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宅院裡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只剩我娘渾身是血的躺在屍山血海中，奄奄一息。
我問我娘這是怎麼回事。
她說：“新入宮的蕭貴妃想看你妹妹在火炭上跳舞，你妹妹不從，皇上一怒之下便S了你妹妹。”
“擔心留下禍患，皇上不僅誅S了我們薛家滿門，甚至連協助他登上皇位的你爹和十萬薛家軍，也全部屠S。”
“洛塵，你快跑，趁皇上還沒發現你，跑得遠遠的，改名換姓，活下去。”
我搖了搖頭：“我要報仇。”
我娘滿臉絕望：“如今皇上擁有百萬大軍，你爹都鬥不過他，你一個人怎麼報仇？”
“誰說我一個人？”
我輕輕吹了聲口哨，霎時間，無數蜈蚣蛇蠍從四面八方朝我爬了過來。
1
看著滿地的蜈蚣蛇蠍朝我蜂擁而來，又匍匐在我腳邊，如奴僕般岿然不動。
我娘虛弱的雙眸陡然瞪大，身子都顫抖了起來。
下一瞬，她望著我，了然一笑，好似明白了什麼：
“當年在苗疆撿到你的時候，娘就知道你不一般。”
Advertisement
“果然如此……”
話音落下，我娘便沒了聲息。
但她嘴角的笑意，還掛著。
我知道，她放心了。
我輕輕捋了捋我娘額前凌亂的發絲。
就像她第一次見我時，用那白皙幹淨的手擦幹我臉上的汙泥：
“小孩兒，你可願意跟我走？”
當時，我娘臉上的笑意也跟現在一樣，溫婉好看。
我鬼使神差般點了頭。
跟著我娘走出苗疆，來到了薛家。
薛家是將門世家，門楣顯赫，規矩森嚴。
我娘出趟遠門，突然帶了我這個小男孩回來，遭到不少非議。
“莫非是早就跟人有了私生子，如今才舍得帶回來？”
“薛將軍德高望重，最重名節聲望，薛夫人這下怕是踢到鐵板了。”
“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孩子，也配進薛家的大門？薛將軍鐵定不同意。”
是啊，薛將軍手握十萬薛家軍，威震邊關，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薛家的名聲。
那日，他立在正堂，看著我娘牽著我走進來，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我身上停了許久。
就在薛府下人都以為他會將我趕出家門時。
他卻滿臉疼惜，紅了眼眶：
“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瘦成了這樣？”
那日，戎馬一生的薛將軍，破天荒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桌子小孩菜。
見我狼吞虎咽，一向重視規矩禮節的薛將軍笑開了花。
“以后，你就是我薛嘯林的兒子，誰敢欺負你，我跟誰拼命！”
就這樣，我成了薛家的兒子。
吃穿用度，與嫡出的妹妹一模一樣。
對此，妹妹也從未有過怨言。
反而處處護著我。
每當其他貴族子弟嘲笑我是野孩子時，妹妹總能第一時間擋在我身前，鏗鏘有力道：
“他不是野孩子，他是我哥哥！”
為了我，妹妹沒少與人撕扯扭打。
哪怕被父親責怪有失薛家顏面，她也梗著脖子不肯認錯：
“顏面哪有哥哥重要？”
父親聞言，笑了笑：
“傻孩子，保護你哥哥，是我們做父母的事，哪需要你跟人打得鼻青臉腫？”
父親說到做到。
讓那些嘲笑我的人，第二天全部從上京消失。
那時，妹妹一臉驕傲地挽著我的手，眼裡亮晶晶的：
“哥哥，咱們父親可厲害了，他保衛國家，守護百姓，從未失過手。”
是啊。
父親打了一輩子的仗，他沒讓敵人近過身，沒讓大梁失過地，沒讓百姓慌過神。
他是百姓愛戴的護國大將軍，是人人贊揚的大英雄。
他保住了所有人。
卻沒能保住他自己。
他沒S在刀光劍影的戰場，卻S在了自己府中。
身中九十九刀，刀刀見骨。
那雙護國護民的手，此刻還握著刀，卻被生生砍斷，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角落。
2
我將父親的手撿回，拼湊在他的臂膀上。
再用袖子小心翼翼擦幹淨父親臉上的血。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而是SS盯著門口。
那裡，掛著妹妹殘破的屍體。
妹妹是大梁皇后。
是父親視若珍寶的女兒。
是我那從小就最怕疼的妹妹。
小時候每次磕破一點皮，她都要哭半天。
可如今，她被人砍斷了四肢。
她該有多疼啊！
爹娘看到這一幕，又該有多難受啊！
我走到門口，將妹妹的身子小心翼翼解了下來。
然后找了輛推車，將爹娘和妹妹的屍體堆放了上去。
我驅散了滿地毒蟲，推著他們三人，緩緩穿過上京的長街。
街道兩旁的百姓看見我，紛紛避讓，抹淚嘆息。
“造孽啊，薛家滿門忠烈，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誰叫蕭貴妃更得寵呢，薛皇后一生賢良，哪是她的對手啊。”
“皇上把十萬薛家軍都滅了，明顯是要斬草除根，這二少爺好不容易才逃過一劫，竟如此明目張膽的拋頭露面，不是找S嗎？”
“薛家待他不薄，如今九族被誅，二少爺或許也不想苟活了吧。”
所有人都看著我，嘖嘖搖頭，像是在看一個將S之人。
就在此時，一個五歲孩童拿著一束花上前：
“哥哥，今日是薛將軍的生辰。”
“這束花，送給薛將軍。”
我腳步一頓，隱忍了許久的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是啊。
今天是我爹的生辰。
我早早就出門，想要為他尋一味藥。
他久經沙場，身體落下了許多病根，一到換季時節，便渾身劇痛，徹夜難眠。
我盤算著，等我找到了那味藥，治好了父親身上的病，就讓他辭去官職，頤養天年。
父親同意了。
母親也滿心歡喜：
“你妹妹早就盼著你爹能安享晚年。”
“今日你妹妹也會來給你爹賀壽，等她來了，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可是啊。
他們沒等到妹妹來賀壽，卻等到了妹妹的屍體，和滅族之禍。
我攀越懸崖尋來的藥，也沒了用處。
我接過孩童手裡的花，道了聲謝。
然后帶著爹娘和妹妹的屍體，來到了郊外。
我把他們三個並排埋在了一起。
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爹，娘，妹妹。”
“等我。”
“我這就去把狗皇帝的人頭帶回來，給你們陪葬。”
3
我將自己從懸崖邊上摘下的草藥放在父親墳前。
隨后轉身朝皇宮的方向走去。
守門的領頭侍衛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不屑一笑：
“喲，這不是薛家那個撿來的野種嗎？”
“你竟還未S？”
這領頭侍衛我認識，以往父親帶我來宮中看望妹妹時，他對我點頭哈腰，一口一個“尊貴的二少爺”。
我瞥了眼他，沒有說話。
領頭侍衛惱羞成怒：“一個野種，也配無視我？”
“那就別怪我拿你的人頭去向皇上請功了！”
話落，他猛地拔刀，朝我砍來。
我依舊未動。
但一條毒蛇卻從角落裡竄出，狠狠咬在他揮刀的手上。
侍衛慘叫一聲，瞬間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蜈蚣蛇蠍，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在我身后匯聚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黑色長河。
看到這一幕，其他侍衛紛紛傻了眼，連滾帶爬地往宮裡跑：
“妖怪，妖怪啊！”
沒人再敢攔我。
我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金鑾殿。
金鑾殿上，皇上高坐龍椅。
他身邊依偎著一個妖豔女子。
那便是蕭貴妃。
逼我妹妹在火炭上跳舞之人。
殿前，文武百官站立兩旁。
三千御林軍拔刀站在最前面，目光凌厲地望著我。
見到我，皇上雙眸一眯：
“薛洛塵，朕還以為你逃了，正打算發海捕文書呢。”
說著，他看了看我身后，眼底滿是不屑：
“怎麼，帶這些小玩意兒來，是準備給朕獻藝求饒嗎？”
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凌厲威嚴的神態，與當年那個跪在我家門口的少年，判若兩人。
當年，他還是皇宮中最不受寵的九皇子。
生母早逝，在宮中受盡欺凌。
連吃口熱飯都是奢侈。
妹妹心善，見他可憐，便時常借著入宮的機會接濟他，給他送衣服和膳食。
有一回他被其他皇子打斷了腿，是妹妹在父親書房門口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父親請來最好的御醫，日夜照料，保住了他那條腿。
倆人一來二去，互生情愫，私定終生。
后來，先帝病重，諸皇子奪嫡，S得血流成河。
他深知父親手握十萬薛家軍，便跪在薛府門前，求父親出兵相助。
父親望著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給我一個幫你的理由。”
他指天發誓：
“我保證，此生絕不負阿妍，一旦登基，必立她為后，護薛家一生無虞。”
父親信了。
帶領薛家軍傾巢而出，幫他平定叛亂，S了其他皇子，為他奪得皇位。
他也說到做到，一登基，便立了妹妹為后。
可如今，才第二年。
他便為了一個不知從哪來的蕭貴妃，斬斷妹妹四肢，屠盡薛家滿門。
此刻，蕭貴妃就依偎在皇上懷中，嘟嘴撒嬌：
“皇上，你不是說已經S光薛家人了嗎？”
“怎麼還落了一個？”
“你是不是不愛人家了，存心糊弄臣妾呀？”
皇上攬過她的腰，寵溺哄道：
“愛妃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朕為了你，連陪朕打江山的皇后都S了，怎麼可能不愛你？”
“至於薛家這個遺漏的活口，朕保證，他活不過今日！”
聽聞此言，蕭貴妃滿意地笑了。
我也笑了。
他們笑我軟弱可欺。
我笑他們不自量力。
4
我站在金鑾殿中間，直視皇上，緩緩開口：
“皇上，我薛家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般趕盡S絕？”
聞言，皇上輕笑一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負手而立，輕蔑地看著我：
“薛洛塵，這個問題，你爹臨S之前，也問過朕。”
“朕告訴他，你們薛家，無罪。”
“但朕就是容不下你們了。”
“你父親的那十萬薛家軍，這些年幫朕S了太多人，知道太多秘密。”
“朕每每看到他們，就想起自己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爬上來的。”
“朕睡不著啊。”
“所以，他們得S。”
我懂了。
兔S狗烹，鳥盡弓藏。
自古帝王，皆是如此。
可我還是想問一句：
“我妹妹呢？”
“她真心愛你，竭盡所能幫你救你，從未對不起你。”
“你對她下S手時，可曾想過她對你的真心付出？”
皇上輕哼一聲：
“真心？”
“如今這天下都是朕的，朕要這真心有何用？”
“朕承認，你妹妹是救過朕，幫過朕。”
“可朕每次一看到她，就想起自己當年跪在你薛家門口的樣子。”
“朕是天子，九五之尊。”
“怎麼能永遠活在那段屈辱的記憶裡？”
“只有她S了，朕才能永遠忘掉那段過往。”
我的拳頭攥緊了。
因為不想自己活在過去的回憶裡，所以他就S了所有在過去幫過他的人。
真是可笑。
真是該S啊！
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替我爹娘和妹妹，討回公道。”
話落，蕭貴妃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
“就憑你，也配找皇上討公道？”
文武百官也紛紛附和：
“就是，你十萬薛家軍都S光了，你一個無權無勢的黃毛小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真是個自尋S路的跳梁小醜。”
“也不知薛皇后在天有靈，看到自己護了這麼多年的哥哥如此愚蠢，會不會氣得活過來？”
我聽著這些話，看著這些人。
不由地笑了。
皇上眯起眼：“你笑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笑你們，S到臨頭，還不自知。”
聞言，皇上眉頭一皺，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薛洛塵，你當真以為你帶些毒蟲過來，就能翻得了天？”
“別忘了，朕是九五之尊，有三千御林軍，百萬雄師。”
“就你這點小玩意兒，朕一把火就能燒個幹淨。”
“來人，取火把來，燒S這些毒物！”
話音落下，三千御林軍齊齊點燃火把，直指我和身后的所有蛇蠍蜈蚣。
偌大宮殿，S氣衝天，火光四溢。
我卻絲毫不懼：
“誰說就這些？”
話落，我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頓時間，萬裡晴空猛地暗了下來。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遮天蔽日。
與此同時，剛剛還無比平靜的皇宮，突然劇烈震蕩了起來。
好似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眾人驚駭抬頭，看向殿外，紛紛臉色巨變……
5
“那……那是什麼？！”
有眼尖的大臣，甚至指著殿外，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高喊。
可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大家都傻眼了。
只見宮殿外，無數飛禽從天邊飛來。
大雁、雄鷹、烏鴉、蝙蝠……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像一張巨大的黑布，蓋住了偌大天空。
它們落在金鑾殿的屋頂上，落在廣場的石階上，落在每一根盤龍柱上。
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最后一絲天光。
與此同時，地面的震顫越來越近。
砰！砰！砰！
一聲聲巨響，地動山搖。
越來越響亮。
咚！
下一瞬，金鑾殿的大門，被猛然撞開。
緊接著，一頭猛虎率先衝了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獅子、黑熊、野狼、獵豹、野牛、巨象……
它們身形龐大，猛烈兇狠。
看向現場眾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垂涎已久的獵物。
如此詭異的一幕，讓整個金鑾殿，都陷入了S寂。
文武百官紛紛踉跄后退。
有人撞翻了身后的燭臺。
有人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有人嘴唇哆嗦，臉色蒼白，當場嚇尿。
“這，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懵了。
然而，讓他們更意想不到的是，所有飛禽走獸湧入宮中后，卻又井然有序，排列成陣地站在我身后。
像是在等待我發號施令的士兵。
三千御林軍握著火把看著這一幕，不敢上前一步。
在這鋪天蓋地的獸潮面前，他們的火把，渺小又可笑。
甚至根本傷及不了這些猛獸絲毫。
“皇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蕭貴妃SS抓著皇上的衣袖，聲音都在發抖。
皇上沒有回答她。
而是SS盯著我，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剛剛的輕蔑。
我在所有飛禽走獸的擁護下，面無表情地直視皇上：
“你方才說，我帶來的這些東西，你一把火就能燒得幹淨？”
6
面對我的質問，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但他到底是坐擁天下的帝王，短暫的震驚之后，便迅速穩住了心神。
他猛地抽出一旁侍衛腰間的佩劍，直指我，厲聲道：
“薛洛塵，你以為帶些畜生過來，就能嚇住朕？”
“朕可是一國之君，坐擁百萬雄師，就駐扎在城外！”
“只要朕一聲令下，他們即刻入宮勤王！”
“你這些飛禽走獸再多，能多過朕的百萬大軍嗎？”
話音落下，皇上看向一旁的御林軍統領。
統領立刻會意，飛快地朝殿外跑去，想要去傳令調兵。
但他剛跑出三步，我身后的一頭雄獅立馬上前，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叫。
有人當場嚇得昏了過去。
皇上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他依舊沒有退讓。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薛洛塵，朕承認，你確實有點本事，竟然還能讓這麼多飛禽走獸聽你號令。”
“但你若以為這樣就能報仇，那就大錯特錯了。”
“朕登基兩年，坐擁天下，身邊能人異士無數，豈會怕你一個毛頭小子？”
他話音剛落，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殿外傳來：
“皇上說得不錯。”
“老夫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膽敢在皇宮興風作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金鑾殿外。
他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看見此人，皇上頓時面露喜色：
“國師？”
“您終於出關了！”
國師？
我微微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