅的手指,在結霜的玻璃上畫過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如今那裡是停車場一角,整齊停滿陌生車輛,冰冷而規整。
我去了市郊那個簡陋的天文觀測點。
那年英仙座流星雨,他驅車兩小時帶我去看。
毯子裹著兩個人,他指著劃過天際的光痕,在我耳邊低聲問我許了什麼願望。
如今那裡立著禁止進入的牌子,看起來即將要開發一個新的樂園。
我甚至去了那家社區醫院的急診室。
他急性胃炎發作卻硬撐著開會,是我發現他臉色不對,半強迫地送他去打點滴。
深夜的走廊寂靜,他靠在我肩上,燒得迷迷糊糊,卻還攥著我的手指。
如今那裡裝修一新,明亮得刺眼。
每一處,我都用那部無法聯網的老舊相機,拍下一張照片。
黑白影像,沉默地凝固著物是人非的風景。
我將照片一張張貼進日記本。
每一張照片下,都用鋼筆一絲不苟記錄著當時的場景。
我望著這日記本,突然有些恍然。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他竟對我說過那麼多話。
對我做過那麼多承諾。
隨著心裡最后的一陣鈍痛消失,我合上厚厚的日記本。
十年穿越,五年攻略。
那些曾讓我心跳加速,甘心付出的瞬間,如今都變成了這份冰冷的證據。
愛意是假象,溫柔是誘餌,
而我這雙眼睛,則是這場攻略遊戲的唯一祭品。
日記的最后一頁,我塞上了自願捐贈器官協議書,以及一張孕期五個月的孕檢報告。
當所有事情做完后,我再次插上了手機卡。
但望著手機裡空空如也的信息欄,我樂了。
一時間,我只覺得有些看不懂陸淮安。
他那麼急著找我,卻連給我發個消息都不肯。
我的目光掃過這一個月拍下的照片,
突然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陸淮安,真的愛上過誰嗎?
一個自詡深情卻高傲如高嶺之花一般的男人,他可以為了沈溪柔走向反派,又何嘗不是一種偏執。
在他的世界裡,所有事都必須如意的,不如意,他就要毀掉。
而這世界上的女人主動靠近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是天之驕子,哪怕只有短暫不順,最終他依舊是站在巔峰的那個人。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我極其冷淡的態度下,他還會對我感興趣的原因。
陸淮安這個人,骨子裡是傲慢的。
哪怕是現在,估計他都在等著我哭著求上門,主動把眼角膜奉上吧。
畢竟,他是那麼的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