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S了一百多年的女匪,沒有碑銘,只有一個小土包。


后來有個傻白甜的家族認錯了墳,把我當祖宗拜了幾十年。


今年清明我照例醒來等他們上供。


等來的卻是那個傻白甜被她的贅婿丈夫按著頭,認他和小三生的兒子。


「你生不出兒子,這家產就該歸我兒子!」


我氣得一腳踹翻了供桌。


下一刻,我附到了她身上。


抬手,就是一巴掌。


贅婿捂著臉懵了:「你、你敢打我?」


我笑了。


「打你怎麼了?老娘當年砍人頭的時候,你祖宗還在玩泥巴。」


1


我是被墳場的香火味燻醒的。


又是清明到了。


我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從墓碑裡飄出來,坐在墳包上晃蕩著腿。


一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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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的時候,兵荒馬亂。


一個路過的好心人挖了個坑,把我埋在這荒山上。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連塊木牌都沒有,就一個土包。


我做了幾十年的孤魂野鬼,沒辦法投胎就算了,逢年過節只能蹭隔壁老李家的香火。


老李是個好人,生前是教書先生,S后也大方,每次他家子孫來上墳,他都招呼我過去吸兩口。


后來一個姓沈的家族,不知怎麼就認錯了墳。


那天我眼睜睜看著一群人扛著石碑、抬著供品,浩浩蕩蕩地爬上山來。


「祖宗,子孫不孝,讓您孤零零躺了這麼多年,今日給您立碑來了!」


領頭的沈家老頭六十多歲,花白胡子,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他們豎起一塊嶄新的石碑,上面刻著「沈氏先祖之墓」。


我飄在半空,愣了好久。


這是……認錯人了?


我咋不記得自己姓沈呢。


但那雞鴨魚肉、新鮮水果實在饞人,沈老頭還點了一炷極粗的香,燒了一堆紙錢。


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聞到這麼濃的香火味,差點被燻得現了原形。


「祖宗,往后逢年過節,子孫都來孝敬您。您要什麼盡管託夢,可別怪咱們來得晚……」


沈家老頭絮絮叨叨,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最后帶著一家老小又磕了三個頭,才下山去。


我站在碑前,看著那三個大字,心情復雜。


沈氏先祖。


我不是啊。


我猶豫了幾天,覺得不能這麼騙人。


畢竟人家是真心的,我不能裝作不知道。


於是那天晚上,我入了沈家老頭的夢。


「老人家,」我站在他床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慈祥一點,「我不是你家祖宗,你們認錯人了。」


沈家老頭愣愣地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然后他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躺著曬太陽,就聽見山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家老頭背著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吭哧吭哧往山上爬。


「祖宗!」他撲通一聲跪在墳前,把孩子也按下來,「是我們不孝,沒常來看您。」


他把孩子按在地上,砰砰磕頭。


我嚇了一跳。


咋回事?!


「祖宗,大牛從軍去了,等他回來我定讓他給你修座最好的墳,好好孝敬您!您可不能不認咱啊……」


我:「……」


我嘆了口氣,行吧,至少有香火在,不用餓肚子了。


但第二年清明。


我照例飄出來,等著沈家老頭帶著大牛來上墳。


但沈大牛沒有回來,沈老頭也沒來,來的是個剛滿六歲的孩子。


我有點納悶。


隔壁的老李飄過來,嘆了口氣。


「聽說那沈大牛S在一條什麼長徵的路上了。」


「沈家老頭聽說后要去給他收屍,到現在都沒回來,現在家裡就剩這娃了。」


我愣在那裡,看著眼前磕頭的小孩,心裡忽然有點堵。


我這「祖宗」似乎太不稱職。


可我也不是他真祖宗,除了能在墳場轉悠兩圈,讓老李老劉他們的后人多照料一下,什麼也做不了。


所幸,這孩子還是平安順遂地長大了。


再后來,滄海桑田。


三十年前,一對沈家的夫妻給我修了墳,他們生了個女兒,叫沈文玲。


2


我坐在碑座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山下。


山道上隱隱約約有一行人正在往上走。


我眯起眼睛看,是沈家那個女兒。


看清后,我搓搓手,等著他們上供。


前幾年沈家兩夫妻出了意外,這兩年來拜墳的只有沈文玲和她入贅的老公。


但今年來了四個人,倒是熱鬧。


就是走近后,我發現沈文玲表情不大對。


她贅婿老公跟在后面,旁邊還跟著個女人,濃妝豔抹的,手裡牽著個五六歲的男孩。


他們在我墳前站定。


林啟東咧著嘴道:「好了,別喪著一張臉,以后有兒子給你沈家祖宗上墳,這是天大的福氣,反正你這麼多年都生不出來。」


沈文玲沒吭聲,只是低著頭。


我在墓碑上看懵了。


就在這時,那女人開口了,一副陰陽怪氣,「小寶可是我親生的兒子,要不是看你沈家就要斷香火,我可舍不得讓小寶拜你家祖墳,說起來,你還得給我磕一個。」


「先前說好的,等小寶拜完墳,就讓小寶入你沈家的戶口。」


林啟東推了一下那孩子:「來,小寶,快給祖宗磕個頭,以后沈家的錢就都是你的了。」


那小孩似乎還有點不情願,「爸爸,這地上好多灰,髒兮兮的。」


沈文玲渾身發抖,似乎還在猶豫。


那贅婿見她這樣就又勸:「你也別鬧了。你爸媽都沒了,沈家就剩你一個,你要是不認能怎麼辦?沈家那些產業以后還得靠我和小寶呢。」


沈文玲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她眼睛裡全是淚。


我看著這一幕,手一點點攥緊。


從我生下來到現在一百多年,我見過太多事。


見過戰亂,見過飢荒,見過人吃人。


但不管什麼時候,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欺負女人孩子的畜生。


更何況這是沈文玲。


我雖然不是她真祖宗,但也受了他們沈家這麼多年的祭拜。


那贅婿見沈文玲不說話,更得意了:「行了,哭什麼哭?又不是不讓你當正房。小寶以后叫你媽,他親媽不會進門,你放心。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說著,伸手去拉沈文玲。


我忍不住一腳踹翻了面前的供品。


供果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他嚇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什麼東西?」


他看不見我。


我怒氣騰騰地往前走了一步,不知怎麼的,竟然一步踏進沈文玲的身體裡。


還沒反應過來時,我能感覺到她的魂魄縮在角落裡,又驚又怕。


我趕緊安撫:「別怕,本祖宗替你出氣。」


然后我抬起頭。


林啟東正低頭拍著衣服上的灰,嘴裡罵罵咧咧:「哪來的風,把東西都吹翻了……」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后抬手,一巴掌抽在林啟東臉上。


啪!


他踉跄了兩步,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我,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你敢打我?!」


啪!


又一巴掌,另一邊臉。


「打的就是你。」我甩了甩手,「當著人家祖宗的墳,欺負人家孤女,居然還想吃絕戶,你算個什麼東西?」


林啟東徹底被打懵了。


他捂著臉,愣了好幾秒,然后怒吼一聲,朝我撲過來。


我側身一讓,順手抄起地上滾著的蘋果,往他膝蓋窩一砸。


他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正對著我的墳頭。


「喲,拜祖宗呢?」我陰陽怪氣地笑,「兩年沒見你下跪了,你今天倒是懂規矩。」


那女人尖叫起來:「你瘋了!你敢打東哥!我跟你拼了——」


她衝過來,指甲朝我臉上抓。


我一矮身躲過去,順手揪住她的頭發,往下一按,她也跪下了,正好跪在林啟東旁邊。


「兩口子齊齊整整,挺好。」我拍拍手,「你倆今兒個就好好給我……給沈家祖宗磕幾個頭,好好懺悔懺悔。」


小男孩嚇得臉都白了,愣在原地,尿了褲子。


我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林啟東:「沈家的事,從今天起我說了算。」


說完,我轉身就走。


3


回沈家的路上,我才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路。


腦子裡有沈文玲的記憶,但亂糟糟的,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


但還好沈文玲的靈魂終於反應過來了,弱弱地替我指路后,我一路摸到了沈家的別墅。


站在門口,我愣住了。


這是沈家?


門口堆著亂七八糟的鞋子,客廳裡傳來電視機的嘈雜聲,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嗑瓜子,滿地都是瓜子皮。


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腳翹在茶幾上,茶幾上擺著的果盤空了,水果皮扔得滿桌都是。


沈文玲的記憶告訴我,這是林啟東的大姑。


我走進去。


胖女人聽見動靜,頭都沒回,只懶洋洋地開口:「琳琳回來了?正好,去廚房給我洗點葡萄,這葡萄酸得很,不會挑就別買,浪費錢。」


我停下腳步。


「你說什麼?」


胖女人終於回過頭,瞥了我一眼,滿臉的不耐煩:「聾了?讓你去洗水果!趕緊的,電視馬上開始了。」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笑大概不太對勁,胖女人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笑什麼笑?還不快去?一點眼色都沒有,怪不得啟東不要你……」


我沒等她說完,抬腳走向沙發。


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把她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哎哎哎!你幹什麼!放手!反了你了——」


我拖著拼命掙扎的她往門口走。


然后丟了出去。


關門。


落鎖。


門外傳來她的尖叫和砸門聲:「沈文玲!你個賤人!你敢趕我走!你給我開門!林啟東不會放過你的!」


我靠在門上,聽著她的叫罵,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客廳裡安靜了。


幾個縮在角落裡的親戚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掃了他們一眼,懶洋洋地開口:「還有誰想被我扔出去?」


幾秒后,一群人灰溜溜地收拾東西從后門溜了。


我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看著這間終於安靜下來的客廳。


這棟別墅是沈文玲爸媽留給她的。


可這房子被林啟東的親戚佔了多久了?


她在這群親戚面前跟個保姆似的。


性子軟綿綿,難怪被人鳩佔鵲巢踩在頭上拉屎。


不過沒關系。


以后我來教她。


4


第二天林啟東來了。


他沒敢一個人來,帶了那個被我趕出去的大姑,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堂兄弟。


門被砸得砰砰響。


「沈文玲!你給我開門!」


「反了你了!敢打我姑!」


「今天非得教訓教訓這個賤人!」


我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沈文玲那縮在角落裡的魂魄嚇得直哆嗦,一個勁兒在心裡喊:「完了完了完了……」


我翻了個白眼:「怕什麼。」


然后站起來去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只手就伸進來想抓我。


我側身一讓,順手握住那只手的手腕,往下一壓,一擰——


「啊!!!」


S豬般的慘叫響起。


門外幾個大老爺們愣了一秒。


就這一秒,我抬腳踹在最前面那個堂兄弟的膝蓋上。


他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另外兩個堂兄弟終於反應過來,怒吼著撲上來。


我后退一步,抄起門邊擺著的一根高爾夫球杆。


片刻后,我把球杆往地上一杵,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面橫七豎八躺著、跪著的幾個人。


林啟東站在最后面,「你……你敢打人!我……我要報警!」


我笑了。


「報啊。」我指了指客廳裡的監控,「正好讓警察看看,你帶著人闖進我家裡想打我。我這屬於正當防衛,懂嗎?」


林啟東的臉徹底白了。


他看了看地上還在呻吟的堂兄弟,又看了看我手裡的球杆,最后,他咬了咬牙,一跺腳:「走!」


那胖女人不甘心:「東子!不能就這麼算了!她打我——」


「閉嘴!」林啟東吼她,「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沈文玲的魂魄變得有些好奇,她問:「你究竟是誰?」


我在心裡回答她:「你家祖宗。」


「……啥?」


5


我坐在沙發上,繼續翻她這二十多年來的記憶。


然后越翻越氣。


這姑娘,明明學了那麼多人望塵莫及的珍貴知識,卻是個傻白甜。


林啟東是她大學同學,家裡窮得叮當響,追她的時候甜言蜜語,說什麼「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她爸媽不同意,她就跟家裡鬧,最后爸媽心軟了,同意他們結婚,還讓林啟東入贅,給了他在公司當副總的職位。


林啟東入贅之后前幾年還裝得人模狗樣。


直到沈文玲爸媽出車禍,就原形畢露。


公司被他把持,房子被他親戚佔著,沈文玲連說話的地方都沒有。


前幾年沈文玲小產傷了身子后一直沒再懷孕,現在他連私生子都敢帶到臉上了。


五歲的兒子。


也就是說,他們結婚第二年,他就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


沈文玲這傻姑娘,愣是今年清明才知道。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想著這傻姑娘大概是「返祖」了,最初那個認錯墳的肯定也是個傻白甜,也算是一脈相承。


我喊她:「別縮著了,出來。」


沈文玲的魂魄從身體裡慢慢飄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祖宗……」


「我不是你祖宗。」


我改口了。


看完她的記憶后,我覺得丟人。


我絕對沒有這樣沒出息的后人。


「啊?」她愣住了。


「我是一百多年前S在你們家那片墳地的孤魂野鬼。你們家認錯墳了,給我立了碑,拜了幾十年。」


「怎麼會這樣?」


她當即快哭了。


「我爸媽沒了,現在居然連祖宗都沒了?」


我:「……」


這是重點嗎?!


但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也罷,是我欠沈家的。


「行了。」我站起來,「從今天起,我教你。」


「教……教我什麼?」


「教你怎麼當頭狼。」


6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沈文玲去了公司。


公司會議室裡,正在開會。


林啟東坐在主位上,意氣風發地對著底下一群部門經理講話。


我推門進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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