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當時沒多想就裝了。
現在想來，一切都太巧了。
我點開那個叫“靈犀”的APP，界面很簡潔，只有一個類似聊天窗口的界面。
我試著在輸入框裡打字：你是誰？
發送。
下一秒，我的眼前，赫然出現了一行新的彈幕。
【我是來幫你的神。】
我的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我顫抖著手，繼續打字：你為什麼要害我？
【我沒有害你，我是在幫你消滅敵人。】
敵人？
誰是我的敵人？孟嵐嗎？
我繼續打字：羅晴，是你嗎？
這一次，彈幕沒有立刻出現。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它不會再回應的時候，一行血紅的大字，猛地佔據了我的整個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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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對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8.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真的是羅晴。
我最好的閨蜜，我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彈幕一閃而過，帶著濃濃的嘲諷。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季言啊。我喜歡他十年了，從大一開始。憑什麼他最后娶了你這個什麼都不如我的女人？】
【你家境普通，長相普通，能力普通，你到底哪點配得上他？】
【我本來以為，你嫁給他，我會S心。可我看著你們恩愛，看著他對你那麼好，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所以，我要毀了你。我要讓你親手毀掉你的幸福，讓你變成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讓季言徹底厭惡你！】
一行行的彈幕，將我凌遲。
我不敢相信，這些惡毒的話，是出自那個平時對我關懷備至的羅晴之手。
“你這個瘋子！”我對著空氣大吼。
【是啊，我就是瘋子。是被你逼瘋的。】
【現在感覺怎麼樣？被最愛的人拋棄，被所有人當成笑話，這個滋味，好受嗎？】
【雲舒，這只是個開始。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我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可那些彈幕，並沒有消失。
它們依然在我眼前飄蕩，像一群驅之不散的惡鬼。
我捂住耳朵，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我完了。
我被一個瘋子，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控制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我驚恐地抬起頭。
【季言回來了！他肯定是來求你原諒的！】
【快去開門，給他一個下馬威！】
彈幕又開始指揮我。
不。
我不能再聽它的了。
我把頭埋進膝蓋，一動不動。
門鈴固執地響著。
然后，我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季言。他沒有走。
門開了，季言走了進來。
他看到摔碎的手機，和縮在牆角的我，愣住了。
“雲舒，你怎麼了？”
他朝我走過來。
【快！推開他！告訴他，想離婚，沒門！】
彈幕的字體變得更大，更紅，幾乎遮蔽了我所有的視線。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動了。
我掙扎著，想要抵抗那股力量。
不！
我不要！
“滾開！”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不是對季言，而是對我腦子裡的那個魔鬼，吼出了聲。
我的手抬了起來，卻在快要碰到季言的時候，猛地轉向，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讓季言停下了腳步。
也讓那些血紅的彈幕，瞬間消失了。
世界，清淨了。
我喘著粗氣，抬頭看著季言，眼淚洶湧而出。
“季言，救我。”
9.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季言。
從飛機上出現的第一條彈幕，到剛才和羅晴的“對話”。
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語無倫次地，將這匪夷所思的一切，全部攤開在他面前。
他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拿過我那臺摔碎的手機，拔出SIM卡，裝進他自己的手機裡。
然后，他找到了那個叫“靈犀”的APP。
“需要邀請碼。”他說。
“在我的聊天記錄裡，羅晴發給我的。”
他很快找到了那串代碼，輸入，成功登錄。
界面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嘗試著打了一行字：【你是誰？】
發送。
我們兩個人，都SS盯著他的手機屏幕。
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不信。
他肯定覺得我瘋了，在編故事。
“雲舒，”季言放下手機，看著我，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這個APP，是基於AR技術開發的，對嗎？”
我愣愣地點頭。
AR，增強現實。羅晴好像是這麼說過。
她說，這是最新的交互技術，可以將虛擬信息，投射到現實世界中。
“它需要調用手機的攝像頭和定位權限。”季言繼續說，“彈幕的內容，是有人在后臺，根據你所處的環境，實時編輯發送給你的。”
“這不叫神通，這叫……人為監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從現在開始，你待在家裡，不要出門。手機，電腦，所有能聯網的設備，都不要碰。”
“那……你信我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回過頭，朝我走來，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我早就該信你。”他聲音沙啞，“對不起，雲舒，我不該打你，不該不信你。”
“是我太蠢了，竟然沒有發現你的不對勁。你那幾天那麼反常，我卻只以為你在無理取鬧。”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脖頸。
他哭了。
這個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從容不迫的男人，哭了。
“那……媽和嫂子那邊……”
“我會去解釋。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他捧起我的臉，替我擦幹眼淚，“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相信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重新燃起了我熟悉的溫柔和堅定。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季言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請了假，買了很多我愛吃的菜，親自下廚。
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離婚的事。
仿佛只要不說，那兩個字就不曾存在過。
家裡的網絡被他切斷了，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煩人的彈幕。
我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第三天，季言告訴我，他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很快就回來。”他出門前，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雖然不安，但還是選擇相信他。
他走后沒多久，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一看，外面站著的人，竟然是羅晴。
她穿著一身豔麗的紅裙，化著精致的妝，笑靨如花。
“舒舒，我來看你了。怎麼不接電話呀？”
我的手腳瞬間冰冷。
她怎麼來了？
季言不是說……
【我讓他去的。】
一行黑色的彈幕，突兀地出現在我眼前。
和之前的紅色不同，這次的彈幕明顯不對勁。
【你以為切斷網絡就有用了嗎？雲舒，只要你還用眼睛看世界，我就無處不在。】
【現在，去開門。我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呢。】
10.
我沒有開門。
我背靠著門，渾身都在發抖。
“羅晴，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門外的羅晴笑了一聲，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膩。
“舒舒，你這麼說就太傷我的心了。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季言都跟我說了，你們吵架了。我特意來勸和的。”
“你快開門呀，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她還在演。
【給我開門。】
【不然，我就把你的裸照，發給季言公司裡的每一個人。】
黑色的彈幕，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裸照？我什麼時候……
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和季言視頻，情到濃時，換了件睡衣。
當時羅晴正好給我發消息，我順手截了個圖，開玩笑說要不要也給她買一件。
那張截圖，我還存在手機裡。
她黑了我的手機！
“羅晴！”我咬牙切齒。
“哎，我在呢。”她語調輕快，“想好了嗎？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哦。”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不能讓她把照片發出去。
我顫抖著手，打開了門。
羅晴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我，手裡提著一個蛋糕盒子。
“這才對嘛。”
她走進屋子，像在自己家一樣，換了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季言呢？上班去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SS盯著她。
“我不想怎麼樣啊。”她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就是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聊聊季言。”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撫上我的臉。
“你看你，都憔悴成什麼樣了。季言肯定不愛看你這個樣子。”
“他喜歡的是我這樣的。”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自信，漂亮，永遠都光彩照人。”
我一把推開她。
“你做夢！季言永遠都不會喜歡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
“是嗎？”她也不生氣，只是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
她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傳出的，是季言的聲音。
“……對，是我不對，我不該懷疑她……你放心，我會跟雲舒解釋清楚……等媽的病好了，我們就接你過來一起住……”
這是……季言在跟孟嵐道歉。
“你聽聽，他對你嫂子，多溫柔啊。”羅晴欣賞著我煞白的臉色，繼續說，“你再猜猜，他現在在哪？”
“他去找了我的朋友，那個開發‘靈犀’的程序員。他想拿到后臺數據，想找到我監控你的證據。”
“你說，他要是知道，那個程序員早就被我收買了，給他看的，都是我偽造好的數據，他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以為，你真的瘋了。為了陷害我，不惜編造出這麼離譜的謊言。”
“雲舒，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我癱倒在地，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就在這時，我的眼前，突然又跳出了一行彈幕。
但這一次，不是黑色，也不是紅色。
是季言熟悉的頭像，后面跟著一行溫暖的藍色字體。
【別怕，我已經報警了。】
【剛剛你和她的對話，我也在聽。】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餐桌上那個平平無奇的蛋糕盒子。
盒子的側面，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孔。
是針孔攝像頭。
羅晴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幾乎是同時，外面響起了急促的警笛聲。
“不！不可能！”羅晴瘋了一樣衝向門口，卻被幾個破門而入的警察當場按住。
季言緊隨其后，衝了進來。
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緊緊抱在懷裡。
“沒事了，雲舒，都結束了。”
我靠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后來我才知道，季言去找程序員，只是一個幌子。
他早就通過我手機的異常耗電和流量使用情況，鎖定了“靈犀”這個APP在后臺的惡意行為，並找到了更專業的人，反向追蹤到了羅晴。
那個蛋糕，是他故意讓羅晴“送”進來的。
裡面的錄音筆和攝像頭，才是真正的S招。
羅晴因為非法入侵他人電子設備、傳播他人隱私、敲詐勒索等多項罪名，被判了刑。
季言媽媽的腎源，也在不久后找到了，手術很成功。
孟嵐康復之后，帶著婆婆回了老家休養。
走之前，她拉著我的手，真誠地道了歉，說她不該因為對城市生活的好奇，就給我添那麼多麻煩。
我也為我的所作所為，向她道了歉。
我們都成了這場鬧劇的受害者，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我和季言的感情，在經歷了這場風波后，反而更加堅固。
只是，我偶爾還是會下意識地去看眼前有沒有彈幕。
季言就會把我摟進懷裡，溫柔地說：“別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專屬彈幕。”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很暖。
我知道，我的世界，再也不會有那些虛假的彈幕了。
只有真實的陽光，和愛我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