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今日竟然出現了。
國師目光掃過滿地的飛禽走獸,眉頭微微蹙起。
然后,他看向了我。
“小小年紀,竟能駕馭百獸,倒是有幾分本事。”
“不過,你可知道,你這一身本事,是從何而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國師微微一笑,邁步走到我面前。
面對我身后百獸的凝視。
他絲毫不虛。
反而認真打量著我,笑了出來:
“真沒想到,當年苗疆的那個小娃娃,竟然還活著。”
我心頭猛地一跳:
“你認識我?”
國師摸著他的蒼白胡須,幽幽點頭:
“我不僅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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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認識你的親生父母。”
我眉頭一皺:
“我憑什麼相信你?”
雖然我不知道這國師是什麼人。
但我知道,他是皇上的人。
如此,便也是我的仇人。
他的話,我斷然不會輕信。
然而,面對我的質疑,國師並未生氣。
而是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那養父養母,瞞得倒是嚴實。”
我SS盯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國師臉色一沉,無比嚴肅道:
“也罷,今日既然遇見了,那老夫便告訴你真相。”
7
話落,國師目光炯炯地盯著我,問道:
“你可知道,十八年前的今天,苗疆一族為何會一夜之間,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聽到這話,我瞬間呼吸一窒。
十八年前的今天。
正是我被薛夫人撿到的那一天。
那時我四歲。
隱約記得自己被我娘藏在了一個裝滿蟲卵的大缸裡。
大缸之外,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廝S和哀嚎的聲音。
我想出去。
可我動不了。
因為我娘給我下了蠱。
當時她神情緊張地叮囑我:
“洛塵,外面有危險,你千萬別亂跑。”
我在冰冷的缸裡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我終於能動了,才緩緩起身,走出大缸。
可走出一看,才發現原本一片祥和的部落,眨眼間,布滿了屍山血海。
濃鬱的血腥味刺激著我鼻腔。
我下意識慌了起來。
我害怕自己的爹娘也在其中。
於是便站在一片屍骸中喊著他們。
可我喊了好久好久。
都沒有人應我。
我開始在屍體中,一具一具的找。
一個一個的翻。
每一具屍體,我都仔細看過。
我看到了我的玩伴。
看到了叔叔伯伯。
看到了所有熟悉的人。
卻唯獨看不到我爹娘。
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只知道,我又冷又餓,又怕又慌。
只能縮在角落,靜靜的等。
我娘說過,她不會丟下我。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我數不清過了多少個日夜。
只知道那些叔叔伯伯、嬸嬸阿姨,他們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硬。
我很餓。
部落裡的食物,都被血浸透了,我不能吃。
我只能去山裡找野果。
可我不敢走遠。
我怕爹娘回來找不到我。
於是我就在部落邊上摘野果,一邊摘一邊回頭望。
每次回頭,我都希望看到爹娘站在部落門口,朝我招手。
可每次回頭,都只有那些一動不動的屍體。
那天,我又摘了野果回來,坐在部落門口,一口一口地啃。
野果很酸,酸得我牙齒發軟。
可我必須吃。
因為娘說過,不吃東西會S。
我不想S。
我還要等爹娘回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
我猛地抬起頭,心裡一陣狂喜。
是爹娘嗎?
是他們回來了嗎?
可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來的不是爹娘。
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
她一身素衣,頭發挽在腦后,臉上帶著疲憊和焦急。
她的衣裳上沾著泥土,裙擺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她看見我,也愣住了。
我們就這麼互相看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身,與我平視。
“小孩兒,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嚇到我。
我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壞人。
娘說過,不要隨意與不分好壞的陌生人交談。
我警惕地攥著手裡的野果,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見我的動作,微微一愣,隨后擠出一個笑:
“別怕,我不是壞人。”
“我只是……路過這裡,看見有人,就過來看看。”
“你爹娘呢?”
聽到“爹娘”兩個字,我的鼻子一酸。
但我忍住了。
我指了指身后的部落。
她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
然后,她的身子僵住了。
她看見了那些屍體。
看見了滿地的血。
看見了被摧毀的房屋。
她的嘴唇顫抖起來,好半天,才轉回頭,看著我。
“你就一直一個人在這兒?”
我點了點頭。
她看著我,眼睛瞬間紅了。
“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紅了眼眶,我心頭有些動容。
而且我雖然是第一次看見她。
但我總覺得她身上,有種熟悉的親近感。
於是我第一次開口,跟她說出了我的名字:
“洛塵。”
“洛塵……”
她輕輕念了一遍,又問,“你爹娘呢?”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我翻遍了所有人,都沒有找到我爹娘。”
她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過了很久,她才伸出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泥。
用跟娘一樣的溫柔笑臉,看著我,輕聲詢問:
“小孩兒,你可願意跟我走?”
8
回想當時的場景,我至今仍舊心頭溫熱。
如果不是薛夫人,我可能早就餓S在了部落。
所以,他們不僅對我有養育之恩。
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今,他們S了,我必須報仇。
我看著國師,警惕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國師緩緩開口:
“許多年前,苗疆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人物,名叫洛雲霄。”
“他是苗疆百年難遇的奇才。”
“不僅能駕馭百獸,更能與萬物通靈。”
“二十年前,他娶了苗疆最美的女子為妻,生下一個兒子,取名洛塵。”
“那個兒子,就是你。”
我猛地一顫。
他說的沒錯。
我爹確實叫洛雲霄。
小時候,娘總是雲霄、雲霄的喊他。
所以我記得。
國師繼續道:
“洛雲霄天賦異稟,卻心性淡泊,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從未想過與外界為敵。”
“可他不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那一身駕馭百獸的本事,引來了無數人的覬覦。”
“其中覬覦最深的,便是當時的大梁邊關守將,薛嘯林。”
我瞪大雙眼,呼吸一滯:
“你撒謊。”
“我養父向來惜才,從不是善妒之人。”
國師輕蔑一笑:
“你說的沒錯,薛嘯林,確實惜才,也不善妒。”
“但是你應該知道,他這一生,最在乎的就是他護國大將軍的名聲,和他的地位。”
我看著國師,沒有說話。
這一點,我確實無法否認。
養父戎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薛家的名聲和他在軍中的地位。
所以,即便他被傷痛舊疾折磨得苦不堪言,他仍不甘退居幕后。
可,這就能證明他是屠我苗疆的兇手嗎?
國師見我沉默,繼續道:
“薛嘯林為了得到你父親的馭獸秘法,穩固他護國大將軍的地位,步步緊逼,甚至派人潛入苗疆,威逼利誘。”
“你父親不從,他便惱羞成怒。”
“十八年前的今天,他親自帶兵,屠盡苗疆全族。”
“那一夜,苗疆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而這一切,都是你的養父,薛嘯林一手造成。”
我SS盯著國師,一字一句道:
“你有證據嗎?”
國師微微一笑:
“證據?”
“你養父身上,是不是有一塊龍紋玉佩?”
我心頭猛地一跳。
養父確實有一塊龍紋玉佩,通體碧綠,雕工精細,他從不離身。
我問過他那是哪裡來的,他只說是故人所贈,再不多言。
國師看著我的表情,笑意更深:
“那塊玉佩,便是證據。”
“它是你親生父親洛雲霄的貼身之物。”
“當年洛雲霄與薛嘯林曾有一面之緣,兩人惺惺相惜,你父親便將隨身玉佩贈予他,以為定情之誼。”
“可薛嘯林轉手就將這塊玉佩,交給了負責剿滅苗疆的前鋒將軍。”
“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又繼續道:
“因為那塊玉佩上,有你父親親手刻下的苗疆密道地圖。”
“那是你父親信任他的證明。”
“也是薛嘯林用來屠你全族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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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我的身子晃了晃。
那塊玉佩,我見過無數次。
養父每次擦拭它的時候,眼神都格外復雜。
我以為那是他對故人的懷念。
原來,那是他對罪孽的銘記?
國師繼續道:
“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那塊玉佩的背面。”
“上面是否刻著一朵雲?”
“那便是你父親,雲霄的圖騰。”
我攥緊了拳頭。
不用去看,我也知道。
那塊玉佩的背面,確實刻著一朵雲。
我看過無數遍。
印象深刻。
國師看著我逐漸蒼白的臉色,步步緊逼:
“薛洛塵,你以為薛嘯林對你那麼好,是因為心善?”
“你錯了。”
“他是因為愧疚。”
“他養著你,是想贖罪。”
“他對你好,是因為他心虛。”
“你那個養母,把你從苗疆帶回來,也是因為她知道薛嘯林做了什麼,想要彌補。”
“可彌補有什麼用?”
“你爹娘S了,你族人S了,你整個苗疆都沒了。”
“他們對你再好,能換回你爹娘的命嗎?”
我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腦海裡,不斷閃過養父的臉。
有他親自下廚給我做飯的樣子。
有他紅著眼眶說“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瘦成這樣”的樣子。
有他摸著我的頭說“以后誰敢欺負你,我跟誰拼命”的樣子。
還有我出門採藥時,他揮著手說,等我回家的樣子。
那些都是假的嗎?
那些疼愛,那些呵護,都是因為愧疚嗎?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信誰。
國師見我一臉的痛苦和掙扎,上前一步,繼續道:
“你難道不好奇,薛夫人一個閨中婦人,怎麼就這麼湊巧,突然出現在萬裡之外的苗疆?”
我心頭猛地一顫。
這個問題,我其實想過很多次。
跟隨養母身邊多年,我發現她常年居住薛府,很少外出。
至於遠門,更是整整十八年,從來沒出過。
所以我也十分好奇,為什麼十八年前,她會突然出現在萬裡之外的苗疆,恰好將我救下?
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國師看著我逐漸變化的表情,笑意更深:
“那是因為,薛夫人也是苗疆中人。”
“她是你的親姨母,是你母親的親妹妹。”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原地。
薛夫人……是我姨母?
國師繼續道:
“當年,她也喜歡你的親生父親洛雲霄。”
“可你父親選中了你母親,她只能含恨離開苗疆部落。”
“后來,她認識了薛嘯林,嫁給了他。”
“可她心裡一直放不下那段感情,因愛生恨。”
“她將你父親身懷絕技的事告訴了薛嘯林,引誘他去屠S苗疆全族。”
“她去苗疆,只是想確認你爹娘到底S沒S。”
“她將你帶走,把你養在身邊,是為了以防萬一。”
“若你爹娘沒S,她就能拿你當把柄,要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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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我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不可能。
不可能!
薛夫人待我如親生兒子,疼了我十八年。
她臨S前,還叮囑我快跑,讓我活下去。
她怎麼可能是這種人?
可國師的話,像一根根針,扎進我心裡。
我不想去相信這些。
可我又忍不住質疑。
為什麼常年宅在深門大院的薛夫人,會恰好出現在萬裡之外的苗疆?
還有她臨S前說的那句:“當年在苗疆撿到你的時候,娘就知道你不一般。”
由此可見,她確實是早就知道了我身份的。
可,她和養父,真的S光了我全族嗎?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信誰。
就在我心生疑慮時,國師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起來:
“薛洛塵,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但這就是真相。”
“薛嘯林夫婦害S了你的親生父母,屠盡了你的族人。”
“如今他們S了,那是他們罪有應得。”
“你又何必為了他們,與皇上為敵?”
“你這一身馭獸的本領,是苗疆的正統傳承,是你父親留給你的瑰寶。”
“可你現在,根本不會用。”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得沒錯。
我雖然能召喚百獸,可那只是最粗淺的運用。
我父親能駕馭萬物,與百獸通靈,我卻只能做到這一步。
國師看著我,眼中滿是欣賞:
“洛塵,老夫修行數十載,精通各種奇門異術。”
“只要你願意拜我為師,老夫願意傾囊相授。”
“讓你發揚你父親的本領,重振苗疆風光。”
“不僅如此,老夫還能保你一命。”
我看著他,冷冷道:
“我憑什麼相信你?”
國師淡然一笑:
“我知道你心有疑慮。”
“但你根本沒得選。”
我微微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國師嘴角一勾:
“老夫先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馭獸之術。”
話落,他猛地抬起手。
一道金光從他掌心飛出,直衝殿外。
緊接著,天空中的飛禽忽然齊齊鳴叫起來,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它們盤旋著,排列成各種陣型,隨著國師的手勢變換。
地面上,那些原本聽命於我的猛獸,竟然也有幾頭開始躁動,似乎想匍匐在他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