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姨闲不住,總愛跟我念叨外面的新鮮事。
她說,陸淮安和那個青梅竹馬沈溪柔又上熱搜了。
沈溪柔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是陸淮安的正牌女友,結果陸淮安親自出面澄清,一點情面都沒留。沈溪柔受不了這個打擊,精神狀況很差,鬧了好幾次自S。
“不過陸總現在好像根本顧不上這些,”大姨撇撇嘴,“聽說他整天泡在公司裡搞什麼科研項目,人都見不著影兒。”
我喝著粥,只是“嗯”了一聲。
這些事,都和我沒啥關系。
在醫院安安穩穩住了兩個月,終於到了出院的日子。
我去三樓的辦公室找江聿封道別,順便拿出院單。
辦公室裡有幾個醫生在,一看見我進來,互相使了個眼色,笑嘻嘻地迅速溜走了。
轉眼間,屋裡就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江大夫,其實我……”
江聿封坐在桌子前,正幫我籤出院單:
“之前還是江聿封、江聿封地叫,怎麼現在要走了,反而懂禮貌了?”
“我就是想,和你說聲謝謝。”
“嗯,不客氣,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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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封說著,把出院單遞給了我。
“好的,那你也保重。”
我接過單子,抬頭看去,就見他又繼續拿出一份報告開始填寫起來。
我抿了抿嘴,起身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只是剛走到門口,我就悶頭又走了回來。
“還有什麼事?”
“江聿封,我真記得好像在哪見過你。”
他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許是記錯了,腦出血這麼久,記錯了也有可能。”
“……哦。”
我點點頭,再次轉身握住門把手。
可那股莫名的衝動又湧了上來。
心裡像有個聲音在喊:【別走】。
我松開手,又握緊。
反反復復,自己都不知道在猶豫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你打算把我辦公室的門把手拆了帶走嗎?”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幾步走回他桌前,重新坐了下來。
“江聿封,”我看著他的眼睛,話衝口而出,
“聽說你還是單身,你看我怎麼樣?”
三年后,我和江聿封結婚了。
沒辦酒席,沒請賓客。
我們直接出發,開始環球旅行。
從南美的雨林走到歐洲的古堡,最后一站,定在了挪威。
我們特意預訂了一間帶全景玻璃屋頂的小木屋,就為了躺在床上看極光。
那天晚上,綠色的光帶在天幕上緩緩流動,像夢境一樣。
我窩在江聿封懷裡,溫暖又安心,眼皮開始發沉。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清晰地冒了出來。
“老公,我想起來了……我在哪兒見過你了。”
抱著我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心跳,隔著睡衣的布料,突然變得又重又快。
“……是嗎?”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但那股慌亂藏不住。
“嗯,我特意去查過。”
我稍微清醒了一點,在他懷裡轉了個身,面朝他,
“你戶口雖然在港城,但你是我們縣高中第一個考到港城的理科狀元,對吧?聽說你連跳三級,要不是因為這個,你本來該和我一屆的,那我們說不定能當同桌呢!”
我有點懊惱地戳了戳他胸口:
“我就說我肯定在學校的狀元榜上見過你的照片!你幹嘛不早點告訴我?明明很有緣分嘛!”
江聿封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都是過去的事了,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
我撐起一點身子看他。
“我們可以聊好多以前的事啊。比如高中宿舍樓下那條總是曬太陽的大黃狗,我聽后來的學弟說,是你們那屆一個學長畢業時留在學校的,怕它沒地方去。”
“還有,我們那時候晚上熄燈早,大家都得偷偷打手電看書。后來我高三那年,學校突然給每個宿舍發了一個質量特別好的充電手電筒,說是畢業的校友捐的。我用了整整一年呢,可亮了。”
我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你要是晚幾年畢業,就能趕上晚上不斷電了,多幸福。”
他只是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
我有點泄氣,捶了他一下:
“你看,你不說,我們就少了這麼多可以聊的回憶。”
他任由我捶,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握住我的手。
剛才那陣慌亂的心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平復了下去。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拂在我臉上。
“是我的錯。”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意:“那你罰我好了。”
“怎麼罰?”
我抬眼看他。
他沒回答,只是吻了下來。
吻很輕,先是落在眉間,然后慢慢向下,觸碰我的嘴唇。
起初是溫柔試探,隨后漸漸深入,帶上了不容拒絕的力道。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無聲地落在玻璃穹頂,又被室內的溫度融化成細密的水痕。
極光還在流淌,映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在這個吻的間隙,我微微喘著氣,小聲說:
“……罰你以后,什麼事都不準瞞我。”
他動作頓了一下,更深地吻住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好。”
番外
時空再次跳躍后的第十年。
陸淮安每天都會走上那條固定的路線,遠遠地看著沈黎薇。
看著這個從未被沈家認回、也從未遇見過陸淮安的沈黎薇,如何過著她平凡、安穩、與他毫無交集的一生。
自從沈黎薇S后,陸淮安把全部心血都砸進了她留下的研究裡。
他幾乎是不眠不休,終於在數年后,讓那個時空跳躍裝置從圖紙變成了現實。
裝置啟動的瞬間,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他這才知道,系統——這個他以為高高在上、操縱命運的存在,竟然也是沈黎薇創造出來的。
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有一個沈黎薇將時空技術推到了極致。
她生命盡頭唯一的造物,就是這個系統。
她最初只想觀測,從未想過幹涉。
可蝴蝶扇動了翅膀,漣漪終究擾亂了其他世界的軌跡。
如今,這個世界的沈黎薇S了。
陸淮安不惜一切,也要打碎現有時空的枷鎖,將靈魂投向她原本誕生的那個世界。系統告訴他,他和江聿封,都是沈黎薇命盤裡的“變數”。一旦出現時機不對,就會再次引她走向S亡。
於是,陸淮安把江聿封也一起帶上了。
江聿封知道了一切,魂穿到原世界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級。
他避開了所有可能與沈黎薇相遇的時間點,也繞開了與沈溪柔產生交集的任何機會。
他以為這樣就能安全。
直到那個雨夜,他被叫去急診。
看到手術臺上躺著的人,是沈黎薇。
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手術中途,她竟然醒了。
麻藥還沒完全褪去,她就迷迷糊糊地,朝他露出了一個有點傻氣的笑,甚至含糊地問了一句:“帥哥,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
江聿封當時只想逃。
可陸淮安也找來了。
他怕極了,怕自己躲開,陸淮安又會把她拖入萬劫不復的舊轍。
他只能留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她護在醫院裡,寸步不離。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江聿封發現自己正在失控。
他無法控制地想要靠近她,觀察她,了解她。
直到某個瞬間,他忽然明白了系統所說的“命中變數”是什麼意思。
不是劫數,是引力。
是哪怕重來一萬次,只要遇見,就注定會被吸引的軌道。
而陸淮安呢?
他破例去見了一次沈黎薇,然后就后悔了。
他以為,能這樣遠遠看著也好。
可他忍不住。
思念像毒藤一樣勒緊心髒,他想抱她,想告訴她他錯了,想求她再看自己一眼。
但不可能了。
這裡的沈黎薇,看他的眼神只有陌生和禮貌的疏離。
當她結婚的消息傳來時,陸淮安的整個世界都碎了。
他站在遠處,看著她穿上婚紗。
那一刻,幻覺洶湧而來。
眼前笑著的女孩,和他記憶中各個模樣的沈黎薇重疊交織。
可沒有一個是那個會在車禍中SS護住硬盤,踉跄著走向他的沈黎薇。
沒有那個為了讓他能在陸氏站穩,不惜豁出一切去拼命的沈黎薇。
陸淮安愣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對。
全都不對。
這不是愛過他的那個沈黎薇。
他又來錯地方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倉惶。
他又鑽回了科研基地,把自己埋進數據和跳躍中。
無數次失敗后,他開始恨沈溪柔,恨到骨子裡。
他覺得一切都是因為她,如果沒有她,那個來攻略他的沈黎薇就會留下來,和他白頭偕老。
他不再管沈溪柔的S活,任她自生自滅。
可即便如此,沈黎薇和他之間,也再連不上一絲一毫的關聯。
陸淮安瘋了。
他一次次啟動裝置,一次次跳向不同的時間錨點。
他像個賭徒,壓上一切,只想找到一個還有可能的縫隙。
可最后他絕望地發現,在所有平行世界的結局裡,沈黎薇能夠平安幸福地活下去的路徑,最終指向的,永遠都是江聿封的身邊。
沒有一條路,是通往他的。
“系統……”
他的聲音在時空夾縫裡嘶啞幹裂,幾乎崩潰。
“為什麼我找不到她了?我按照你說的,沒有再打擾她了!為什麼連一個能讓她再看我一眼的結局都沒有?!”
S寂中,系統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如同審判一般:
“陸淮安,你似乎一直沒想通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沈黎薇之所以會來到你的時空愛你,是因為她在她原本的世界裡,已經快要S了。她是為了求生,才綁定系統,才去你的世界。她所有的努力,最初都只是為了活下去。”
“而你所在的那個被拯救的時空,本身就是唯一一個出現殘缺、需要修補的bug。”
“現在,那個時空的沈黎薇已經S了。她在S前,按照你的意願,為你那個世界重新撰寫了更完美的運行劇本,你的世界自此就不再需要她了。”
“因果已經閉環。江聿封是她命中注定的正緣,而你……”
系統頓了頓。
“你將永遠,不會再擁有一個為你而來的沈黎薇。”
話音落下,陸淮安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瞬間抽空。
冰冷的風灌進他透明的軀殼,帶來一種無法形容的空洞和寒意。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忽然全明白了。
說到底,他只有一次機會。
而那唯一一次機會,早就在他漫不經心,理所當然的揮霍中,被他親手撕得粉碎。
這個結局,早在他第一次按下跳躍按鈕時,就已經寫定。
他抬起頭,望向黑暗中無窮無盡的平行世界光點。
每一個光點裡,都有一個沈黎薇。
年幼的、青春的、忙碌的、微笑的……
她們鮮活地存在著,在各自的人生裡前行。
但沒有一個,會回頭看他。
陸淮安安靜了下來。
他不再嘶吼,不再掙扎。
多次強行跳躍早已讓他的靈魂不堪重負,信念消散,身形變得越來越淡,像一縷隨時會散開的煙。
他就這樣飄蕩在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沒有來路,沒有歸途。
高處,系統沉默地俯視著。
看著那個曾經自負到以為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如今像一片最輕的塵埃,
他無聲無息,慢慢溶解在虛無裡,直至被無盡黑暗吞噬殆盡。
那萬千個時空依舊秩序井然,如同從未出現過這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