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地幫他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
“顧承安，你記住。”
“你不是一個人。”
“以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在你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我。
他的頭埋在我的肩膀上，身體微微顫抖。
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湿了我的衣服。
那是他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
也是他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的，信任和依賴。
我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了傷的孩子。
良久，他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松開我，眼睛紅紅的，有點不好意思。
“對不起，把你衣服弄髒了。”
“沒事，洗洗就好了。”
氣氛，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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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得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和他眼底映出的我的倒影。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很專注。
好像要把我吸進去一樣。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來。
我有些不自然地想別開臉。
他卻突然，湊了過來。
一個很輕，很溫柔的吻，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沁。”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謝謝你。”
說完，他站起身，走進了客房。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額頭。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滾燙。
09
顧承宇的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兩天后，趙文芳找上門來了。
這次，她是一個人來的。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撒潑，而是坐在沙發上，姿態放得很低。
“蘇小姐。”她開口，“之前的事情，是阿姨不對。我給你道歉。”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知道，她這麼低聲下氣，肯定沒好事。
“承宇他不懂事，被承安打了，也是活該。”她繼續說，“我已經狠狠地教訓過他了。”
“承安呢？”她問，“我想見見他。”
“他不在。”顧承安去工作室了。
“那正好。”趙文芳像是松了口氣，“蘇小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我們顧家，還有一個遠房親戚，在國外開了家公司，做得還不錯。他看在我們家的面子上，願意讓承安過去，給他百分之十的股份，讓他做副總。”
“只要承安籤了字，他就能重新開始了。”
我看著那份協議，沒去碰。
“條件呢？”我問。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我懂。
趙文芳笑了笑，終於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條件很簡單。”她說，“只要承安跟你斷絕關系。”
她看著我，眼神裡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蘇小姐，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你和承安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給不了他想要的未來。”
“現在，有一個讓他東山再起的機會擺在面前，你難道要因為你自己的私心，毀了他嗎？”
“只要你離開他，我保證，你們工作室后續的資金，我來投。一百萬，還是兩百萬，你開個價。”
她說得冠冕堂皇。
把自私說成偉大，把交易說成成全。
我笑了。
“趙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搞錯了什麼？”
“你以為，現在的顧承安，還是以前那個任由你們擺布的顧承安嗎？”
“你以為，他還會稀罕你們顧家給的這點殘羹冷飯嗎？”
我的話，讓趙文芳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沁，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就是不識抬舉，又怎麼樣？”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告訴你，顧承安的未來，不需要你們顧家來安排。”
“他想要的未來，我，蘇沁，會親手給他掙回來。”
“現在，拿著你的協議，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你！”趙文芳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門開了。
顧承安回來了。
他看到趙文芳，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就冷了下來。
“媽，你怎麼在這裡？”
趙文芳看到他，立馬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承安，你快看看，媽媽給你找了多好的機會！你快跟這個女人斷了，跟媽回家！”
她把那份協議塞到顧承安手裡。
顧承安看都沒看一眼。
他直接把那份協議，撕成了兩半。
然后，扔在了趙文芳的腳下。
“我的未來，我自己決定。”他看著趙文芳，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以后，我的事，跟顧家，再無關系。”
他拉起我的手，把我護在身后。
那個曾經需要我保護的男人，現在，已經能為我撐起一片天了。
10
那次攤牌之后，趙文芳和顧承宇，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們的生活，終於回歸了平靜。
工作室的運營，漸漸走上了正軌。
我設計的第一批成衣，在網上賣得很好。
訂單越來越多，我跟顧承安忙得腳不沾地。
我們又招了幾個員工。
從那個小倉庫，搬到了一個像樣的寫字樓裡。
顧承安不再只是后勤主管了。
他開始學習公司管理，運營，財務。
他學得很快，上手也很快。
仿佛那個曾經叱咤風雲的顧總，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家族企業。
而是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
我們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晚上回家，他做飯，我洗碗。
然后，我們會窩在沙發上，討論工作上的事，或者看一部老電影。
我們之間，沒有了金錢交易，沒有了身份隔閡。
我們像這個城市裡，千千萬萬最普通的戀人一樣。
平淡，卻溫暖。
這天，是我生日。
顧承安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他訂了一家餐廳，很普通的一家西餐廳。
人均消費，大概也就幾百塊。
跟我以前過生日，他動輒包下整個高級餐廳的排場，完全沒法比。
但我的心裡，卻充滿了期待。
他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裝。
不是什麼大牌，但熨燙得筆挺。
他坐在我對面，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生日快樂，蘇沁。”
我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條項鏈。
不是鑽石，也不是什麼名貴的寶石。
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銀質吊墜，是我工作室的logo。
是我親手設計的。
“這是我用自己賺的第一個月工資買的。”他說，眼神裡有一點點緊張，“可能……不太貴重。”
我拿起項鏈，讓他幫我戴上。
冰涼的鏈身，貼著我的皮膚。
我的心，卻是一片滾燙。
“我很喜歡。”我說，“這是我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
他笑了，如釋重負。
吃完飯，我們沿著江邊散步。
晚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蘇沁。”他突然停下腳步，很認真地看著我。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我當然記得。
那是在一個很吵鬧的酒會上。
我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師，他是眾星捧月的顧家大少。
我被人刁難，他替我解了圍。
然后，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每個月五十萬，跟不跟我？”
我當時窮困潦倒，急需用錢。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記得。”我說。
“那個時候，我以為，錢可以買到一切。”他說，“我用錢買了你的五年，但我知道，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你。”
“直到我一無所有。”
他牽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我才發現，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用錢可以買到的東西。”
“蘇沁，我愛你。”
“不是金主對金絲雀的佔有，也不是破產者對收留者的依賴。”
“是顧承安，對蘇沁的愛。”
“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愛人的身份，重新擁有你嗎？”
江邊的霓虹，映在他的眼底，比星光還要璀璨。
我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等這句話，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11
我和顧承安，正式在一起了。
我們的關系，從地下，走到了地上。
工作室的員工們，都為我們感到高興。
他們說，從來沒見過這麼般配的一對。
我們的事業，也越來越好。
工作室的名氣越來越大，甚至有幾個明星，也穿上了我設計的衣服。
我們換了更大的辦公室，也換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是我們一起，用賺來的錢買的。
房產證上，寫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拿到房本的那天，顧承安抱著我，在客廳裡轉了好幾個圈。
“蘇沁，我們有自己的家了。”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他，笑著笑著，眼眶就湿了。
是啊，家。
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我們開始準備婚禮。
沒有奢華的排場，沒有邀請太多的人。
只請了身邊最親近的朋友和員工。
婚禮前一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顧承安以前的助理，小陳。
“蘇小姐。”小陳的聲音聽起來很感慨，“我真為你和顧總感到高興。”
“謝謝你，小陳。”
“蘇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小陳有些猶豫。
“你說吧。”
“其實……當年顧總的公司破產，不全是顧承宇的錯。”
我愣住了。
“顧總他，早就發現公司內部有很大的財務漏洞，是董事會那幾個元老搞的鬼。”
“他一直在想辦法填補，但窟窿太大了。他知道公司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破產前一個月，就把他名下那套房子，轉到了你的名下。”
“他說，萬一公司真的倒了，他不想連累你，至少要給你留條后路。”
“他還說……這五年，他虧欠你太多了。”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原來，那套房子，不是他破產后，最后的施舍。
而是他破產前，唯一的保全。
他早就，為我鋪好了后路。
那個男人，他總是這樣。
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著。
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最深處。
12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我穿著自己設計的婚紗，挽著顧承安的手，走在紅毯上。
陽光透過教堂的彩繪玻璃窗，灑在我們身上。
很溫暖。
神父問他：“顧承安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蘇沁小姐為妻，無論富貴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顧承安看著我，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深情。
他大聲說：“我願意。”
神父又問我：“蘇沁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顧承安先生為夫，無論富貴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想起了他坐在沙發上，告訴我他破產時的落寞。
想起了他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煎糊雞蛋的窘迫。
想起了他在工作室門口，為了保護我，揮起拳頭的勇敢。
想起了他在江邊，對我說“我愛你”時的真誠。
五年金絲雀，一場破產。
我們都以為是一場交易的結束。
卻沒想到，是我們愛情真正的開始。
我笑著，流下了眼淚。
“我願意。”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顧承安。”
“我終於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把我緊緊擁入懷中。
“蘇沁。”
“我的名字，你叫一輩子，我都聽不夠。”
教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我抬起頭，陽光正好，他正好。
我知道，從今往后，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但只要我們牽著彼此的手，就什麼都不怕。
因為，愛，是我們最堅實的底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