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穿著吊帶睡衣,擠在一張床上聊八卦。
第二天酒醒,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刺破耳膜。
“啊!!有流氓!!”
睡在我上鋪的室友李娜,此刻正裹著被子瑟瑟發抖。
她指著我,眼神裡全是驚恐和惡心。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你怎麼穿著欣欣的睡裙!”
我懵了:“我是林欣啊,咱們住了四年……”
話沒說完,宿管阿姨帶著保安踹門而入。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將我架起來,像拖S狗一樣拖到走廊。
圍觀的女生都在罵:“S變態,居然偷進女寢!”
我低頭看自己,長發,細腰,大長腿。
可保安一棍子捅在我肚子上:“一個大老爺們,還要不要臉!”
學校為了平息眾怒,把我綁在操場旗杆上示眾。
我受不了這種羞辱,精神崩潰跳樓身亡。
再睜眼,我重生到了畢業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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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室友均勻的呼吸聲,空氣裡彌漫著宿醉的酒氣。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
上鋪的李娜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白皙的手臂,修長的雙腿,蕾絲花邊的吊帶睡裙。
明明就是林欣,明明就是個女孩子。
上一世那些“變態”、“流氓”的罵名,扎進腦子裡。
被保安拖行,被圍觀辱罵,最后被逼得從頂樓一躍而下。
那種骨骼碎裂的痛感,讓我忍不住瑟瑟發抖。
這一次,我絕不能再坐以待斃。
天亮之前,我必須搞清楚,為什麼全世界都把我看成了一個男人。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有啊,是女性的啊。
再摸摸臉,皮膚光滑細膩,沒有胡茬。
我掏出枕頭下的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屏幕裡是一張清秀的臉,眼睛因為宿醉有些紅腫,長發凌亂地披在肩頭。
沒錯啊。
這就是我,林欣,漢語言文學系的系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喃喃自語,聲音也是原本清脆的女聲。
難道上一世是集體癔症?
還是誰給我下了什麼致幻的藥?
尿意突然襲來,我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腳剛踩到梯子,上鋪的李娜突然坐了起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僵住了,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娜娜,早啊,我去個廁所。”
下一秒,李娜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怪物。
“啊——!!!”
尖叫聲頓時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她抓起枕頭狠狠砸向我,整個人縮到牆角發抖。
“你別過來!救命啊!有流氓!”
我一把接住枕頭,急得跺腳:“李娜你瘋了嗎?我是林欣啊!昨晚咱們還一起喝的酒!”
“閉嘴!你個S變態!”
對面的床簾被拉開,王佳和劉璐探出頭。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們的反應和李娜如出一轍。
“臥槽!這男的誰啊?怎麼進來的?”
“快報警!快叫宿管!”
王佳抄起桌上的熱水壺就朝我扔過來。
“砰”的一聲,熱水壺在我腳邊炸開,滾燙的水濺在小腿上。
鑽心的疼。
我低頭看去,燙紅的皮膚明明光潔無毛。
可她們嘴裡罵的卻是:“你看他那腿毛,又黑又長,惡心S了!”
走廊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宿管阿姨的吼叫。
“哪個寢室進男人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上一世,就是這時候被堵住的。
不能留在這,留在這就是S路一條。
我顧不上解釋,抓起桌上的手機,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衝向陽臺。
“他要跑!抓住他!”
身后傳來室友歇斯底裡的喊聲。
這裡是二樓,不高。
我咬著牙,翻身躍出欄杆,順著排水管滑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腳踝一陣劇痛,但我不敢停。
我像個過街老鼠一樣,在清晨的校園裡狂奔。
清晨的校園還很空曠。
但我所過之處,只要遇到人,都會引發一陣騷亂。
早起晨跑的女生看到我,尖叫著跑開。
路過的男生對我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鄙夷。
“那男的喉結那麼明顯,還穿個女人的睡裙?變態吧?”
“現在的暴露狂真是越來越多了。”
我捂著耳朵,拼命告訴自己別聽。
我躲進了圖書館后面的小樹林,這裡平時沒人來。
心髒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必須找個人幫我,找一個絕對信任我,絕對熟悉我的人。
陳宇。
我和他談了四年戀愛,我是什麼樣,他最清楚。
就算全世界都眼瞎了,他也不可能認不出我。
我顫抖著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誰啊?”陳宇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聽到他的聲音,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阿宇,是我,欣欣。”
“欣欣?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聲音怎麼有點啞?”
他聽出來了!他叫我欣欣!
我心裡燃起巨大的希望:“阿宇,我遇到麻煩了,你能不能來圖書館后面接我?求你了,快點。”
“出什麼事了?你別哭,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我抱著膝蓋縮在樹叢裡。
每一秒都像過了一年那麼漫長。
十分鍾后,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盡頭。
陳宇穿著我給他買的白T恤,一臉焦急地四處張望。
“阿宇!”
我再也控制不住,從樹叢裡衝出去,張開雙臂撲向他。
“阿宇救我!她們都瘋了!”
陳宇看到我的一瞬間,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焦急的表情頓時變成了驚愕和厭惡。
就在我即將抱住他的那一刻。
“砰!”
一只拳頭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踉跄,摔倒在草地上,嘴裡全是血腥味。
我捂著臉,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陳宇嫌惡地甩了甩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哪來的S變態?惡心S我了!”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阿宇……你看清楚,我是欣欣啊!”
我爬過去想拉他的褲腳。
他像避瘟神一樣跳開,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有病吧?居然穿著欣欣的睡裙?你把欣欣怎麼了?”
“我就是林欣!我有證據!”
我急得語無倫次,大聲喊道:
“你大腿內側有一顆紅色的痣!”
“我們第一次是在大二寒假,如果你非要分手我就把你的高達模型全砸了!”
“你說過畢業就娶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陳念林!”
陳宇愣住了。
他眼裡的厭惡變成了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他后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你到底誰?你一直在監視我們?”
“不是監視!我就是本人啊!”
我哭著把頭發撩開,指著脖子后面:“你看,這有塊胎記,你也親過這裡的!”
陳宇順著我的手看過去。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只有滿滿的惡心。
“我看你媽!一個大老爺們脖子上全是汗毛和泥垢,惡心誰呢?”
他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按鍵。
“我要報警……你這個變態跟蹤狂……”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連陳宇看到的,也是一個男人。
一個髒兮兮、猥瑣的男人。
趁陳宇報警的空檔,我爬起來跑了。
我不敢再走大路,沿著學校圍牆的破洞鑽了出去。
外面是繁華的商業街,大清早還沒什麼人。
我衝進一家剛開門的公共廁所。
我想進女廁,但剛邁進去一只腳,就被正在拖地的保潔大媽一拖把懟了出來。
“瞎啊!男廁在那邊!穿個裙子裝什麼妖精!”
大媽的力氣很大,拖把上的髒水甩了我一臉。
我狼狽地退出來,咬著牙衝進了男廁所。
裡面沒人。
我撲到洗手臺前,SS盯著鏡子。
鏡子裡的人,穿著被扯破的蕾絲睡裙,頭發凌亂,臉頰紅腫。
但那依然是一張女人的臉。
眉眼彎彎,鼻梁挺翹,嘴唇因為恐懼而發白。
我顫抖著把手伸進衣服裡。
觸感細膩光滑,胸部的曲線真實存在。
我又脫下內褲看了一眼。
生理構造完全沒有變。
“我是女的……我明明是女的……”
我對著鏡子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如果是幻覺,為什麼觸覺這麼真實?
如果是現實,為什麼所有人都說我是男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我嚇得趕緊躲進隔間。
兩個男人走進來放水,一邊尿一邊聊。
“剛才看見沒?有個穿裙子的變態跑進來了。”
“看見了,那腿毛長的,比我都重,嘔。”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光潔,白皙,連毛孔都細得看不見。
他們到底看見了什麼?
我必須驗證一下。
我從隔間的垃圾桶裡翻出一個被丟棄的口罩戴上,又把長發塞進衣服裡。
等那兩人走了,我溜出廁所。
路邊有一家賣廉價男裝的小店。
我環顧四周,趁老板在裡屋整理貨物的間隙,閃身進去,抓起一件大號的連帽衫和運動褲,又從半開的收銀抽屜裡猛地抽了兩張一百塊的鈔票,然后轉身就跑。
躲在巷子裡換上男裝,把頭發全部盤進帽子裡。
我再次走到大街上。
這一次,路人的目光少了很多。
偶爾有人看我,也是因為我臉上帶著傷。
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報警。
我走到一家賣包子的店鋪前,壓低聲音說:“老板,來兩個包子。”
老板頭都沒抬:“好嘞小伙子,掃碼還是現金?”
小伙子。
這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拿著包子,一口也吃不下。
我想到了爸媽。
雖然陳宇沒認出我,雖然室友沒認出我。
但血濃於水,爸媽肯定能認出我。
我家就在本市,離學校不遠。
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我打了輛車,直奔家裡的小區。
剛上車時,司機還正常地問我去哪。
但沒過幾分鍾,他便開始通過后視鏡頻繁地偷瞄我,眼神從疑惑變為怪異,最后是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厭惡。
他悄悄把駕駛座和后座之間的隔離窗升起了一點,仿佛我是什麼危險人物
我也顧不上了,縮在后座瑟瑟發抖。
到了家門口,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敢按門鈴。
“叮咚——”
門開了。
開門的是我媽。
她系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正在做早飯。
她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我渾身緊繃,做好了她尖叫或者拿鍋鏟打我的準備。
“媽……”
我試探性地喊了一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媽呆立在原地,眼神裡滿難以置信。但僅僅幾秒鍾,她就強行壓下恐慌,飛快地撿起鍋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強強?你怎麼回來了?”
她語氣僵硬,側過身讓開路。“快,快進來吧,外面風大。”
我徹底懵了。
她叫我什麼?
強強?
我戰戰兢兢地走進屋,餐桌上擺著三副碗筷,爸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
看到我進來,爸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他看到我的瞬間,愣了一下,捏著報紙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很快,他就把那份震驚掩飾成了一貫的嚴厲。
“你還知道回來?都畢業了還非要去喝酒。”
這語氣,分明就是對著自家孩子說的。
我腦子一片混亂,難道只有爸媽沒受影響?
“爸,媽,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爸皺起眉頭,把報紙往桌上一拍。
“喝了點馬尿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趕緊洗手吃飯!”
我心髒狂跳。
他們真的認得我!
我激動得差點跪下,衝進洗手間胡亂洗了把臉,然后坐到餐桌前。
桌上是我最愛喝的排骨玉米湯。
媽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眼神慈愛得有點過分。
“兒啊,多喝點,補補身子。”
兒啊?
我拿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媽,你叫我什麼?”
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隔著我的衛衣帽子。
“叫你兒子啊,怎麼,還沒醒酒呢?”
我冷汗直冒。
在他們眼裡,我也是個男的。
而且,似乎我已經當了他們很多年的兒子。
可我是林欣啊!我是他們女兒啊!
難道我的記憶全是假的?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