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向自己的手,依然是纖細白嫩的女人手。


“媽,我是欣欣啊,我是女兒啊!”我扔下勺子,聲音發顫。


爸媽對視了一眼。


爸嘆了口氣:“又開始說胡話了。快喝湯,喝了就好了。”


媽把湯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語氣變得有些強硬:“聽話,把這喝了,病就好了。”


那碗湯泛著油光,味道聞起來有點奇怪,不像是排骨湯,倒像是什麼中藥。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我,不能喝。


我直接把湯碗推開,滾燙的湯汁灑了一桌。


“我不喝!這是藥!我沒病!”


看到我激烈的反抗,我爸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忽然站起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揪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吼:


“反了你了是吧!”


然后一腳踹在我的心口,我整個人向后倒去,后腦勺狠狠磕在堅硬的桌角上。


眼前金星亂冒,一陣劇痛和暈眩襲來,嘴裡頓時充滿了血腥味。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我聽到了讓我懷疑人生的真相。


我媽慌亂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


“老林,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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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爸爸那充滿怨毒和不耐煩的聲音。


“我他媽怎麼知道!我花大價錢搞來的藥,不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男人,讓她百口莫辯,自己崩潰嗎?怎麼還能跑回來!”


“她要是不S,小傑的心髒從哪兒來!”


為了弟弟……要我的心髒……


原來這一切都是被我的親生父母,一步步設計的!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讓我真的昏S過去。


但我不能。


我SS咬住舌尖,用疼痛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小聲點!你想讓鄰居都聽見嗎?”我爸壓低聲音呵斥。


“那怎麼辦?她現在回來了,學校那邊肯定瞞不住了!”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慌什麼!吃了那藥,她現在在所有人眼裡就是個男瘋子,誰會信她的話?”


我爸的腳步聲在我身邊停下,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先把她弄進她自己房間,鎖起來。我給醫院那邊打個電話,讓他們提前準備。”


“提前?可?可還沒去配型……”


“等不了了!小傑今天又搶救了一次,醫生說再拖下去就沒機會了!”


我爸的聲音冰冷,“反正都是一家人,血型一樣,配型成功的幾率很大。先弄過去,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我感覺到一雙粗糙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另一雙手抬起了我的腿。


他們要把我抬進房間。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在他們抬起我的瞬間,我悠悠轉醒,眼睛茫然地睜開。


“爸……媽……”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恐懼。


“我,我是誰?這裡是哪裡?”


我爸媽的動作一僵,對視了一眼。


我媽試探著開口:“強強?你?你不認識我們了?”


我搖了搖頭,眼神更加迷茫,然后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掙扎著想從他們手裡下來。


“我是林強,我是男的……”


我一邊說,一邊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裙。


“放開我!你們是誰!為什麼給我穿女人的衣服!”


看到我這副瘋癲的模樣,我爸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他松開手,任由我摔在地上,然后對我媽說:


“你看,她已經瘋了。這樣更好,省事了。”


我媽臉上的驚恐也變成了憐憫,但那憐憫不是對我的,而是對我病得不輕的惋惜。


“造孽啊!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們不再把我當成一個威脅,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壞掉的、需要處理的物件。


我被他們連拖帶拽地弄進了我的房間。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然后是鑰匙上鎖的聲音。


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


這裡曾經是我的臥室,但現在,裡面的一切都變了。


牆上貼著我弟弟林傑的海報,書桌上擺著他的遊戲機,衣櫃裡掛滿了他的衣服。


所有屬於林欣的東西,都被抹得一幹二淨。


他們早就為我的S亡,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眼淚無聲地滑落,但我很快就抹掉了。


哭沒有用。


我必須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開始在房間裡瘋狂地翻找,希望能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書桌的抽屜被鎖上了。


我從頭上拔下發夾,學著電影裡的樣子,笨拙地捅著鎖芯。


試了十幾分鍾,鎖“咔噠”一聲開了。


抽屜裡放著的,果然都是弟弟林傑的東西。


下面一份,是“心髒移植手術知情同意書”。


而在捐獻人那一欄,赫然籤著是我的名字——林欣。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原來他們連最后的意外S亡都懶得演了,他們準備直接把我送上手術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翻。


在最底下,我找到了一張被折疊起來的銀行轉賬回執。


收款方,是陳宇的個人賬戶。


轉賬金額,二十萬。


備注:封口費。


證據!


這些都是證據!


我把這些文件SS地握在手裡,心髒狂跳。


我需要報警,但我的手機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這個房間裡,所有能和外界聯系的東西都被清空了。


我衝到窗邊,這是六樓,跳下去必S無疑。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我看到了書桌底下,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電腦主機。


那是很多年前我爸淘汰下來給林傑的,后來林傑有了新的,這個就被扔在了這裡。


我顫抖著手插上電源,按下開機鍵。


嗡嗡的風扇聲響起,屏幕亮了!


萬幸,他們清理得並不徹底!


電腦沒有聯網,但我找到了一個文檔。


是我曾經寫下的一篇小說,裡面記錄了我一個遠房表姑的電話號碼。


那個表姑,是一名律師。


我努力記下了那串號碼。


現在,我需要一部電話。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是我媽的聲音。


“欣......不,強強!吃飯了。”


我立刻把文件藏進床墊底下,躺回床上,繼續扮演那個瘋癲的林強。


門開了,我媽端著一碗飯走進來,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吃飯吧,吃了飯,媽帶你去看病。”


我看著她,突然撲過去抱住她的腿,大哭起來。


“我不要看病!我沒病!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媽,你幫幫我,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我媽被我嚇了一跳,身體僵硬。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你累了,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轉身想走。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了她口袋裡露出的手機一角。


我心一橫,猛地從她口袋裡搶過手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衝進衛生間,反鎖了門!


“你幹什麼!把手機還給我!”


我媽在外面瘋狂地砸門。


我靠著門,用顫抖的手指,撥出了那串我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你好。”


一個冷靜幹練的女聲從聽筒裡傳來。


是表姑!


“表姑!是我!林欣!”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我被我爸媽關起來了!他們給我下了藥,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個男的,是個變態!你快來救我!”


“地址是幸福裡小區A棟602!他們和學校聯合起來偽造了我的身份,說我是男的,叫林強!我找到了證據,就在……”


表姑立刻打斷我:“欣欣別怕!電話保持暢通,我已經報警並進行定位了!堅持住!”


“砰!”


衛生間的門被我爸一腳踹開。


他面目猙獰地衝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手機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你這個賤人!竟然敢報警!”


他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絲。


我媽也衝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狠厲取代。


“老林,不能再等了!她已經起疑心了!”


“現在就送她去醫院!就說她精神病發作,要自殘!”


我爸眼裡S機畢現。


他從我媽手裡接過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針筒,裡面是黃色的液體。


“把她按住!”


我媽猶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躺在醫院裡的兒子,她立刻上前,SS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指甲在她的手臂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你們是S人犯!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那也得等你S了再說!”


我爸獰笑著,將針尖對準我的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


“開門!巡捕!我們接到報案,說這裡發生了非法拘禁!”


我爸媽的動作瞬間停住了,他們的臉上一片慘白。


“巡捕?怎麼會……”


敲門聲越來越重,還伴隨著警告。


“裡面的人聽著!立刻開門!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我爸慌了,他看了一眼手裡的針筒,又看了一眼被踹壞的衛生間門,一咬牙,對我媽說:


“別慌!就說兒子精神病發作,我們在安撫他!”


他把我從地上拽起來,用刀子般的眼神威脅我。


“待會兒給我老實點!敢亂說一個字,我先弄S你!”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兩個巡捕,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神情嚴肅的女人。


是表姑!她真的來了!


巡捕看到屋裡的情景,皺起了眉頭。


“我們接到報警,是你打的電話?”其中一個巡捕問表姑。


表姑點點頭,目光越過我爸媽,落在我身上。當她看清我臉上的傷和破爛的睡裙時,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她看到的是我,是林欣,一個狼狽不堪的女孩


我爸立刻擠出笑容,迎了上去。


“巡捕同志,誤會,都是誤會!這是我兒子,他腦子有點問題,剛才犯病了,跟我們鬧呢。”


他指著我,對巡捕說:


“你們看,他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還穿女人的衣服,我們正準備送他去醫院呢。”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偽造的身份證,遞給巡捕。


“這是他的身份證,叫林強。”


巡捕接過身份證,狐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表姑冷冷地開口:“巡捕同志,這個人叫林欣,是我的當事人。她的戶籍信息在這裡。”


她從包裡拿出了打印好的戶口本信息頁。一張偽造的身份證,一份**的戶籍證明,


兩張身份證,兩個名字,兩個性別,但卻是同一張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著我爸媽瞬間慘白的臉,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掙脫我媽的手,衝到表姑身邊,將那些藏好的文件全都塞到她手裡。


“表姑!他們要S我!這是證據!”


巡捕局的審訊室裡,燈光白得刺眼。


我和我爸媽、輔導員、還有那三個室友,被分開在不同的房間。


表姑作為我的代理律師,全程陪著我。


她握著我的手,不斷地給我力量。


“別怕,欣欣,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我點了點頭,從那晚畢業酒會開始,將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我說到我爸媽準備摘取我的心髒時,做筆錄的年輕女警氣得筆都差點掰斷。


另一邊,我爸媽還在垂S掙扎。


他們一口咬定我是精神錯亂的林強,那些文件都是我幻想出來的。


直到巡捕拿出了那張二十萬的轉賬記錄。


陳宇的心理防線第一個崩潰了。


他抱著頭,痛哭流涕地承認,是我爸媽找到了他,給了他二十萬,讓他配合演這場戲。


不僅要假裝不認識我,更要帶頭指認我,把我塑造成一個跟蹤欣欣的變態,讓我徹底身敗名裂。


他說他當時被豬油蒙了心,為了那筆錢,他背叛了我們四年的感情。


緊接著,是我的室友李娜。


她也承認了,是我媽給了她五萬塊錢,讓她在第二天早上指認我。


她說她一開始是拒絕的,但她家裡條件不好,她需要錢……


一個接一個,多米諾骨牌一樣,所有人都招了。


巡捕在我們的老房子裡,找到了我所有的生活痕跡被清除的證據,以及我爸和那個黑心醫院院長的通話錄音。


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原來,我爸通過非法渠道,搞到了一種罕見的精神藥物。


這種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無色無味,被他混進了那箱他送給我慶祝畢業的紅酒裡。


一旦被人體吸收,就會通過毛孔和呼吸持續散發一種特殊的、無法被察覺的化學物質。


這種物質會直接作用於周圍人的大腦神經,扭曲他們的視覺和聽覺認知,將我識別為一個陌生、邋遢的男人。


光滑的皮膚被看成腿毛,清秀的五官被看成粗獷,清脆的聲音也被聽成沙啞。


一個完美的認知陷阱。


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畢業當晚,他還潛入我們宿舍樓,在樓道裡點燃了同種物質的濃縮燻香,這能讓藥效在密閉空間裡對我的室友們發作得更快、更猛烈。


他們重男輕女,覺得女兒遲早要嫁人,是潑出去的水。


而兒子,是他們生命的延續,是林家的根。


所以,他們策劃了這一切。利用這種藥物制造的群體認知偏差,再買通最關鍵的男友陳宇和室友,利用社會輿論,從精神上徹底摧毀我,讓我被精神病,最終在絕望中自我了斷。


最后,把我送上手術臺,完成他們偉大的救子計劃。


如果不是我重生一次,如果不是我沒有放棄最后一絲希望……


我的下場,就是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在無聲無息中,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活活摘心。


審訊室的門開了,巡捕走了進來。


“林欣同學,你的父母,已經全部招供了。


他們涉嫌故意S人未遂、非法用藥、偽造身份證明等多項罪名,將被提起公訴。”


我看著窗外,天已經亮了。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最明亮的一次日出。


半年后。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我爸因主導策劃故意S人,被判處無期徒刑。


我媽作為從犯,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室友李娜、男友陳宇,黑心醫院的院長、還有那幾個幫兇,也都根據情節輕重,受到了應有的法律制裁。


我的室友李娜,因為收錢作偽證,被學校開除學籍,檔案上記下了伴隨她們一生的汙點。


至於我弟弟林傑,沒過多久就因為器官衰竭,S在了醫院裡。


我沒有去參加他的葬禮。


我用學校的賠償金和后續通過法律途徑變賣家產后屬於我的那部分錢,離開了那座讓我窒息的城市。


我改了名字,換了身份,在一個沒人認識我的海濱小城,重新開始了我的生活。


我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了一間能看到海的房子。


每天清晨,我都會去海邊跑步,看日出。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有時候,我還是會做噩夢,夢到那間冰冷的小黑屋,夢到我爸猙獰的臉和那支冰冷的針筒。


但我已經不會再害怕了。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我在衛生間反抗時,被碎裂的手機屏幕劃傷的。


它時刻提醒著我,那段慘痛的過去。


我是林欣,也是一個全新的自己。


我活下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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