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說不太方便。
他一臉委屈，硬要去。
想想反正快過年了，我也要回去。
於是帶著男朋友，先搭高鐵，再坐大巴，再乘摩的回家。
翻過一個山，他無比興奮：“寶寶，這兒風景好美啊，你早該帶我來看看。”
翻過三座山，他戰戰兢兢：“寶寶你愛我對嗎？”
1
我跟男朋友周晏是大學同學。
我是村裡為數不多考上985的女孩。
周晏是家裡精心呵護的京圈男孩。
我成績好，每年都拿校長獎學金。
周晏長得特別帥，但總掛科。
為了不被家裡罵，他經常找我借筆記。
一來二去，我倆處上了男女朋友。
室友說，程青青，你跟周晏不合適，早晚得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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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以為然。
買個羽絨服裡面都可能是飛絲，談個男朋友我還非要一個結果嘛。
我奶都知道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
室友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我不怪她，她也是為了我好。
周晏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我：“寶寶你對我真好。為了避免闲言碎語，你帶我回家吧。”
唉，回家，闲言碎語豈不是更多。
而且，我家，山一程，水一程，我習慣了，出行必坐頭等艙的周晏不得尖叫。
旅途本就勞累，我怕沒精力哄寶寶。
於是。
我說不太方便。
他一臉委屈，硬要去。
不去不行。
而且明確要求，一定要按我平常的裝備回去。
說是要體驗我的生活。
好吧。
想想反正快過年了，我也要回去。
於是帶著男朋友，先搭高鐵，再坐大巴，再乘電驢摩的回家。
2
上高鐵的時候，周晏滿臉笑容，拎著行李，直衝我們預定的二等座。
他把東西放好后，就開始欣賞窗外的風景。
大片大片的綠色麥田從眼前一晃而過，陽光照在溫暖的車廂玻璃上，歲月靜好。
周晏不禁感嘆：“寶寶，這兒風景好美啊，你早該帶我來看看。”
我啃著辣條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哎，少爺還是太年輕，不知外面的山高水遠。
兩個小時后，周晏困了，二等座可沒商務座的大躺椅。
他來回折騰了幾下靠背，那一雙大長腿變換了一百八十次位置還是停留在了原地。
我笑著看向他。
他赧然一笑，唯恐我戳破他出發前不怕吃苦的錚錚誓言。
“二等座也不錯，寶寶。”
我豎起大拇指：“寶寶真是長大了。”
心裡卻在想，這才哪兒到哪兒。
睡吧，現在是你為數不多能睡安穩的時間了。
陽光打在周晏熟睡的側臉，皮膚白皙，微分碎蓋，每根發絲都在發光。
實在合我顏控的心意。
四個小時的高鐵總算結束了，周晏伸伸胳膊伸伸腿，拿上行李跟著我下車。
他興奮地說：“寶寶，到的還挺快的嘛。”
我笑嘻嘻地挎著他的胳膊：“寶寶，這才第一站。”
他臉色頓了一下，不明所以，只是跟著我出站。
出站走了十八彎后，找到了回縣城的長途大巴。
大巴上人快坐滿了，我趕緊找了兩個位置拉著周晏坐下。
前座的大嬸拎了一籠跑地雞，跟鄰座聊得熱火朝天，完全顧不上小雞們在那兒“咯咯噠”。
左邊的大爺朝著司機大喊：“師傅，路過鄧縣一定要跟我說，我不認路。”
剛上來的大叔扛著一個快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大包，手上還拎著兩個油漆桶，艱難地擠上車。
車上的乘客熟絡地問：“打工回來過年了？”
大叔一邊摸著自己的胡子碴一邊呵呵地笑著點頭。
每年這個時節，車上都是打工歸來的外地人。
我早就習以為常。
可周晏卻瞪大了眼睛：“寶寶，這車坐這麼多人，沒事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沒事的，他且得等等人再走呢。”
周晏不可思議地盯著車廂。
直到車上擠得連過道裡都沒下腳的地兒，司機才舍得啟動車子。
此時車裡空氣已經無法言說，周晏默默把口罩又往鼻梁上拉了拉，整個人已經有些不安。
他試圖打開窗透透氣，可車窗玻璃還被固定住打不開。
上高鐵前意氣風發的少年，此刻像一只泄氣小狗。
他不由問我：“寶寶，你每年回家都是坐這個車嗎？”
我點點頭：“當然，現在比以前好多了，這客運車都升級成軟座了，我以前坐的都是硬座。”
周晏不由抱緊了我：“寶寶，你太不容易了。”
我笑著抱抱他：“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這輛車結束，我們還得換下一輛呢。”
周晏抱著我的手不由停滯了：“啊？還要換……”
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他用手機跟哥們報備：“勉強活著，時刻聯系。”
3
兩個小時的長途大巴終於結束。
周晏臉色蒼白，他踉踉跄跄地跟著我下了車。
上高鐵前談笑風生的少年，此刻蹲在路邊，暈車暈到吐都吐不出來。
我陪著他緩了一陣兒，又讓他喝了點水，才算好些。
時間不等人，這麼冷的天，得趕緊找車回家。
於是我喊道：“我們開始下一程吧。”
周晏無助地點點頭。
很快我就租到了一輛三輪電驢摩的，砍好價格，我們再次吭哧吭哧把行李搬到摩的上，開始了第三段行程。
大叔這摩的也是有年頭了。
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坑坑窪窪的路面扽得我整個人都要散架。
隨著摩的離開縣鎮，路上的人越來越少，只有兩邊光禿禿的樹伴著北風呼呼作響。
再往前走，路上就只剩下我們三人。
周晏一臉惶恐不安：“寶寶你是愛我的對嗎？”
我邪魅一笑：“那當然。”
他臉色都白了，大冬天額頭上竟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趕緊拿紙巾給他擦擦：“沒事噠，沒事噠。”
他嗚啊嗯啊地胡亂應著，直直地盯著手機屏幕。
一路上都在跟好哥們報備。
大叔沒有說謊，半個小時的車程一個小時準時到了。
闊別已久的村莊，我回來了。
滿目都是熟悉的田野。
周晏卻說他有點不舒服，蹲田埂邊上歇會兒，手裡還是緊緊攥著手機。
我只好在旁邊等他。
不料他大叫一聲：“怎麼沒信號了？！”
我平靜地安慰他，村子裡確實經常信號不好。
周晏再次拉著我的胳膊：“寶寶你是愛我的對嗎？”
我說那當然，現在就帶你回家。
聽到回家，周晏臉色總算有了一絲血色。
回到家，爸媽買年貨還沒回來，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從院子裡拉個小方凳招呼周晏坐下。
他乖得像個小狗，坐在小方凳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
我正要給他找點吃的，村裡的媒婆趙姨來了。
4
趙姨不是自己來的，她還帶了個小伙。
小伙大個子，黑框眼鏡，看上去很斯文，扶著自行車，安靜地聽趙姨介紹他。
趙姨拉著我胳膊，開啟她的大嗓門：“青青，姨把好的都給你留著呢！“
“這個小伙好著哩！家裡剛蓋了房子買了車子，有車有房，父母還知根知底，你去哪兒找這麼好的對象？”
“關鍵還體貼，你看還給你帶禮物了。“
小伙一聽，連忙把手上的塑料袋往我懷裡塞：“聽說你愛吃脆蘋果，特地給你買的。”
我連忙說著不用不用，可架不住小伙子的熱情。
他直接把蘋果放在了院子裡的小桌上。
趙姨說完重重地捏下我的胳膊：“青青，人你也看了，我先帶走了，好好把握。“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姨就風風火火離開了。
她還要趕下一家。
扭頭一看，周晏從他的對勾背包裡，掏出銀行卡和邁巴赫車鑰匙：“寶寶給你，密碼是你生日，我的就是你的。”
我笑得喘不上氣：“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在意，趙姨她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周晏一定要我拿著：“不行，別人能給你的我也能！“
那賭氣的小模樣還挺可愛。
接著他非要給我點外賣，我說村裡沒有外賣，他說有的我已經點過了。
我一看，他確實點過了，是鎮上的。
我趕緊拉上他，騎上我家的兩輪電驢：“趕緊去取外賣，不然人家送到了找不著人。”
周晏一臉懵逼坐在后座，緊緊抱著我。
還好我速度快，外賣員沒等多久，我就到了。
不知道該說是他送外賣還是我送外賣。
折騰了一天，天都快黑了。
周晏臉上突然有了笑意，開心地指著不遠處：“寶寶，你看天也晚了，那邊有個酒店，我們晚上就住酒店吧。“
我看了他一眼，那小眼神盯著酒店旁邊的派出所，滿滿的安全感。
我不由想逗逗他：“別怕，寶寶，我二叔就在裡面上班。“
周晏臉色一驚：“啊？派出所也有你的人？！“
5
夜色上來了。
我騎著小電驢，載著周晏和他非要買的一堆禮盒往家走去。
他緊緊抱著我，連腦袋都貼在我的后背，我不由心頭一熱。
“周晏，你不要害怕，有路燈的。”
后面那人直接反駁：
“我才不害怕呢！我只是想抱抱寶寶。”
嗯，還挺要面子。
我懂。
於是握車把的手不禁加了力度，試圖加快些速度。
但小電驢用無聲的速度告訴我它是雅迪不是奧迪。
好吧。
總算到家了。
爸媽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我和周晏。
剛才蔫了吧唧的小狗，此刻卻精神一振。
“叔叔阿姨好，我是周晏。”
我爸笑著說：“小周啊，剛來不習慣吧？”
周晏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習慣習慣。”
我媽上下打量了幾眼周晏，果然是顏控的媽媽。
“小周啊，歡迎你來做客，快過來吃飯吧。”
周晏連連答應，並慌忙搬電車上的禮盒。
“哎呀，小周啊，你說你來就來嘛，拿這些東西這麼客氣幹嘛呀！”
我媽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那笑意早就藏不住了。
畢竟明天早上，村裡都得知道今天周晏買了什麼。
我爸媽招呼周晏進屋吃飯。
紅燒排骨、農家小炒肉、清炒茼蒿、高湯娃娃菜、涼拌三絲、滷雞腿、四喜丸子、酸辣湯，好家伙，這麼豐盛。
“老爸老媽，以前我回來可沒這麼多菜啊！每次都是你們煮個紅薯稀飯就把我打發了！”
老媽嘿嘿一笑：“這不是小周第一次來嘛，讓他嘗嘗咱們的家鄉菜。”
說著便給我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真香。
我悶頭幹起了飯，折騰一天，真的餓了。
周晏一邊吃一邊連連誇爸媽手藝好，還特地指出每道菜的精華，我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要抻平了。
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吃完飯，渾身暖呼呼的，困意不覺襲來。
幸好媽媽提前就把房間收拾好了，周晏睡我臥室旁邊的房間。
我帶他過去熟悉房間，剛關上門，只覺一個緊緊的熊抱。
“寶寶，我能不能睡你屋，我保證老老實實的，什麼都不做。”
我笑著推開他的手：“膽小鬼，你就是不敢自己睡一個屋子。”
“放心吧，有什麼事我就在隔壁，姐罩著你，那些貓貓狗狗蟲蟲都不敢找你。”
周晏不由瞪大了眼睛：“這麼冷的天還有蟲子嗎？”
我怕他真不睡了，趕緊說道：“逗你玩兒的！”
老家沒有暖氣，不一會兒就凍得瑟瑟發抖，我趕緊換上省服毛毛睡衣，招呼周晏也趕緊換上。
我倆瞬間像兩個毛絨絨的大雪球，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洗漱完畢，好說歹說，總算把他從我房間裡推走了。
這一天，可太乏了，我身子挨著床就睡著了，完全無心關注爸媽在屋子裡叨叨個啥。
可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急促地敲我房門。
我習慣性摸了把手機，九十九個周晏的未接電話是怎麼回事。
6
我趕緊開燈，走到門邊，就聽到周晏壓著嗓子喊道：“寶寶，你快點開門，十萬火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