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段日子裡我按部就班地和林稚顏做朋友,偶爾去警局刷刷臉找點存在感,倒是和不少年輕警察都混熟了。這種不鹹不淡的日子過了三個月。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深夜我被消防車和警車喧鬧的警笛聲吵醒。打開窗向外眺望時,看到了衝天的火光和濃濃的煙霧正從馬路對面的小區升騰而起。
明明是深夜,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明顯驚醒了不少人。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林稚顏的信息,我打開看了一眼,是提醒我注意安全的。然后就隨手拿了條披肩就下樓了,我也去湊湊這個熱鬧。
橘紅色的火舌將黑夜燒成了白晝,仿佛要把夜色燙出一個窟窿。我施施然走進人群,聽著居民們的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著火的是三號樓1201呀。哎呦,大晚上的怎麼會起這麼大的火咯?】
【也不知道家裡有沒有人啊?燒得這麼厲害有人哪能逃出來啊?】
【哎呀!要S了,出了這種事麼我們的房價要跌了哇!】
【消防是不是剛才衝進去救出來一個女的啊?】
【到底是誰家啊?】
【1201啊,就是家裡好像做什麼化妝品生意的呀。我記得他家還有兩個女兒的,你記不記得啊?】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印象啊。是不是姓祝啊?】
【女方姓祝,男的姓什麼來著?哦!秦,姓秦!聽說是個倒插門哩!】
我穿行在嘈雜的人聲中,擠進了警車后面的人群裡,找了個合適的觀賞角度站定靜靜地盯著那片被烈焰吞噬的區域,火光衝天,熱浪滾滾,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無情的火焰所包圍。讓人心生一絲亢奮,大火可真好看啊。
我眼瞧著橙紅色的消防隊員們迅速衝進了火場。他們身穿厚重的防火服,手持水龍帶,有的攀上雲梯,有的架設水泵,動作行雲流水,有幾分賞心悅目的味道。水龍噴湧出洶湧的水流,直衝肆虐的火焰。水與火的交鋒,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力,濺起無數的水花和蒸汽。
火勢逐漸得到了控制,又過了一段時間,大火終於偃旗息鼓,化作一縷縷白煙,隨風飄散。
前頭圍觀的人群突然有些騷動,我踮起腳眯著眼看去,是消防陸續抬出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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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瞄到白布下露出了一只表面黑灰,呈拳鬥狀的手。
S人了,還不止一個。
意外失火?故意縱火?我心裡開始琢磨起來,正想著,我看到遠處走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我抬起胳膊和兩個人揮了揮手,其中一個身材嬌小一些的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也衝我揮了揮手。
“你怎麼會在這?”宋懷先開了口。
“宋隊貴人多忘事,我家不就在對面麼?大晚上被吵醒了睡不著,幹脆來看看。”
“怎麼會這麼大火,人沒事吧?”我手指了指火場的方向,面露擔憂地問道。
林稚顏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悲憫,“具體不方便說,姐姐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們也要撤了。”
“好,我一會也回去了。”我乖巧地說道,並和面前兩人告了別,看著他們上車我轉身回了自己家。
我興奮地有些睡不著,直覺告訴我事情應該不止意外失火那麼簡單。我的第六感敏銳地嗅到了謀S的味道,只是還不知道幕后兇手是誰,不過一般手法越華麗破綻越多,搞這麼大陣仗的兇手多半也不算什麼特別聰明的人。
不管他是誰,他都是我送給宋懷的見面禮。
第七章
這段時間林稚顏忙得不可開交,健身房也不去了,我給她發消息也回得很慢,看她這麼忙碌我也更篤定了這個案件不簡單。對面璟宸公館失火事件這兩天甚囂塵上,輿論發酵得很厲害。
我綜合了一下網絡上的信息,又拜託白景和多方打聽,拼湊出了一個錯漏百出的故事。
我沒急著去警局和林稚顏分享我的猜測,而是時不時在微信上噓寒問暖,偶爾還和她送了次夜宵。當然準備的時候要準備多人份,方便和警隊打好關系,畢竟現在我已經拿下了林稚顏好閨蜜的身份。
又過了兩天,當我看到林稚顏的朋友圈發了一條新的動態。
【!】
雖然只有一個標點符號,但我知道應該已經有結果了。
果然隔天一早我就看到了關於璟宸公館縱火案犯罪嫌疑人曹某投案自首的新聞報道。
當天晚上我就去了警局,門衛大爺對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又來找小林啊?”
“對呀,找她去吃飯。”
“去吧,去吧。”大爺笑呵呵地對我說。
我把林稚顏拽出了警局找了家附近知名的做川菜的蒼蠅館子,順便還熱情邀請了宋懷一起。宋懷本來是想拒絕的,但架不住林稚顏這只快樂小狗。
“所以...…”我吃了口爆炒腰花,“真的是他們家保姆啊?嘶~新聞說她去自首了。”
“這家太好吃了!夏夏姐!就是真辣啊。”林稚顏正在埋頭苦吃,“可不是嘛,現在局裡在寫寫材料收尾了。”
我仔細觀察著宋懷的神色,直覺他並不是很認同這個現狀。
“可是為啥呀?保姆和僱主能有多大仇啊,那天被救出來的好像就是她吧?自己放的火還不跑也不怕也S裡面啊?”
我又夾了一筷子四季豆放到林稚顏的碗裡,“這幹煸四季豆也好吃,你們這兩天辛苦了多吃點。”
“理由也挺奇葩的,說是想和僱主借錢怕她不同意,想著制造火災再把人救出來就成救命恩人了,就好借錢了。”她專心致志地消滅著碗裡的米飯,頭都沒抬。
“啊?又借錢啊?”
“你為什麼說又?”宋懷突然出聲。
“這不是這兩天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麼?我們兩個小區門對門,我們業主群裡也都在說呢。而且他們家公司是做化妝品的呀,和我圈子有重合呀。”
我邊說著邊把業主群裡的聊天記錄遞給他,裡面充斥著各種聽說和傳聞。
“你還聽說了什麼,講來聽聽。”他翻了翻群裡的對話,又抬頭對我問道。
我眨了眨眼睛,“但我這些都只是聽到的版本,可能不是真的。”
他挑著水煮魚的豆芽菜,“沒事,你盡管說,就當闲聊。”
“我們小區旁邊不是有個公園嘛,裡面有些兒童遊樂設施,業主群裡說之前帶孩子的時候遇到過那家的女主人也帶著女兒出來玩,但她那個時候在打電話好像還起了些爭執,大概說是她覺得沒必要一次性借給保姆十幾萬,估計是和她老公打電話呢。”
“嗯?”林稚顏疑惑地問道,“宋哥,這不是我們核查過了麼?”
宋懷給她猛夾了幾筷子菜,“你吃你的。”
她看看宋懷,又看看我,最后還是看向了菜。
“確實有這事,他們家已經借給了這個保姆十五萬,所以她擔心不會那麼容易再借到錢。”
“哦~十五萬吶,那確實不是什麼小數目呢。”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有就是我朋友之前和他家的公司有合作,但你們應該也知道了,無非就是姓秦的男主人是個上門女婿,原來好像是哪個酒吧的調酒師,和他老婆結婚之后就進女方家的公司上班了,后來還繼承了嶽父嶽母的公司當老板,女方就在家帶孩子。”
“這些我們也確實了解過了。”宋懷聽得很認真。
“不過...這個可能是傳聞哦不一定是真的。他們公司裡好像員工私下有傳言說男方好像和自己的秘書有點不清不楚的。”
第八章
“這個沒聽過!”林稚顏猛地抬頭看我。
“也...…也只是聽我朋友講的,她說現在公司是老板獨掌大權,應該也沒有人和老板娘透露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
宋懷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我們會去核實。”他頓了頓又說道,“你對這個案子有自己的想法麼?”
“我?”
我有點懷疑地看向他,我覺得宋懷的眼神裡有一些探究的欲望。
“我感覺你對這個案子有些自己的猜測,我想聽聽。”
“只當作闲聊。”他又強調了一遍。
我踟蹰了一下,“我只是覺得不太符合常理,不管是隨隨便便借保姆六位數還是為了借錢就要放火,況且她既然目的是借錢不該早早做好救火的準備麼?那晚的火勢明明很大啊。”
我停頓了一下,偷偷觀察了一眼對面的表情。
林稚顏已經放下了筷子,嘴裡還有半口飯沒來得及咽下去。宋懷則頗為嚴肅地在聽我說話。
我把聲音壓低了些接著說道,“按她這個說法就不太可能是臨時起意放的火吧,但如果是有計劃有預謀又一個都沒救出來?那她計劃了點什麼呢?”
“你是說火不是她放的?”林稚顏皺著眉頭接話。
“如果你們現場證據指向她放火,那火就是她放的。”
“姐我有點沒理解……”林稚顏有些懵。
我剛想解釋就聽宋懷開口道,“她的意思是縱火的人沒錯,但主謀未必是她,她交代的動機也未必是真的。”
“陸小姐你對這個假設的主謀有猜想麼?”宋懷和我四目相對,他的眼神裡有想讓我繼續說下去的鼓勵和隱約的一絲興奮。
我用手指叩了叩木質桌面,緩緩又吐出三個字。
“她老公。”
林稚顏撓了撓頭,“為啥啊姐?她老公那天去外地出差了,而且他和我們哭得可慘了,哦哦社交媒體上不也都是嘛?”
我思索了一下開口答道,“且不說剛受這麼慘烈的打擊就頻繁地在媒體面前露臉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有意識的表演。單說借錢這件事,如果傳言是真的,一開始的十五萬是這個男的做主借出去的,那為什麼這次要對著女主人和孩子做局呢?明顯男主人更好說話呀。而且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打聽過這個保姆曹某的工作能力,我聽說是很一般,一個活兒幹得很一般的保姆不想著辭退重新找還借給她這麼大一筆錢?也不太合理了,說起來她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錢呢?也是個疑點。至於這個可憐的男主人,你說他是受害人也好,但如果你說他是受益者也未嘗不可啊。”
“但虎毒不食子,如果真的是他怎麼會連自己的小孩都不放過呢?”她追問道。
“常理來說是這樣沒錯,但人心難測。而且我也只是猜測,這不還得靠你們找到的證據說話嘛。”我笑了笑準備結束這個話題。
宋懷拿起桌上的可樂幫我把杯子倒滿說道,“不管最后結果如何還是得感謝你給我們提供新思路。”
林稚顏也在旁邊幫腔,“對,我們走一個!”
我和他們倆碰了碰杯,“新思路談不上,宋隊你也早有想法了吧?”
宋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右側的眉毛,“和你一樣,只是有些懷疑罷了。”
“宋哥那我們怎麼辦,材料……”林稚顏轉向宋懷問道。
“材料文書照常做,不過你記得要做地盡善盡美。”怕她反應不過來,宋懷又加了一句,“慢工出細活。”
林稚顏狠狠點頭的同時又猛炫了兩口飯。
吃完飯我們三人散步回到警局門口。正打算道別的時候,宋懷突然轉身對我說,“陸息夏,你很聰明,以前就這麼聰明嗎?”
我有些錯愕,“宋警官你說什麼?”
“陸小姐您是哪所學校畢業的?”
“陸北大學,神經生物學。”
聽到我回答的那一刻宋懷眯起了眼睛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
我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衝他笑了笑,又對他身側的林稚顏道:“好好為人民服務哦。”
說罷我便轉身離開了。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