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解詢問:“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睡不著?”
她眸光閃躲的看我一眼:“都不是……媽媽你別問了,我不能說。”
我更疑惑了:“有什麼不能跟媽媽說?”
女兒稚嫩的眼睛,此時諱莫如深的看著我身后。
湊近我耳邊,嚴肅小聲道:
“真的不能說,我們會S的。”
……
1
黑暗裡,我被嚇得渾身汗毛豎起。
轉念一想,女兒八成是從同學那裡聽來了某些鬼故事。
心裡窩著股無名火,將她攬進懷裡:“什麼S不S的,世界上可沒有鬼,睡覺!”
閉上眼,有道微弱的光閃了一下。
女兒似乎小聲嘟囔著:“不是鬼啊,媽媽……”
我將她抱得更緊,隨口道:“那不就行了,我們家安保那麼好,哪來的危險。”
說完我便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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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送她去上學。
我揪著她的班主任嚴肅道:“我記得你們班有個愛講鬼故事的調皮男孩吧?”
“能不能麻煩讓他離我女兒遠點,這個年級的孩子本來心智就不穩定,晚上嚇得做噩夢呢。”
誰知班主任小陳抖了下,有些尷尬的湊近說:
“夏夏媽媽,那個男孩上個學期就意外從樓上掉下去S了,我們瞞著孩子們只說他是轉學,就是怕他們做噩夢啊。”
男孩上個學期就S了。
我皺眉:“那你們最近沒說什麼黑暗童話吧?”
“怎麼可能,我們現在把控的嚴實,哪敢影響祖國的花朵。”
我對小陳老師的話半信半疑,還是選擇在幼兒園陪讀一天。
整天的教學也都很正常。
老師們積極陽光,同學們歡聲笑語。
並沒有不良風氣。
本以為今晚能安心入睡。
沒想到凌晨兩點四十,身側的女兒又猛地爬了起來,看向了牆角。
瞥著她眼角的青黑。
我甚至懷疑她一宿沒睡,就是為了準時看向那個位置。
想到明天的班,我都有些崩潰了:“你到底為什麼不睡覺啊?”
女兒吞了口唾沫,似乎有些緊張:“媽媽,我說了,我不能告訴你。”
我向來秉持情緒穩定養娃的觀念,此時卻也有些繃不住。
“媽媽還要上班,你好好睡覺就是對媽媽最大的回報了,”
“甭管那牆角有啥,要是真有鬼就讓他來弄S我行不行?”
說完我強行將她扭轉身體,阻止她繼續盯著牆角。
出乎意料的,女兒大聲尖叫起來:“不行啊媽媽,我必須看著那裡,不然我們會S的!”
她掙扎的厲害,我一個人成年人差點按不住。
好不容易將她按回被子,背后猛地有陣陰冷的風閃過去。
我回頭看向關好的窗戶。
愣神的片刻,女兒已經慌忙鑽了出來,再次嚴陣以待的盯著牆角。
我徹底抓狂了。
從床上起來,在女兒驚恐的目光裡跑到空曠的牆角。
蹦跳幾下后,深吸一口氣:“你看,我說了這裡什麼都沒有吧!”
門在此時被打開,探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是我媽,患了阿爾茨海默症后幾乎不怎麼下床。
我訝異的看著她:“媽,你怎麼也起來了?”
聞言,她混濁的眼珠慢慢轉向了我。
卻不是看著我。
“乖乖,你身后那是……”
我媽迷茫的神色,緩慢轉變為駭人的恐懼。
2
我疑惑的扭過頭去。
空曠的牆壁,除了光線映照在牆上的我的影子。
什麼都沒有。
再回過頭時,我媽倒在地上,眼睛逐漸泛白。
我嚇得趕緊喊了救護車,將我媽送去急診。
醫生說是受了強烈刺激,需要緩幾天才能好。
我索性請假在家,照顧他們的同時,也想搞清楚事情真相。
還特意打電話給女兒班主任確認:“那個男孩墜樓的事情,你們確定孩子們都不知道?”
我害怕是男孩的S亡影響了女兒。
班主任卻篤定道:“不知道。我們守口如瓶,都說他只是轉學了,孩子們還辦了歡送會呢。”
掛斷電話,我突然發現家裡安靜的可怕。
此時是傍晚六點四十分。
我找遍了客廳、廚房,都沒看見女兒和我媽的身影。
只好站到臥室房門前,緩慢壓下門把手。
屋子裡燈光昏暗。
女兒坐在軟墊上,手裡還握著拆到一半的新玩具。
卻一動不動,渾身僵硬的SS盯著角落的方向。
她幹淨白皙的眼球此時布滿血絲,幾乎不敢眨眼。
更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床上的我媽,居然也眼皮抽搐的看著角落。
蒼老的皮膚顫動,可她仍舊將指甲掐進手心,只為了看著那裡!
我哭嚎一聲衝了過去。
不敢想象,那可是僅僅五歲的小孩和一個年老的阿爾茨海默患者。
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可以讓他們不顧一切,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位置呢?
我心疼女兒,卻也只能握住我媽的手:“媽,夏夏不肯說,那你來告訴我,”
我扭頭看著那個空曠的角落。
明明那裡空無一物,此時卻讓我寒意蔓延,
“那裡,到底有什麼東西,是它逼著你們看過去的嗎?”
誰知我媽怔愣良久,只是顫抖著湊到我耳邊,輕輕道:
“不能說。”
她患病后不愛說話,此時卻抓著我的手,告訴我,
“真的不能說,否則我們會S的。”
我媽眼角的皺紋加深,看著她蒼老的面容,
我心裡甚至充斥著一股對威脅他們的存在的恨意。
卻也別無他法,只能陪伴著她們。
等我再醒來時,她們已經睡熟。
我想到她們反復提及的點——如果不看著牆角,我們就會S。
可之前女兒還只是半夜驚起,現在時間卻提前了。
這也說明規則可能會發生改變。
如果我再不做出反擊,那假設到時候她們看著牆角也沒有用了呢?
揉著酸痛的額角,我鼓起勇氣站在角落,反復研究這裡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可惜一無所獲。
正當我失魂落魄的想要回到床上時,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
竟然是女兒的幼兒班班主任。
她聲音有些緊張,小心試探道:“夏夏媽媽,你之前一直問我有關那個男孩的事,是夏夏狀態不對嗎?”
我敏銳的捕捉到了細節:“幼兒班出什麼事了嗎?”
她輕咳一聲,“是這樣的,昨天你給夏夏請假一天后,我們在午睡時間,有個小孩突然坐起來看著牆角,嘴裡還念念有詞著說著話,”
“可等我們湊近之后,他又說不能告訴老師,S都不肯開口呢,”
“我想問一下,夏夏是不是也出現了類似這樣的情況呀?”
3
何止是類似的狀況。
我女兒的狀況跟她描述的完全一致。
我趕緊追問道:“那個小朋友最近有沒有遭遇不正常的事情?”
陳老師猶豫了一下說:“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孩子也被家長接回去了,要不你跟他家長聊吧。”
有同樣症狀的是女兒班上的西西同學。
我立刻聯系了他的媽媽:“西西最近也經常半夜坐起盯著牆角嗎?”
電話那頭卻沉默了很久,才傳來女人有些焦躁的聲音,
“是吧,但我也不太確定。”
我疑惑了:“不確定是什麼意思?”
西西媽媽的聲音變得很遲緩,似乎不想跟我多說:“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形容……”
話語在這裡戛然而止。
她模糊的聲音逐漸遠離了手機,好像到了房間的另一個位置。
我焦急的繼續詢問:“喂,請問還在嗎?我沒有惡意,只是我女兒莫名其妙看到了牆角存在的某種東西,我也是為了孩子們的安全考慮啊!”
又不知過了多久,聽筒裡傳來了西西媽媽語調奇怪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恐懼。
“我不覺得莫名其妙,因為……我好像也看到了。”
她似乎站定在一個位置,所以鞋子落地的聲音很遠。
可她的嘴又猛地湊到了手機邊,朝這邊的我悄聲道:
“但是不能說,不然,我們會S的。”
電話猛地掛斷,巨大的忙音刺激著我的神經。
我力竭的癱倒在地,只能聽到自己頻率瘋狂的心跳。
我擔心西西媽媽那邊情況,卻更擔心自己的媽媽和女兒。
只好聯系了陳老師,擺脫她前去家訪,以免發生意外。
陳老師當即去了西西家裡,卻告訴我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
“門沒關,可西西跟他爸媽都不在家呀,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脊背一寒:“怎麼可能,我們半個小時前通電話的時候,她還說過她在家。”
“那可能是他們正好出去了吧。”
陳老師話剛落音,那邊就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沒多久,她充滿著恐懼,結巴的說道:“西……西西一家人,都在樓下。”
“樓下?”
我察覺到不對勁:“他們要去哪?”
“不是,”陳老師似乎嚇哭了,摔倒在地上,“他們一家從陽臺跳到了樓下。”
西西一家三口,從陽臺跳了下去,全部當場S亡。
噩耗傳了出來,讓整個轄區人心惶惶。
我趕到現場時,只看見西西一家血肉模糊的屍體。
圍觀的人群全都不忍直視,渾身害怕的發抖。
而沒人比我更加驚恐。
因為我知道,他們是看到了牆角的那個東西,掛斷電話后可能又發生了別的事情。
所以才像女兒所說的那樣S了。
我不敢想象接下來,厄運是否會降臨在我家。
想到這裡,我咬緊牙關往樓上跑去。
西西家裡一切正常。
廚房甚至還有切到一半的胡蘿卜。
只有空曠的兒童房角落,被記號筆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我渾身忍不住的顫慄時,警察趕上來將我推出去。
他看見我蒼白的臉色,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我苦笑一聲:“你會覺得我是個瘋子的。”
陳老師裹著毯子,似乎還沒緩過來:“夏夏媽媽,西西一家也是班上的模範幸福家庭,發生這樣的事情太不幸了。”
我抬頭看風雨欲來的天空:“怕就怕,這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
西西一家都能看到那個東西的時候,他們S了。
而我阿爾茲海默症的媽媽,和年幼的女兒,全都能看見了。
只差一個我。
憤怒驅散了恐懼,我眼眶通紅:“我回家了。”
陳老師卻突然拉住了我。
她將我帶到街邊的巷子裡,語氣晦澀:“你剛才上去,有去過兒童房嗎?”
我點頭:“我看到了牆角的那個問號。”
她卻疑惑的皺眉,拽緊了身上的毯子:“問號?”
“不,那裡沒有問號。”
陳老師神情糾結復雜,還帶著創傷后的抽搐,但隨著拳頭捏緊,還是嘆息道:
“你知道我在那個角落,看到了什麼嗎?”
4
陳老師的瞳孔劇烈顫抖著。
她嘗試著張開嘴,嘴巴蠕動的說著話,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發現我驚恐的眼神,她才猛地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道:“你聽不到我說的話?”
我點了點頭。
陳老師抽噎著,卻還是堅定道:“我們再去樓上一次,一定要搞清楚真相,不能讓它繼續害人。”
在我們的堅持下,終於說服警察讓我們進去現場。
直到站在空間狹窄的兒童房內。
那種恐懼的,被凝視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陳老師指著牆角。
我明明看到哪裡有一個記號筆畫出來的問號,她卻說:
“你看啊,那裡站著一個人。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她還想繼續說下去,可惜無法再發出聲音。
只能走到旁邊拿起畫本和紅色蠟筆描繪起來。
我看清畫上的男孩,穿著女兒幼兒園的校服,渾身都被塗滿了流體狀的血紅。
只有臉上被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陳老師忽然回過頭,近乎篤定道:
“我能確認,他絕對不是鬼,你看不到嗎?”
面對他的疑惑,我很遺憾的搖了搖頭。
陳老師嘴唇都在顫抖:“怎麼可能只有我能看到呢,我不相信……”
突然間,她視線定格在牆角,像是看到某種極為可怕的事物。
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尖叫著衝出房間。
我慌忙的去追,去沒能追上。
看著那張血紅的畫,我心中莫名湧上不安。
想到出來的時間太久,慌忙趕回了家中。
走到臥室時,女兒仍舊在盯著牆角,雙眼布滿了血絲。
而我媽這個阿爾茲海默症病人,平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此時也按部就班的一起盯著牆角。
看著這一幕,我心都要碎了。
卻也只能安靜的陪伴。
等她們終於結束了詛咒,能夠閉上雙眼,我擦幹了眼淚:“我們走。”
女兒問我:“媽媽,我們要去哪?”
我沒回答,只是將她抱起來:“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帶女兒和媽媽去開了寬敞的酒店房間。
盡管知道她們狀態不佳,還是堅持將畫本遞過去:
“我知道你們不能說出盯著牆角的原因,所以告訴我,”
“你在牆角看見了什麼?”
女兒一頓,哭著點了點頭。
她從大堆的蠟筆中挑出了所有紅色。
猩紅的畫筆落下。
我看見她的畫,腦海中不由得勾勒出了一個渾身長滿尖刺,穿著黑色鬥篷戴著紅色帽子的成年人。
只是臉仍舊模糊不清。
我問女兒:“你看不清她的樣子嗎?”
女兒乖巧點頭:“看不清,但是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