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見主持人滿臉的不可置信,再三確認后才拿起話筒。


“緊急通知……季氏集團方才宣布,因戰略調整主動放棄中標資格,項目順位由周氏集團承接……”


巨大的反差讓我徹底愣在原地。


人群陸續散去后,季銘去而復返,緩緩走到我面前。


他臉上沒了先前的冷嘲熱諷,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他眼眶裡的情緒翻湧堆積,還沒來得及看清,最后都化為一抹極深的疲憊。


“稚雲,”他喚我的名字,不再是連名帶姓,“項目給你了。”


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示弱。


“回家好嗎?”


14


我最終還是跟著季銘回了家。


李依依已經被他打發走了,飯桌前只剩下我們三人,空氣安靜得有些微妙。


季銘罕見地沒有挑剔,甚至試圖給我夾菜,只是筷子伸到一半又頓住,最后只是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季安神色如常地用餐,偶爾溫和地接一兩句話,讓氣氛不至於太僵。


飯后我起身去拿餐后水果,不小心碰倒了放在茶幾上的包。


包口敞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我慌忙彎腰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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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銘和季安聞聲走來幫忙。


就在指尖觸碰到最后一張紙時,季銘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睜著眼盯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指尖捏得泛白。


那是我之前去醫院復查“面容識別障礙”的復診報告。


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緩緩抬起,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那雙小眼睛裡翻湧著震驚、恍然、荒謬,最后沉澱為一種了然的痛色。


“所以……”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這就是你冷落我的理由?”


我僵在原地,心髒猛地一沉,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季安也看到了報告內容,那雙永遠溫和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絲慌亂。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求證心頭某種東西的虛實,最終卻還是垂下目光,看不清表情。


整個餐廳陷入一種難以形容的寂靜之中。


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三人之間無聲流動的暗湧。


季銘深嘆一口氣,極其緩慢地將那張報告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我的手中。


“所以……”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種鈍痛的執拗。


“現在還有多少天,你才會重新愛上我?


15


真相大白后的家裡,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水,稠得化不開。


季銘變得很奇怪。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地使喚我,甚至有些躲著我。


吃飯時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視線相匯時也總是慌亂地錯開,帶著一種生怕被厭煩的小心翼翼。


他甚至開始戴口罩,經常無聲地坐著,大大減少了自己的存在感。


季安也變得有些不同。


他依舊溫和體貼,但那份從容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猶豫。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靠近我,說話時會仔細觀察我的表情,仿佛在確認什麼。


這天下午,媽媽讓人送來一盒頂級的大吉嶺紅茶,說是託朋友從國外買的,只有一份。


我拿著那精致的茶盒,站在客廳中間,一時有些躊躇。


季銘正坐在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刷手機,眼角的餘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手中的茶盒,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安則在靠近陽臺的躺椅上看書,姿態看似放松,書頁卻久久沒有翻動,溫潤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落在茶盒上。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某種無聲的張力在三人之間蔓延。


我捏緊了茶盒,指尖微微發白。


給季銘?他最近那副躲著我的樣子,讓我開不了口。


給季安?季銘現在那敏感又自卑的狀態,怕是又會多想。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拿出自己常用的玻璃杯。


茶包在杯中暈開深紅色的茶湯,散發濃鬱的香氣。


但是我不愛喝茶,這點眾所周知。


我鼓起勇氣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口感讓我瞬間皺起了眉。


正當我想轉身把它倒掉時,兩道目光帶著驚訝和探究,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努力擠出享受的笑容。


再次舉起杯,在心裡默念三遍“這是瓊漿玉液”,一股腦灌了下去。


“啊……”


我在喉嚨擠出一聲陶醉的嘆息。


客廳裡,兩個男人似乎都愣住了。


我趕忙轉身走向廚房,把茶盒扔進了櫥櫃深處。


16


日子在一種微妙的僵持中緩緩流逝。


這天早晨,我睡眼惺忪地下樓。


季銘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我猛地頓住腳步,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抬手揉了揉眼睛。


沒有看錯,季銘的輪廓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個我避之不及的肥胖身影。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抬手輕輕勾下他的口罩。


眉眼間的腫脹感消退了不少,依稀能看見曾經的利落線條。


他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眼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和期待。


見我不說話,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把臉側了過去。


“還是很難看……是吧?”


“沒有!”我幾乎脫口而出,“好多了……”


他馬上回過頭看我,眼裡閃著的光亮像灰燼裡蹦出的火星,勾起的唇角被他轉瞬壓下,只留下輕輕的一聲“嗯”。


接下來的日子,季銘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不到一周,他徹底回到了從前那個好看得令人屏息的季銘。


隨著容貌的恢復,他的自信和那股子慣有的氣場也悄然回歸。


他開始不再回避我,甚至會刻意在我面前走動。


晚上,他洗完澡,只松松垮垮地系著浴袍帶子就走出客廳,胸膛半露。


他狀似隨意地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氣息混合著男性荷爾蒙淡淡飄來。


“看什麼電影呢?”他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從他胸膛掃過,又慌忙看向屏幕:“隨便看看。”


他似乎低笑了一聲,自然地靠進沙發裡,浴袍的領口又敞開了些:“嗯,陪你看看。”


這種小心翼翼的、卻又帶著明確目的的靠近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他像是在試探我的底線,確認我的視覺恢復后,對他是否還有從前那份無法抗拒的痴迷。


而季安,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變得更加沉默,常常獨自呆在陽臺,望著遠處出神。


偶爾與我的目光相遇,他會迅速扯出一個溫和的笑,但那笑意卻不抵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疏離和落寞。


他不再主動找我討論項目,甚至在我靠近時,會下意識地保持更遠的距離。


別墅裡的空氣依然微妙,只是每個人的心境都發生了改變。


17


傍晚,我和季銘坐在餐桌前,等季安回來吃飯。


桌上的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始終不見季安的身影。


電話鈴聲響起,是醫院打來的。


季安出車禍了。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外套都沒拿便衝了出去。


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刺鼻,我的心跳得飛快。


推開病房門,一眼就看到病床上那個穿著熟悉外套的身影。


頭上纏滿觸目驚心的繃帶,臉上大片血淋淋的擦傷。


但是……臉卻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難道我的視覺偏差又加重了?連季安的臉也開始扭曲了?


來不及多想,我幾乎是踉跄著撲到床邊,顫抖著握住那只粗糙黝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安安?你怎麼樣?疼不疼?怎麼會……”


“嫂子?”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后門口傳來,帶著清晰的疑惑和擔憂。


我猛地回頭。


季安完好無損地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提著便利店的袋子,額發微湿,像是剛匆匆趕回來。


那張臉依舊幹淨清雋,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快步走進來,看著床上人的外套后似乎明白了一切。


“這是我同事,下午找我借了外套,他手機沒電了,護士可能誤用了我的緊急聯系人……”


他話沒說完,目光落在我臉上,忽然頓住了。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自己剛才反應過度,臉上掛滿沒擦掉的眼淚。


季安的眼神微微一動,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聲音放得很輕。


“別怕,我沒事。”


我接過紙巾胡亂擦著臉,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看旁邊不知何時跟了進來的、一直沉默的季銘。


病房裡一時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一直到回到家,我的心依然無法平靜。


那瞬間爆發的心疼和恐懼是如此真實,強烈到完全壓過了視覺帶來的不適。


我開始意識到,某些東西似乎超越了視覺的喜好,扎根在了更深的地方。


18


醫院那場烏龍車禍,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我們三人之間漾開了難以平息的漣漪。


季安的態度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意,溫和的外表下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和銳利。


他會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手裡拿著我最喜歡的甜品。


他的邀約不再迂回,而是帶著清晰的意圖。


他不再用“嫂子”這個稱呼,而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一次加班后的雨夜,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周圍形成一道朦朧的水幕。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不合適,但我無法繼續把你當嫂子看待。”


他撐著傘與我對視,眼神清澈而執著。


“稚雲,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正式追求你。”


這種直白而堅定的態度讓我心跳加速,我陷入了真正的猶豫和思考。


季銘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變得焦躁而緊迫,開始用更強勢的方式宣示主權。


這天晚上,他直接拿著一本厚重的婚禮策劃圖冊放在我面前。


“稚雲,下個月有個好日子,我們把婚禮辦了吧。”


我愣在原地,看著那本精美卻陌生的圖冊,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見我不語,語氣更急了幾分,甚至帶著罕見的懇求。


“請柬樣式、酒店、流程……我都看好了,只要你點頭。”


他俯身把雙手撐在我身側,將我困在他的氣息裡,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們早就訂婚了,不是嗎?”


可這一次,我看著他恢復如初的英俊臉龐,心底卻第一次生出了明確的抗拒。


“季銘,”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醒,“婚禮的事,我需要時間再想想。”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受傷和恐慌。


“稚雲……”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脆弱,“別這樣……求你。”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我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是一把利刃,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線。


他緩緩收回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眼裡蒙上一層霧氣,埋下了所有的光。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門。


我獨自坐在原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中一片混亂,卻又有一種破土而出的清明。


19


周末的午后,季安站在陽光裡,手裡拿著兩張機票。


“海外分公司有個重要的技術峰會,我需要一個熟悉項目的人同行,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誠,沒有躲閃,也沒有逼迫,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我的答案。


我看著那兩張機票,又看向他身后窗明幾淨的客廳。


那裡曾經裝滿了我對季銘痴迷的兩年,也裝滿了后來數月的視覺折磨和情感掙扎。


心髒在胸腔裡跳動著,我知道,我需要做出選擇了。


我抬頭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起飛那天,季銘沒有來送行。


只是在安檢口,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只有短短一行字。


“照顧好自己。”


我沒有回復,關掉了手機,跟著季安走向登機口。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心中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季安。


他正專注地看著飛行地圖,側臉在舷窗的光影中顯得幹淨而溫柔。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轉過頭來,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伸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


掌心溫暖而煩躁,帶著讓人安心的堅定。


“稚雲,從今往后,你的風景都由我來陪你看。”


我彎了彎眼睛朝他笑,翻轉手掌與他十指相扣。


飛機穿過雲層,駛向了一片嶄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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