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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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膜摘除手術是趕在陸淮安和沈溪柔大婚這天做完的。
江聿封從手術室回來時，
我正靠在病床上聽著電視裡傳來婚禮進行曲。
見我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江聿封嘆了口氣：
“我必須提醒你，移植手術盡量要在 12 小時內做，不然你這手術就白做了。”
港城醫院的手術室都需要報備才能使用，他這麼聰明，
當然知道這事兒后期被發現，他會有什麼下場。
可即便如此，他所考慮的卻是值不值得。
江聿封是個十足好的人，如果劇情推翻重來，
如果沈黎薇從未被沈家認領回去，那她會不會遠離陸淮安與沈溪柔，
踏踏實實的和江聿封平凡幸福地在一起呢？
隨著一簇簇煙花上升，電視裡傳來主持人的驚喜介紹，說是陸淮安和沈溪柔的名字，此時隨著煙花出現在了夜空。
我聽得入迷，差點忘了江聿封還在。
“我建議你盡快做引產，孩子已經成型，月份再大更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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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他的關心，我尋聲轉頭朝向門口的江聿封：
“嗯，我會考慮的，對了，我手術前讓人幫我訂了粥，你能幫我拿上來嗎？”
江聿封一怔，隨后點頭：
“我去拿。”
江聿封轉身離開了病房，我這才拔下了手背上的針管，摸索著從床上走了下來。
我雙眼還纏著紗布，此刻麻藥退去，已經疼的人難以忍受。
可我還是強撐著傷口的疼痛，一步步向外摸索著走去。
路過幾個病房，寥寥幾個病人正坐在那看著婚禮轉播：
“這沈溪柔可真是好命啊，能有這麼深情的男人陪著她。”
“我要是她，瞎了又怎麼樣，我瞎一輩子都值了！”
瞎一輩子？
她怎麼能瞎一輩子呢？
那好戲可就唱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孩拉住了我的手。
“姐姐，你要去哪啊？”
“姐姐想聽聽煙花的聲音，你能帶我去走廊盡頭的陽臺嗎？”
那孩子聞言一臉天真。
“好啊，今晚煙花可美了！”
我口中道謝，在他帶領下，我走到了開闊的陽臺上，扶著欄杆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裡是十層，下面就是濱江河道。
從這裡下去，應該會直接沒命吧。
我溫柔的摸了摸身旁小孩的腦袋：
“姐姐有點冷，你能幫我回去拿個外套嗎？”
小孩聞言立即點頭：
“姐姐你等我！”
感覺孩子離開，我立即扶著陽臺的門把手，反鎖關上。
隨著幾簇煙花驟然從身后炸開，我渾身一震。
憑著記憶按下通訊錄裡唯一的號碼，給陸淮安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張助理接的。
原本他還想敷衍幾句，但在聽說我已經把眼角膜取出來時，張助理聲音都變了，竟然慌不擇路地跑上了二人的婚禮舞臺。
同一時間，電話裡傳來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沈黎薇，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聽著他的聲音，我笑著垂下頭：
“陸淮安，你總說我在玩把戲，那今天就陪我玩個遊戲吧。”
“如果你能在半個小時趕來，我的眼睛，就歸你，好不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而我已經把手機丟了出去，隨后自己從欄杆爬起。
就在我即將翻越時，我聽到身后傳來江聿封砸玻璃的聲音：
“沈黎薇！你別動！你千萬別動！求你了！”
可太晚了。
江聿封。
我沒有退路了。
我奮力跨過欄杆，隨后下意識朝向他的方向抬起頭：
“江聿封，謝謝你，記得幫我把日記本給他。”
這十年間，所有的真相都在那本日記裡。
雖然真相未必是真的，但只要給活人留足了遺憾，才能扭轉原本乏善可陳的劇情。
玻璃碎裂的一瞬間，
我從江聿封眼前一躍而下，
投入滿江絢爛的煙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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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還在綻放時，江邊已經圍滿了警車和新聞記者。
這是歷史上第一例跳樓自S案件，一瞬間驚動了整個港城。
陸淮安到時候，江聿封就坐在警戒線外的路邊長椅上。
“我找了你半天，你竟然在這看熱鬧？”
“說吧，沈黎薇到底在哪？”
“她不是剛做完手術嗎？為什麼我找遍所有病房都沒有人？！”
陸淮安拽起江聿封的白大褂，聲嘶力竭，可面前的人卻始終沉默。
“你知道松桃縣嗎？”
男人突然開口。
“什麼？”
“那是一個人口只有1萬的小縣城，距離港城大概三千六百公裡。”
“那地方沒有火車站，需要坐車到隔壁省城才行。”
“而那裡高中寄宿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兒童。”
“大家時常會因為一盞臺燈，一根鉛筆打得頭破血流。”
“也會因為傍晚斷電早，拿著手電躲在被子裡埋頭苦讀。”
“那裡的老師，大多身兼數職。語文老師同時教英語，數學老師還要兼顧物理、化學……”
聽江聿封面無表情介紹著，男人終於皺起了眉：
“我沒空和你扯別的，我只問你，沈黎薇在哪？”
“還是說，你跟她一起，又再玩什麼把戲？”
被人拽著領子，江聿封卻也只是淡漠的抬眼，繼續道：
“陸先生知道這樣的學習環境下，有多少人能考出縣城，又有多少人能夠考到港城市重點大學嗎？”
“你聽不懂我說話嗎？！我問你她在哪！”
“十年間，只有兩個。”
“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沈黎薇。”
陸淮安猛然一頓，隨即嘲諷一笑：
“行，我知道你們倆厲害了，那又怎麼了？我知道她是小鎮做題家，但也沒你說的這麼艱苦吧？溪柔說過，她們那裡都是一群窮人為了出頭才努力學習，不然像她這樣的人，要混多少年才能……”
聽著這話，江聿封突然笑了。
他合上手裡的日記本，一把將人推開。
“你永遠不會知道，為了能和你站在一起，沈黎薇付出了多少努力。”
“這些年，她一直在追趕著你的腳步，試圖和你站在同一層臺階上。”
“可你呢，踩著她的功績，一路向上爬。”
“而一旦出事，卻什麼解釋都不聽，沈溪柔說什麼就是什麼。”
“陸淮安，沈黎薇是你親手推下去的。”
隨著江聿封冷眼看向他，陸淮安瞳孔瞬間收縮。
“你說……什麼？”
與此同時，身后江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撈上來了！撈上來了！”
“法醫！法醫快來！”
聽著身后的聲音，陸淮安慘白著臉，緩緩轉身看去，
就見警察從江中打撈上來一具女屍。
那屍體身形單薄，只穿著一身病號服。
隨著他們粗暴的翻動，女屍雙眼的紗布緩緩掉落，露出兩個恐怖的血窟窿。
一時間，陸淮安腦子裡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斷了
12
“不，不可能，她剛剛還在和我打電話……”
眼見法醫已經拿起可怕的工具，陸淮安瘋了一樣直接越過警戒線，要從地上將人拖拽起來。
“沈黎薇！你可真豁得出去！這又是什麼把戲？”
“假S？你這樣玩有意思嗎？不就是個眼角膜！你給了她會S嗎！”
四周警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拽他：
“誰讓他進來的！快拖出去！”
陸淮安望著地上臉色蒼白的人，冷笑了起來：
“沈黎薇，這輩子除了苦肉計你還會點什麼？！”
“真的以為我會在乎你的S活嗎！”
“我警告你，現在醒過來，之前所有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答應你回來和你踏踏實實過日子，沈黎薇！你聽見沒有！”
望著陸淮安的樣子，江聿封突然感覺到一絲可笑。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是這麼不可救藥。”
很快，四周媒體就圍了上來。
“陸先生，您離開婚禮現場是因為沈黎薇嗎？”
“陸先生，您找到沈黎薇了？！”
“陸先生，您突然離開婚禮現場，不覺得對姜溪柔小姐太殘忍了嗎？”
看著被狼狽圍住的陸淮安，在后方跟上來的江聿封嘲諷地挑起眉。
“是啊，如果沒記錯，你剛剛正在和另一位女士舉辦婚禮。”
男人聞言一頓，輕聲道：
“溪柔這段時間看不見，精神受到刺激，我只是為她舉辦一場婚禮，沒想過真的和她……”
隨著他話音一出，頓時所有媒體記者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江聿封垂下眼：
“陸總好演技，兩頭騙都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陸淮安一瞬間像是被點炸了一般：
“難道她就沒騙我嗎？！
“這麼長時間，我一直給她機會，但是她卻總是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一樣。”
“你確定嗎？你親眼見過嗎？還是，全聽沈溪柔一個人說的？”
江聿封的話讓陸淮安一怔。
“不會的，溪柔不會騙我，她那麼天真，那麼嬌弱，她連只螞蟻都不舍得踩！怎麼會騙人！”
“相反沈黎薇是什麼出身，她從你說的窮鄉僻壤出來，什麼狡詐手段沒見過！她可比沈溪柔聰明多了！”
望著陸淮安自顧自地說著，江聿封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我會毫無留戀地走到這一步。
江聿封聲音逐漸冰冷：
“所以，那瓶溶液真的有沈黎薇的指紋嗎？真的是沈黎薇讓沈溪柔失明的嗎？那瓶溶液到底怎麼來的，你查過嗎？”
陸淮安被江聿封凝視著，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他沒有。
沈溪柔從來不會騙人的，所以他沒有查。
一瞬間，他想到了之前沈溪柔來過公司的傳言。
她給所有員工送加班下午茶，和研究項目組這群人也都走的很近。
“陸淮安，有些事，但凡睜開眼看一看，也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說著，江聿封從兜裡拿出一個小牛皮日記本丟到了他身上。
陸淮安下意識接住了日記本，等他緩緩翻開，瞬間鋪天蓋地的文字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撲面而來。
而起始第一頁，就只有一句話：【陸淮安，我不會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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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安心裡一頓，卻還是果斷地翻開了日記本。
一切，都是從沈家第一次接她回去時開始的。
沈黎薇第一次遇見陸淮安。
是在沈溪柔14歲的生日宴會上。
因為常年暴曬，黑黢黢的皮膚，配上沈溪柔故意送給她的那條不合身的粉裙子，在整個宴會中和沈溪柔成了鮮明對比。
就是這樣在人群中被孤立的她，被陸淮安笑著握手。
說了一句：“你好，我是陸淮安。”
沈黎薇就是因為這句話，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而也是因為這句話，本該轉學到港城的她，被沈溪柔哭鬧中，被沈家人再次送回了縣城。
美其名曰，要繼續讀完書。
幼年初遇時的悸動，再見面時的假裝從容。
隨著指尖滑動，所有細膩的情感在文字中迸發，瞬間將陸淮安拉回了當年見到沈黎薇的第一面。
他似乎都忘了，他們竟然那麼早就見過。
隨著翻到她出車禍那天，自己抱著她冒雨去醫院，
再到求婚那一夜，她凌晨三點還睡不著，爬起來把戒指看了又看。
婚后字裡行間都是細碎的快樂，他隨口誇她泡的茶好喝，她能高興一整天。
他出差給她帶的小禮物，哪怕只是機場隨便買的巧克力，她都鄭重地收在盒子裡，旁邊標注著日期。
陸淮安看著這些字，指尖有點發麻。
他從來不知道，也從未想過，這樣一個女孩會是為了自己，才拼了命從那個小縣城裡爬出來的。
一步一步，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才終於勉強夠到了他所在的世界。
她考入一流重點大學，從碩士到博士，再從博士到陸氏的實驗室。
直到她把自己打磨的閃閃發光，能夠身份平等地站在他面前。
她堅韌，勇敢。
甚至敢為他豁出性命。
可他呢，他所付出的，僅僅只是隨手施舍的好感。
但就是這份好感，被他稱之為愛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